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孤已经离不开你了。
“哥……”
喉咙里的这个字脱口而出，夏雨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这个人哥哥，但却那么自然而然。
沙哑的嗓音里，似乎掺杂了千万年的思念。
就好像自己已经认识了这个人千年，万年。
大雨打在夏雨安的身上，荷露般大的玉珠扑面，迷离了夏雨安的视线。
雨水流进夏雨安嘴里，夏雨安轻轻抿了一下，湿咸的味道侵占了夏雨安的味蕾。
“是我……来晚了……”
如果爱有机会，是否可以重新来过？
他后悔了，什么珍宝会，什么任务，什么魔界荣光，证明自己的能力，都不如眼前这个人重要啊！
他应该直接回去的，然而马不停蹄拿赎金前来，而不是，去什么珍宝会！
世有公子，见之衷情。
曾经，夏雨安喜欢听雨的声音，在雨声的伴奏中入眠。
可此刻，夏雨安却希望雨能停，小一点，再小一点，不要冲刷他的肌肤和眼睛。
夏雨安双腿如灌铅般沉重，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夏司岚。
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
仿佛两人就这么困在了大雨滂沱中。
他从来是魔界的小王子，万众瞩目，受尽宠爱，没有吃过大亏，最大的挫折就是五岁时被不长眼的同学嘲笑。
可是，今天夏雨安觉得自己的心好痛，一向顺风顺水，从来骄傲的他，忽然感觉到一阵软弱和害怕。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对方就要死了么？
他还没来得及向对方表明心迹，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第一眼见到他的印象，还没来得及……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太子妃？
不……不……一定不是这样的，不会这么结束。
风雨太冷，不应该这样拍打他。
于是夏雨安小跑着回返，迅速拿了伞，朝夏司岚冲去。
大雨不再是阻隔，生死也不是隔阂。
他只是想给对方遮挡，给喜欢的人拦下风雨，仅此而已。
他们相识于红尘之中，再相遇，却不曾想是这样的重逢。
夏雨安想告诉自己没事的，对方一定不会有事的……可是漫山遍野的尸首，就这样横亘荒野，夏雨安无论如何也不能欺骗自己。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夏雨安努力睁开眼睛，隔着雨水的视线冲刷，撑着伞为司岚遮住了大雨降落，缓缓地跪在夏司岚面前。
司岚……司岚……
哥哥……哥哥……
夏雨安的心声穿透力很强，而此刻却似乎永远不能被面前的人听到。
夏司岚穿着风尘之中艳丽的红衣，肌肤裸露，大腿上积满了雨水砸在上面留下的花印。
金子珠玉与珍宝做成的首饰缠遍了他的全身，如此奢靡，贵重，折射的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躯体和最恶心的欲望。
世人皆爱你的美貌，世人皆想得到你的躯壳。
可你是我一个人的啊！哈……
哈哈哈哈哈……
我不许你走，不许你走……
夏雨安笑了，笑得很安静，接着仰起头，平静地望着天空中冲下的大雨，就是这样的平静，却让人不禁悚然，平静的眼睛里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夏雨安捧着夏司岚脸色苍白的脸，缓缓放在自己的膝头。
“你不会死的，是吗？”
“……”
声音小而沙哑：“回答我呀……”
夏雨安的手轻轻插进夏司岚的发丝，像对待爱人一样轻柔地抚摸。
明明……明明是刚见面不久的人。
可是为什么这么自然，为什么觉得就应该和他在一起，从过往到未来，地老天荒。
夏雨安抬起头，感觉有些头晕，雨滴旋转着落下，世界在这一瞬如星空延时线般收束。
雨滴砸在夏雨安眼睛上，忽而，手心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夏雨安欣喜转过头，却是旁边的飞鸟。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这样的天气，它要飞到哪去呢？
它也有要寻找的人吗？
“你说过，要等我的。”
“怎么食言了呢？”
“殿下，走吧，您这样，会发烧的……”找过来的侍女在大雨中睁不开眼睛，头发贴紧了面颊。
“不用管我。”
“大殿下二殿下关心您，这才派奴婢……”
