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期待着电话再次打过来的瞬间,江歧路在心里无数次措辞接通电话后的开场白。
想着究竟如何才能快速简洁的解释清楚，但是又不违背之前的合约。
不过遗憾的是，简明绯再也没有打过来。
江歧路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钟,看了好久好久。
直到分针绕过一整圈，时针指向下一个数字,他才勉强说服自己。
别等了。
一个没有耐心的人给你连续打了三个电话你都没接，应该...也不会的再打过来了。
几个小时前还信誓旦旦的说永远不会漏接人家的电话，现在呢？
言而无信。
换做是谁都会很生气吧？
要不...打回去？
可现在打回去,他会接吗？
犹豫许久,最终江歧路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收起手机,孤落而又单薄的身影在禾江路渐行渐远。
路边的枫树树叶被秋风卷起，在空中荡了几圈掉落在他走过的地方,盖住了他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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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简家工作的这段时间,穿的是工作服，用的也都是文管家准备的东西，所以要带走的行李也就两三套换洗衣物，和那个已经摔烂的旧手机。
包不沉,距离也不算太远，江歧路索性徒步走去了医院。
路上，他本打算给文管家发几句简短的告别,但想到之前给他合同和传话的都是文管家,猜测他多半也知道这件事,于是思索片刻,又将编辑好的文字删掉了。
以自己对文管家的了解，江歧路相信,文管家若是知情，肯定不会一直沉默到现在,早就提前示意或是联系他了，既然没联系，或许就是单纯的不想联系。
倒也能理解。
毕竟这段时间文管家那么信任他、照顾他，结果人家前脚刚请假出门，他后脚就把人家一手拉扯大的宝贝少爷给睡了，换位思考一下，他得气到爆炸。
还告别？没回来骂他或是锤他一顿都不错了。
想来也没什么脸给人家发消息，既然已经离开简家，那就干脆断掉联系吧。
至于简明绯那里...总能找到机会解释的。
心想至此，他决定暂时放空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
一个半小时后——
中心医院住院部。
到了病房门口，江歧路徘徊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妈？”
梁秋萍靠坐在病床上，闻声微微侧过头来，颇为惊讶道：“小路？”
“不是说下午有工作吗？怎么来...你脸怎么了？”发现儿子脸上挂了彩，她瞬时面露忧色，招了招手，“快过来让妈看看，你、你跟人打架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信息量也有些大，江歧路早就把挨了一拳这件事儿给抛之脑后了。
他若无其事的笑了下，搁下肩上的背包，走进些才说：“没有，就是上午走的时候不小心在门口摔了一跤，磕的。”
梁秋萍盯着江歧路脸上的创可贴和淤青，不由得蹙眉，语气里满满的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把哪儿摔坏了没？再过来点儿，让妈好好看看你。”
在过去的人生里，江歧路从没有感受过母爱，不知道有妈妈陪伴和关心究竟是什么感觉。
此刻面对梁秋萍心疼的眼神和关心的话语，他短暂的愣了一瞬，鼻子和眼眶莫名发酸。
原来，是这种感觉。
哪怕自己是个男生，哪怕没受多重的伤，被关心后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若无其事的笑了声，努力掩盖情绪，摆手道：“没事儿妈，就摔了一下而已，不打紧。”
说着，还强装镇定的转移话题，“这不刚好因为摔了跤，老板还给我放了假，让我好好休息几天，顺便来照顾照顾您。”
他演技不错，理由也还算充沛合理，梁秋萍表面上信了他的话。
可作为母亲，自己的孩子有心事，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确定，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猜测。
“小路啊，妈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纠结好一会儿，梁秋萍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江歧路把椅子拉近了些，点头道：“嗯，您说。”
沉吟片刻，梁秋萍继续道：“妈才听说，这单人病房住一天就要大几千块，这几位照顾我的护工一天收费一千五，算下来一天的开销就差不多一万，还不算这些吃喝补品和药。”
“妈从这儿住了将近一个月，加上手术费用，这得多少钱啊。”
说到这儿，她不禁摇头叹息，“实在太贵了，人家简少爷帮妈安排了手术，救了妈一命，已经算是帮了咱们大忙了，实在不能继续麻烦人家。”
“我...”梁秋萍想了想，语气坚定道：“我想出院，回家静养。”
其实在来之前，江歧路就联系了梁秋萍的主治医生，再一次询问了梁秋萍目前的情况。
