第36章
次日凌晨三点半,简家。
“江歧路！——”
简明绯从噩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惊呼声打破房间的寂静，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和鬓角都被冷汗浸湿。
缓和了几秒，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梦境,这才勉强回过神来。
但由于梦境过于真实，明知道是假的，简明绯还是放心不下。
自打昨天中午换班后,他就一直没有见过江歧路。
为了确定江歧路是否平安无事,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直奔隔壁房间。
“咚咚咚——”
走得太急没拿消毒喷雾，简明绯勉为其难的把手缩进睡衣袖子里,隔着布料敲响了江歧路房间大门。
大约过了两三秒,听里面没有声音回应，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江歧路，你在房间吗？”
“江歧路？你...你在的话就吱一声。”
“咚咚咚——”
“江歧路？”
几番敲门轻唤依然没有得到回应，简明绯更担心了,不受控制的紧张起来。
他犹豫片刻，虽然贸然开门不太礼貌，但还是鬼使神差的推开了房门。
此时江歧路的房间内一片漆黑,他攥着袖子摸索到开关,按下后,房间瞬间被暖色调的灯光照亮。
“江...”
见房间内空无一人,连床铺都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简明绯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所以,江歧路今天压根儿就没有回来。
确定这一事实后，简明绯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再次从心底泛起了波浪。
他抬起手腕，智能手表屏幕亮起后，语音操控道：“拨通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收到语音指令，手表很快就拨通了江歧路的手机号码。
第一次拨通，“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简明绯皱起眉头，薄唇紧抿，不罢休的拨通了第二次、第三次...
当最后一通电话里再次传来了熟悉的AI女音时，他眼睫颤了颤，挂断电话后表情更加凝重了几分。
正准备拨通文管家电话，就在此时，小型屏幕上弹出一条几个小时以前未阅读的社会热点新闻。
【下午两点十七分，市中心医院门口发生一起严重车祸，遇难者当场死亡，年仅23岁......】
简明绯怔怔的盯着那则新闻弹窗，手腕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下午两点十七分，刚好是家庭司机汇报已经把江歧路送到中心医院的时间。
而这个地点和车祸，又刚好是他刚才梦境中发生的事情。
他虽然没有看到这则新闻，但却真真实实的梦到了江歧路在大雨中发生车祸，而自己则眼睁睁的看着他倒在地上。
想到江歧路没回家又不接电话，而新闻上的时间地点事件又都能对上号，简明绯彻底慌了。
他胸口针扎般的疼了几下，手腕处的颤抖蔓延到全身，连语音指令说拨通文叔电话的声音都是虚的。
这个时间接到少爷的电话，文管家心中一惊，立刻穿好外套上楼。
“少爷？”他止步于江歧路房间门口，扫了眼房间内的状况，便立刻来到少爷身边，“少爷，发生什么事了？您为什么会在歧路的房间里？做噩梦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此刻，简明绯正面色苍白的依靠着桌角。
他拧着眉心眼尾泛红，右手紧紧攥着左胸口的衣料，似乎这样能够缓解胸口的疼痛一般。
“文叔...”
听到这声沙哑的轻唤，文管家立刻道：“诶少爷您说，我在听。”
简明绯缓缓抬起眼皮，“江歧路晚上没回来，你中午之后有联系过他么？”
文管家如实道：“少爷，歧路请假了啊，您忘了吗？既然请假，那晚上不回来很正常，或许在医院陪母亲呢，而且员工休假期间，是您规定的都不准打扰。”
以为少爷是因为突然见不到江歧路不习惯，他又说道：“您有事找他的话，可以白天打电话联系联系。”
“我刚刚打了，他没接，三通电话...都没接...”简明绯语气幽怨道。
文管家余光瞥了眼墙上的钟表，沉默了。
不是，谁家好人凌晨三点半打电话？
“少爷，这个时间歧路可能是睡着了，要不您白天再打呢？”
文管家如是说，可当余光又不小心瞥到床头柜上的那部工作手机和工作手表后，他再次沉默了。
没记错的话，少爷只有江歧路工作手机的电话，私人手机号是没有的。
难怪联系不上，合着那孩子压根儿就没带工作手机离开。
不过一想到少爷因为江歧路不接电话就这样难过，文管家唇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戏...
这俩指定有戏...
