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近日多雨,昨夜又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直到早上才停歇，空气潮湿清新，鸟儿啁啾婉转。
沈朔做完妆造,坐在树荫下候场,听傅鸿文跟编剧唠嗑。
“你那本子打磨的怎么样了？”
编剧曲逢说：“差不多了,正打算找你帮我掌掌眼，其实这个故事是我上学那会儿想出来的,当时只有个框架,最近有了点灵感，动笔完善了完善。”
傅鸿文摸出烟盒散烟，递给沈朔时手忽地顿住：“忘了你不抽,嫌有味儿对吧。”
曲逢接过,疑惑问道：“沈老师要戒烟？”
“嗯,戒，慢慢戒。”沈朔道。
“你烟瘾不大，戒了不难。”曲逢说,“我烟龄十五、六年,之前也下定决心想要戒,不行，根本忍不住。”
傅鸿文点燃了烟,问：“什么题材的？”
“复仇的。”曲逢绕回来，“主人公善于伪装,温文尔雅,其实内里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写的时候是爽了，就是不知道话题度够不够。”
“干脆我打印出来吧。”
傅鸿文捉摸不透电子产品,看东西一向是看纸质的，剧组里有个小型打印机,曲逢说完一溜烟跑去打印了，不过几分钟就折返回来，手里拿着简易版装订好的剧本。
傅鸿文阅片无数，看本子的眼光一向不错，趁着片场还在布景的功夫他粗略翻了一遍，他咬着烟蒂道：“本子不错，挺有意思的。”
曲逢惊喜：“真的？”
“嗯，改天抽个时间咱们仔细聊聊。”傅鸿文说。
曲逢忙应声：“好嘞傅导。”
傅鸿文把烟熄了，“景好了，走吧沈朔，过遍戏。”
沈朔站起身跟在傅鸿文身后。
傅鸿文开口说：“这个角色到时候让姜落试试吧，形象、年纪都挺符合的。”
沈朔道：“只有形象跟年纪吗？实力也是拔尖儿的。”
“行行行，知道他好。”傅鸿文受不了他秀恩爱撒狗粮，“也不急，这部戏还没拍完，本子曲逢那边还得再磨磨。但是我话说在前面，能不能争取到这个角色还是得看他自己能不能驾驭得了。”
“姜落他一定行。”沈朔笃定，“爆发力强，戏路也广，当然偶尔也有点小缺点，但那也是瑕不掩瑜。反正，你让他试试就知道了。”
拍完一场后回休息室，姜落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沈朔走过去伸手挑了挑他的下巴：“怎么还在看呢。”
“本子改了，给我发了个修订版本，我正重新读呢。”姜落不知不觉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把剧本合上伸展了下胳膊，然后顿了顿，轻声说，“对了，我明天就要走了。”
沈朔眉头一皱：“怎么这么急？”
姜落道：“《黑色村庄》这部剧现在在后期制作了，需要我过去配音。”
演员用的都是自己的原声，虽然是现场收声，但是后期可能还会出现不清晰或者是出现杂音的情况。
“这几天都在剧组拍戏，都没时间陪你。”
姜落道：“你陪我已经够多了，昨晚不是为了早点回来还演了段戏吗，把我和傅导都骗了。”
沈朔把人圈进怀里低头亲吻。
翌日沈朔难得不用那么早开工，两个人一起窝在柔软烘热的被窝里，姜落醒得早，想让沈朔多睡一会儿就没动，侧着身用眼神描摹着他五官的轮廓。
在沈朔这儿呆了好几天，姜落已经习惯一睁眼就看见沈朔了，知道马上要回去，他心里有些低落，舍不得，这一走又不知道多久才能见面。
没过多久，搭在腰间的手臂轻轻一动，沈朔睁开眼，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微哑：“早。”
“早。”
沈朔又把人往怀里团了团：“什么时候醒的？说吧，偷看我多久了。”
姜落一笑：“也没多久，本来还想偷拍两张照片欣赏的。”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起了床，站在盥洗台前一起刷牙洗脸，洗漱完之后姜落就开始提前收拾行李，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不多，也就几身换洗衣服跟必备品，收拾起来费不了什么时间，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去之后，他叹了口气。
沈朔走过去，在他后颈轻轻捏了两下：“怎么了，搞得这么多愁善感的，我这边过不了多久也要杀青了，你回去之后干脆直接搬到我哪儿住吧，到时候我跟家里阿姨交代一声，让她给你做点营养餐好好补补。”
沈朔一顿，又道：“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句话，我想跟你同居。”
姜落心神一晃，抬起头，感觉彻底挤进了沈朔的私人领域，住在一起那就意味着他们能在夜晚相拥而眠，在晨光微熹的时候一起醒来，不管离得多远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生活痕迹交织，做任何亲昵的事情。
对上沈朔的视线，姜落感觉心跳的频率有点快。
“拐弯抹角的话我就不说了，姜老师，愿意吗？”沈朔问。
姜落耳廓微红，点了点头。
“家里东西的摆放位置你都知道，随便动。就有一点别喂猫太多罐头，回头把嘴养叼了，不肯吃猫粮，又得花时间扳它这臭毛病。”沈朔交代，“你心软，元宝一撒娇准没辙。”