为的，也是询问出院或是转院这件事。
既然已经离开简家，合同也已经不再作数，那他没理由再继续让简家花钱负责梁秋萍的后续治疗。
简云峰是答应了全权负责，但是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
而且这一个月的工资，也足够后续的开销，他现在能负担得起。
但是梁秋萍有糖尿病，伤口愈合速度会比普通病人慢很多。
从术后复查结果上来看，她身体机能的恢复也是比较吃力的，需要这些特效药物辅助维持一段时间。
而在这期间，最好是在医院里观察情况。
总的来说，有需求的话可以转院，但不提倡出院。
认真听梁秋萍说完自己的想法，江歧路耐心安抚道：“您才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还在观察阶段，出院得再过些日子。”
梁秋萍：“可是——”
江歧路：“如果实在住的不踏实，我们先转回之前的病房怎么样？刚上楼的时候恰巧遇见了刘阿姨，她婆婆也刚做完手术不久，还住在原先的病房里。有她们在，还能陪你聊聊天。”
打消梁秋萍的顾虑后，他又补充道：“至于之后的费用，我们自己担负，就不麻烦他们了。刚好我发了工资，也足够这段时间的开销。”
一下子又把重担压在儿子身上，梁秋萍心里其实很过意不去。
有人给她花钱治病固然省心，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简家用那么高的工资雇他儿子工作，还出手阔绰的花钱给她治病，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
这世界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万一以后儿子在工作上被刁难，或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这段日子的开销，你帮妈算算大概得多少钱，等过段时间妈康复了，还是要接着工作赚钱的，以后慢慢都还给人家。”
“其实在手术之前妈就想过了，就当是有人借钱给咱们救命，不能白白受人恩惠，必须要还回去。”
有些话虽然没明说，但江歧路也明白梁秋萍的意思。
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的点点头，随后笑着转移了话题。
调换病房处理的还算比较快，刚好之前住的床位还空着，天黑前就安排妥当了。
重新安顿好梁秋萍以后，江歧路和主治医生聊了几句班。
一是为了商量后续费用由他自己支付这件事，二是为了从侧面嘱咐，调换病房的事情不要告诉简明绯，如果有一天他问起，就说他已经带着母亲转院了，如果没问起，就当他没说过。
主治医生答应的很痛快，但也就是答应的太痛快，一句“简先生那边我知道怎么说，放心吧。”，让江歧路察觉到了异样。
他以前都是称呼简少爷的，今天怎么成了简先生？
回到病房后，他脑子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
他不明白，这段时间梁秋萍在医院受到的照顾以及他在简家的工作安排，究竟是简明绯的意思，还是简云峰的意思。
是不是从最一开始，自己就误会了什么？
翻来覆去都在想事情，江歧路几乎整夜没合眼，直到天亮人还是清醒着的。
换了病房以后，空间和条件都有限，一个病人只能有一个陪护人员。如果雇了护工，家属就只能白天探视。
性别原因，江歧路留下照顾多少有些不方便，所以只能把梁秋萍交给护工，自己按照医院规定的探视时间来看望。
早上离开医院，在他去找新工作的路上，手机响了。
听到微信电话的铃响后，江歧路飞速拿出手机，熬了一夜没睡觉的他，困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瞬间清醒过来。
但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打电话给他的并不是简明绯，而是学校的辅导员。
他抿了抿唇，接通电话，“喂，老师...”
听江歧路声音有些失落和疲惫，辅导员语气温柔道：“歧路，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江歧路嗯了一声，“谢谢老师关心，手术顺利，目前在修养阶段。”
“那就好，这段时间照顾病人你辛苦了。”关心结束，辅导员把话茬接到了正事上，“是这样的，咱们学校近期评估，有很多领导来校视察，所以这些日子在考勤方面会比较严格，希望同学们都能按时来校，尽量不耽误重要课程。”
想着学校距离医院比较近，如果住回宿舍的话，要比回家方便许多。
江歧路想了想，说：“好的老师，我明白了，之后会按时去上课的。”
也快到期末了，回去上课也好，手头的事多起来，至少能暂时转移注意力，不再去想那些头疼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他暂时搁下了找新工作的念头，掉头去了学校方向。
殊不知在他身后不远处，那辆他坐过不止一次的黑色宾利，一直缓慢的跟着。
车窗缓缓降下来，简明绯眸光黯淡的看着江歧路的背影，在那张好看的脸上，能明显看到眼尾处的红肿和眼底情绪的复杂。
“少爷，还继续跟吗？”副驾驶上，文管家回过头来询问，脸上的表情跟简明绯大差不差。
沉默了很久，简明绯才开口，“算了，回家...”