简明绯却摇头，“下午两点多中心医院门口出了车祸，和我刚刚梦到的画面基本上一致，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找江歧路，有他消息立刻告诉我。”
闻言至此，文管家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反应过来后立刻打开手机搜索新闻词条。
果然，少爷说的没错。
下午再中心医院附近确实出了一场车祸，而逝者刚好是一名二十三岁的年轻男性。
“少爷放心，我立刻安排人调查，有歧路的消息会立刻跟您汇报。”
收起刚才的不正经，文管家表情瞬间严肃，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安抚好简明绯的情绪后，文管家把人送回了房间，等少爷服下安神药再次躺下才敢离开。
但刚转身，就被叫住了。
“文叔，别走了，你就在这儿。”
这样一来，只要有消息，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江歧路的情况。
文管家会意，按照少爷的要求留在了卧室。
“少爷放心，歧路那孩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儿的，而且我刚刚给医院那边去了个电话，护工说是中午那会儿还看到了他，只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简明绯侧躺着，跟文管家对视，眼尾到现在还是红红的。
文管家没继续说，而是选择转移话题。
他温和的笑了笑，“少爷，您就别胡思乱想了，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下午还得去参加宴会呢。”
简明绯现在满脑子都是江歧路出事的画面，完全没心思琢磨宴会这档子糟心事儿。
他知道，文管家没有正面回答的事情就是没把握，要是有把握，会直截了当的说明情况。
所以江歧路中午到医院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直至现在都没人见过他，是事实。
简明绯越想越害怕，生怕梦境成真。
这时，文管家的手机突然响了。
听到震动声响，不等安神药发挥作用，他又再次打起精神，全神贯注的盯着文管家的手机。
“谁打来的？快接电话！”
文管家匆匆掏出手机，发现来电显示并不是江歧路的私人号码，眉眼间短暂的晃过几分担忧，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
“喂您好？”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文管家脸色微变，“嗯好的，我知道了，好的...”
电话没有开免提，尽管简明绯努力竖着耳朵听，还是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具体说了什么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文叔，谁的电话？说的什么？”见文管家的表情愈发凝重，他着急的朝着文管家摆了摆手。
文管家最后回应了一个“嗯”，挂断电话后，眼神复杂的看向简明绯，“少爷...”
简明绯最烦故意卖关子，不耐道：“文叔，你有话快说行不行？到底谁打来的？江歧路？还是去查消息的人？”
文管家摇头叹息，微弱灯光下，悲痛和惋惜瞬间布上那张苍老的脸颊。
“派去调查的人来消息了，下午那起车祸，去世的孩子是...”
话又说到半截儿停顿下来，简明绯快要急疯了。
看着文管家的此刻的表情，他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
“所以...是江歧路，对么？”
他颓然坐直身体，哽咽了几声，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文管家被爆哭的少爷吓了一跳，暂且放下悲伤，匆忙解释道：“不是少爷，您哭错坟了，出意外的不是歧路。”
闻言，简明绯哭声一顿，“？？？”
他又抽泣了两声，愤懑的锤了下床。
“那你、那你刚刚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
文管家颇感歉意道：“少爷，出事的孩子叫李鸣帅，是我那个老牌友，老李的孙子。我也刚刚知道，有些替他难过，感到惋惜才...”
“那孩子可懂事了，特别孝顺，怎么就...”他长叹一口气，“老李儿子儿媳走得早，就剩这么一个孙子，这以后...他日子可怎么过啊...”
确定出事的人不是江歧路，简明绯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只是见文管家这副难过的样子，他也不好受。
于是僵硬的抬起手，拍了拍文管家的肩膀，笨拙的安慰道：“事已至此，你以后多陪他打打牌，开导开导他吧，节哀。”
突然想起文管家为了照顾他，单身至今无儿无女，简明绯沉吟片刻，又补了句，“内个...文叔...惋惜归惋惜，别往自己身上联想啊，放心，您照顾我长大，我给您养老。”
听到这句“您照顾我长大，我给您养老”时，文管家明眼可见的愣了一下。
这二十年来，他本本分分的做好管家这份工作，尽心尽力的照顾好少爷，从没有过任何逾矩的想法和念头。
就算真的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也从没奢望过，有一天能从少爷口中听到这种话。
正感动的鼻子发酸眼眶湿润，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他垂眸看着来电显示，刚从感动的情绪里剥离出来，心跳紧跟着就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