“嗯，知道。”
沈朔忽然想起了什么，后背靠着墙，手在他腰间揩油，轻轻捏了两把，“我听说你上学的时候没少收情书啊？”
姜落一顿，有点尴尬：“这事儿你从哪儿听来的。”
“老张啊，不是昨天你们吃饭的时候告诉他的？”沈朔眯着眼，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这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跟我说过，都不知道我姜老师这么受欢迎。”
姜落小声说道：“我哪有。”
“其实我上学的时候性格挺孤僻的，不擅长交际，也没什么朋友，受欢迎并不见得是好事，还会吸引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敌对。那时候不知道是谁把我抽屉里的那些情书全部剪碎了塞进了垃圾桶里，虽然我暂时没谈恋爱的想法，但是毕竟是别人的心意，觉得不应该被那么随意的对待。”
沈朔垂眸盯着姜落看。
“很早以前的事了。”姜落忽然一笑，“不值得提。”
沈朔道：“怎么就不值得提了，你说了我才能多了解你一点。我喜欢你跟我分享，遇上什么事开心了，在哪儿受什么欺负了，别自己抗，我都要知道。听见了吗？”
“嗯，听见了。”
收拾完行李，沈朔同他一道儿下去看着姜落上了车，然后一手撑着车门顶，钻进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老张虽然知情，但是还没见过这场面，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姜落也不适应在外人面前这么大胆，面颊瞬间红了。
*
回去之后，姜落也开始了连轴转，忙完了杂志拍摄，录完音出来之后是下午三点，上了保姆车，夏毓贴心地给他递了些润喉糖：“快含一颗。”
“谢了。”姜落剥开一颗丢进嘴里。
车在林荫大道上徐徐行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夏毓说：“这剧组进展挺快的。”
姜落说：“嗯，徐导跟我说之后会尽快剪出首支预告做宣传。”
拍戏也就这套流程，剪辑几版预告慢慢放把观众的胃口给吊足，有些剧组离开播时间还远着呢就已经开始各种花钱砸热搜了。
“剧积累热度的同时，咱们也能增加曝光度啊。”夏毓说，“好事。”
“嗯，预计一、二月份开播。”
“这么快？”
“毕竟剧集短。”姜落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到时候还是在享视觉上播放。”
夏毓有些激动：“熬到剧播出，你就火了。”
姜落开玩笑：“嗯，火遍大江南北，到时候都不用走，粉丝跟媒体都能把咱们挤得脚不沾地。”
夏毓噗呲一声笑了：“我没开玩笑，这种烧脑剧挺吃香的，老戏骨云集，看飙戏不爽吗。而且徐导第一次就获了好几个奖，第二部同题材的怎么说也会带点流量。”
“对了，于导那个本子修改了一部分，修订后的版本发在邮箱了，待会儿找个地方打印出来方便你看。过几天还有个杂志拍摄。”
嗡——
姜落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姜知盼打来的电话。
姜落接通：“喂，妈。”
“小落，最近忙完了吗？”
姜落道：“忙完了。”
“今天有空吗？能回来一趟吗？”姜知盼说，“你老是没空，妈想见你一面都难。”
姜落抿唇：“嗯，正好我手头也没什么工作了。”
姜知盼高兴地道：“好，那我在家等你。”
挂断电话之后，姜落握着手机，转头问道：“夏毓，你有什么化妆品推荐吗？中年人用的。”
“给你妈买的啊，我看看。”徐曼打开手机翻了翻，“这套，我过年的时候给我妈买了一套，保湿抗皱，她说感觉还不错，专柜有卖的不过价格会稍贵一些，我把链接发你？”
姜落说：“不用，我就在专柜买吧，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姜落去了一趟商场，站在专柜前挑了套化妆后又买了些菜，然后驱车回了家，打开门就见姜知盼红光满面，穿了裙子还化了妆：“回来了。”
“嗯。”姜落换上鞋，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我买了些熟食，要尽快吃。”
“咱们今天晚上出去吃。”姜知盼站在镜子前戴上耳环，“就定家附近的那家菜馆怎么样，味道不错。”
姜落点点头，把需要冷藏的放进冰箱：“只要你想吃，去哪儿都行。”
姜知盼又补了点口红，两人才一起出了门，华灯初上，道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距离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毕竟从小到大母子两人能一起和谐相处的时间太少。
姜落打破宁静：“我有一部剧过年的时候要播了。”
“挺好。”姜知盼问，“之后没工作了吧。”
“倒也不是，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工作。”姜落转头看了姜知盼一眼，虽然保养得不错，但是眼角仍然有岁月的刻痕，比起之前有些发福，但是能看出五官仍然是好看精致的，姜落的眉眼跟她很像。