文管家银白色的眉毛微微皱起，试图劝说，“恕我直言，这之间一定有误会在，我相信您心里也是清楚的，那为什么不当面问清楚呢？”
其实昨天在接到简明绯电话之前，文管家就已经收到了简云峰的通知，说要辞退江歧路。
过去对于简明绯身边的人员调动，他基本上不会过问原因。
因为在他看来，那些助理本身也不会坚持很久。
但这次，他问了。
问简云峰为什么突然辞退江歧路，问他不是签了一年的合同吗？为什么要突然违约。
通知到位后，简云峰一如既往地沉默，并没有给出答复。
直到他赶回园区，看到不吃不喝，窝在床上哭到快要虚脱的少爷，才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心下一拧，拐弯抹角的问了好久，但简明绯只说：江歧路辞职了，走了，不要我了。
具体原因...不详。
彻底印证了心里的猜想，文管家没在继续追问下去。
本想找机会给江歧路打个电话问问清楚，却被简明绯警告，说没有他的允许，不准偷偷联系。
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文管家最明白他的脾性，这是对江歧路的不告而别置气呢。
文管家虽然无奈，但也只能照做。
不过话说回来，少爷耐心也确实有限，仅仅一个晚上就熬不住了，心里再怎么窝火也非要吵着去找人。
但又好面子，都追到人家脚后跟了，也不肯下车说话。
反而恼火道：“当面问清楚？有什么事他不能当面先跟我说清楚，非要一声不吭的走人呢？！”
不说话还好，这说起话来反倒更委屈了。
简明绯眼眶又是一酸，语气里满满的怨气，“我不明白，到底做错什么了？我不就是让他脱个衣服吗？不就是让他在我浴室洗澡吗？至于转头就离职，连个招呼都不打吗？！”
“睡我之前衣服脱得比谁都快，哦睡完了、爽过了，然后就开始装高冷？！”他攥着拳头，咬牙捶了下车座，朝着江歧路离开的背影骂道：“拔吊无情的混蛋！我他妈现在腰还疼呢！他怎么一点儿事儿没有？走的还那么快！”
“掉头，回家，我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他！”
文管家也是没想到简明绯会把话说的这么糙，听得老脸通红。
他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努力缓解尴尬，“内个，少爷...”
至于旁边的司机，尽管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听觉，但这几句不该听的话还是水灵灵的钻进了耳朵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要失业了，但凡条件允许，非直接把脑袋摘下来直接丢回家去不可。
“万一歧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您还是去问问清楚吧...”
知道真相的文管家不能直说，但却想旁敲侧击的提醒少爷，江歧路离职的原因真不知他以为的那样。
少爷也是个听劝的人，虽然很生气，但脑子和这颗跳动的小心脏里全都是江歧路，到底还是控制不住想他。
二十分钟后——
云襄A大门口。
全球限量款的豪车停靠在学校门外，车门打开，简明绯顶着那张出挑的脸，穿着精致的高定西装下车，引来了周围无数目光，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靠，这是哪个系的帅哥，好绝！”
“不是吧，在A大呆了四年，我第一次见到帅的这么有水平的帅哥。”
“我丢，哥们儿长这么帅，还这么有钱，这车好像全球没几辆吧？”
“嘘...拍个照拍个照，一会儿去表白墙捞人，看看能不能要个微信。”
“别想了，我打赌他有男朋友。”
“？？？”
江歧路早半分钟进了校门，刚好跟简明绯的车错开。
走进去老远，他隐约听到背后有人在讨论什么，便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大门口有很多人驻足，像是在围观什么。
估摸着应该是评估的领导到了学校，学生们是在问候领导帮学校刷好感度，所以他也没仔细看，就根据原主模糊的记忆，往宿舍那边去了。
原主之所以记忆模糊，主要是大学期间，基本上都是在外兼职，而白天要上课，所以兼职时间晚上居多，宿舍有门禁，来不及就会回家睡。
这三年半，满打满算也就回宿舍睡过七八次。
在宿舍楼附近转悠了好几圈，又问了好几个路过的同学，终于找到了医学系宿舍。
进门前，他努力回想舍友的名字，想着这么久不见，总得打个招呼问好。
只是万万没想到，在他想起舍友名字推门进去的那一瞬，入眼的画面直接把他到嘴边的话给噎了回去。
四人间上床下桌的宿舍，算不上整洁干净，而他的那张床和桌子，尤其脏乱。
有快递盒子、零食包装袋，还有乱七八糟的书本和衣物。
最离谱的是，在他桌子上还有一口电锅，里面凝固的火锅底汤堪比微观世界，满是红毛绿毛。
江歧路忍住干呕，扫了眼宿舍里其他位置的室友。
有两个顶着浓重的黑圆圈，应该是通宵打游戏到现在，但精力旺盛，连麦交流的热火朝天。
而在他斜对面那位哥们儿，正戴着耳机低头看书，自始至终也没抬头。
江歧路轻轻敲了下门，打算问问自己的床铺是什么情况。
不料靠门那位叫周成的，不等他开口说话，就没好气的扯下耳机，朝着桌面猛地一砸，回头骂道：“瞎你妈敲什么敲？！吵到我打游戏了！滚滚滚！有事儿晚点儿再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