“告诉他们，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回去复命吧。”
“可是……”侍女咬咬牙，“您再这样，奴婢要强行把您带走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侍女胸口起伏，“小殿下，这只是一个死人……”
“滚开。”
“他已经死了呀……”
夏雨安心突然如针扎般的痛。
就好像……多年以前，他也经历过这样的死别……
“我说，滚。”夏雨安站起来，朝侍女一步一步逼近：“听不懂吗？”
侍女下意识后退一步，一股升起鸡皮疙瘩的恐惧感遍布了全身。
她从来没有见过小殿下出现这样的眼神，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是燃烧着无尽暗火的深渊……
魔界，最纯最深的血脉。
终于还是暴露了本性。
“是……”出于臣服的恐惧和本能，侍女几乎是哭着落荒而逃。
夏雨安重新跪回夏司岚身边。
“等我……你说等我……”
“三日前才说的。”
“我相信你，说过的，就一定会做到，对吗？”
“难道刚刚说的话，这么快，就不作数了吗？”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小瓜，你不是说过，瓜田里有所有的剧本内容，都会有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之前根本不知道，司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小瓜也悲伤的说：“因为你们是男配，这个剧情只是被原作者一笔带过，因而未被记录在重点瓜田里……”
“而且，世界线本来就改变了，所以宿主才要过来改命，因为宿主的到来，许多事也偏离了本来路线，产生了蝴蝶效应……”
夏雨安失忆的事，小瓜并没有说。
而且，说再多，找再多理由，也改变不了它失职的事。
“是这样吗……”
夏雨安没再深究。
因为他只是随口一问，很快，他的全副身心就已经落在了夏司岚身上。
“小瓜，我感觉到，手心似乎有温度……”
那是微弱的体温。
小瓜也升起一丝希望。
如果夏司岚出事，它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的宿主。
夏雨安手指移动，贴在夏司岚脖颈处的动脉。
感觉到微乎其微的跳动，几乎像一场错觉。
风吹过，卷起一地落叶。
但这……真的是错觉吗？！
一下……一下……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夏雨安低头，怀里的人脸似乎红润了一些，这点变化……没有错！他很确定！
但这红，却不是健康的红，夏雨安一只手贴上对方的额头，是烫的！
夏雨安呼吸急促，感觉随时会因为缺氧晕死过去。
司岚……
漂亮的银色眼睫眨动，一直倒着的人终于睁开了迷离的眼睛，像是世界终于放过了他们，夏雨安手指微微颤抖。
夏司岚艰难地抬起手，一寸一寸，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小拇指，轻轻勾住夏雨安的。
夏雨安迟迟未动，只是觉得风不再冷，雨很暖。
暖到像是一场盛大的幻觉。
雨水打在两人手上，从夏司岚的手指，顺着两人紧紧相交握的地方，流在夏雨安的指尖。
飞走的鸟儿盘旋而归，身后跟着另一只，似乎在庆祝着什么。
雨于田，鸟归巢，等待之人终于迎来了拥抱之刻。
“司岚！”夏雨安终于叫出声。
太好了！他还活着！夏雨安感到雀跃，但很快这些开心就变成了心疼与酸楚。
太好了，太好了……他们终于在一起，不必再担心其他的了。
可是，他的身体……
“嗯，我答应你，要等你……”夏司岚微微笑了，“我不会对你食言的。”
夏司岚薄唇勾勒，最美丽的雨中工笔。
他一笑，夏雨安感觉心上的花都开了。
他轻轻搂着夏司岚，低声问：“你愿意做我的太子妃么？”
“不。”
“……”
“我愿意做你的娈侍。”
“……”
夏司岚圈住夏雨安的腰：“夫君，以后不要让我受夫人的欺负，好么？”
夏雨安努力笑了一下，眼里却流下泪来：“只要你努力取悦我。”
“孤甚至可以为你当一个昏庸东宫，正妃之位空悬。”夏雨安捏了捏夏司岚的脸：“你可要好好表现。”
“那我岂不成了祸国妖妃。”
“妃你都算不上。”
“是，娈侍还不带劲，我要当你的外室，隐于地下，要夫君日日出来偷情，离不开我。”
夏雨安将夏司岚抱紧：“孤已经离不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