姜知盼说：“别太累。”
到了地方，两个人进了包厢，姜落把菜单递过去：“妈，你点菜吧，挑你爱吃的。”
“嗯。”姜知盼接过，随便点了几样，这时包厢的门推开走进来了两个人。
姜知盼立刻迎了上去，笑道：“来了。”
“姜落，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王姨，这是他女儿姚姚，别在那儿坐着，打声招呼啊。”
姜落心一沉，浑身像是掉进了冰窖。
“你看这孩子，长得多俊。”王姨也笑了起来，站在她身后的女人也是一脸茫然，随后又变成尴尬，显然也是毫不知情。
姜知盼把菜单递过去：“你们两个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姚姚现在是在水南工作是吧？”
“是啊，工作是挺不错的，就是离家太远。”
姜知盼道：“那平时工作应该也忙。”
王姨说：“可不是吗，我说让她辞职回来，找个离家近一点的工作，以后什么事都方便，她还不愿意，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见，说了也不爱听的。”
姜落坐在一旁，明明应该生气，却没太大情绪，像是麻木了一般。
这顿饭吃下来他基本没动筷子，回了家之后姜落拿起车钥匙。
“要走了？不在家住几天？”姜知盼双手抱臂问。
“不了，我还有事。”姜落说。
姜知盼深吸了一口气，动了动唇，似乎是忍无可忍：“你对我是有多不满意？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那女孩挺好的，工作不错，长得也漂亮，我忙着张罗一场，换不到一张好脸色。从小你就是这样，干什么都要逆着来。”
姜落手心攥紧：“那你有一次是尊重过我的吗？我是人，不是什么随意摆弄的物件，你哪怕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说了你能回来吗？每次都说工作忙搪塞过去。”姜知盼说，“邻居家的儿子比你还小一岁呢，前两天都订婚了。”
姜落深吸一口气，感觉四周的黑暗就像是一张网似的，将他包裹了起来，那种小时候最害怕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替你好你还不领情。”
眼前的场景逐渐扭曲，姜知盼发福的身体缓慢变瘦，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狰狞，歇斯底里地道：“白眼狼。”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省心，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早知道就让你爸把你带走了，留下来也是个累赘。”
“你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落思绪被拉回，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姜知盼，她道：“今天这话说不清楚，你就先别走。”
“我根本就不喜欢女的，我没办法负这个责。”姜落说，“我喜欢男人。”
啪——
一声脆响。
姜落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手指印清晰，姜知盼满脸震惊，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她瞪着眼睛：“你说什么？！！”
姜落一言不发。
过了良久姜知盼才道：“你喜欢什么也得给我结婚！”
关上门离开家，姜落脸颊火辣辣的，却意外的感觉松了一口气，他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起，他抬起头，看见沈朔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哥，忙完了。”
“还没，正候场呢。”沈朔把车停进车库里，笑道，“在哪儿呢？在家吗？”
自剧组一别，两个人又是小半个多月没见面了。
“嗯，在家呢。”
沈朔解锁开门，元宝警惕地抬起头，他打开灯，空荡荡的，根本就没人，他顿了顿，说：“想你了，开个视频让我看看。”
姜落脑子混乱，谎话说的拙劣：“我、我正洗澡呢，等洗完再开好不好。”
沈朔道：“浴缸宽敞吧？舒不舒服？”
“舒服，还有按摩的功能……”
姜落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头的沈朔笑了一声道：“我人现在就在家。”
姜落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今晚什么都乱套了。
“洗澡？”沈朔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姜落了解他，知道他一定生气了，“在哪儿洗的？”
静默良久，沈朔道：“你现在人在哪儿，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