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水声从浴室传来。
解延估摸着小清快洗好的时候，把早餐放进微波炉热了。
待闻清出来后，餐具已经摆好了。
“小清，快过来吃早餐。”
解延特意从酒店旁巷子里几十年招牌的小吃店买了油条，煎饼果子，小米粥，豆腐脑，还有一些小配菜。
闻清在餐桌旁坐下，小小惊艳了一下，“哇，好丰盛。”
他手肘动了动要去拿油条，不小心碰掉了在桌子边沿的杯垫。
啪嗒。
杯垫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闻清俯身，伸手要捡。
一只手比他更快。
略纤瘦的手顿时被一只更大的手掌覆盖住。
闻清诧异抬头。
解延像被火苗烫到一般，几乎没跳起来。
赶紧把手拿开了。
“我手快，打算捡来着……”
越是着急解释，越是泄露出内心的慌乱。
说话都是吞吞吐吐极不自然的。
闻清：“延哥，你没事吧？”
“没事啊。”解延下意识摸了摸头发。
“真的？”
闻清表示怀疑。
延哥这会儿也太魂不守舍了。
怎么看怎么奇怪。
解延这次答得很流畅：“嗯！”
闻清从他脸上看不出其他端倪，于是拿过豆腐脑开始慢慢喝。
解延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幽深的视线转而瞟向男生那只正捧着碗的白皙的手。
刚才他手掌覆在小清的手背上，绵软温热的触感现在还烙印在掌心里。
昨晚，就是这只手……
解延倏地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心跳扑通扑通，忽然加快了速递。
闻清已经喝了小半碗豆腐脑，这会儿开始转战小米粥和煎饼果子，看到解延还在出神，夹起一根油条在他面前晃。
“延哥，延哥？你真的没事吗？”
他小心地斟酌着词句，“难道我昨晚还做了别的过分的事？你都魂不守舍好久了。”
解延思绪被拉回。
看到面前晃动的油条，一张嘴咬住了。
油条被撕扯出长条，闻清把筷子放开了。
“好啦好啦，给你，这也要抢。”闻清哭笑不得。
解延心虚地低垂目光。
他就是为了掩饰尴尬而已！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咬住了小清的油条！
还能再出息一点吗？
解延赶紧拿过豆浆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很好。
吃了油条口渴。
喝豆浆非常顺理成章。
他埋下头继续和早餐较劲了。
过了一会儿，闻清解决了煎饼果子和豆浆，要去拿小米粥。
恰好一只大手也伸了过来。
形状、肤色均不同的两只手不期然触碰在一块。
那只大手触电一般缩了回去。
解延尴尬地埋头：“你先，你先，剩下给我解决就好。”
闻清奇怪地瞥他一眼，把小米粥盛到自己碗里，再把剩下的粥推给心事重重的解延。
延哥这是怎么了？
整个早上都不太对劲。
莫非他昨晚喝醉真做了什么夸张的事？
思及此，他不由得有些忐忑。
不过，在接下来的用餐过程中，解延逐渐恢复了镇定，看上去没再有异样。
闻清也就慢慢放下了一颗心。
这时，闻清忽然记起什么：“对了延哥，我们昨晚没回寝室，你和耀哥他们打招呼了吗？”
他回到床边找到自己手机。
解延：“说了。”
闻清点点头，划开手机。
都是贺林枫他们几个发来的问候消息。
枫：[小清，你醉得很厉害吗？还好吧？]
寝室群，杨一鸣和乐耀也在圈他。
耀爹@清：[小清，你们这在外面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哦。]
一鸣惊人：[你这话是不是有歧义，耀爹，给你一次撤回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耀爹：[骚年，心是脏的看到的东西才是脏的，你老实交代平时都逛什么小网站去了？]
一鸣惊人：[给爸爸滚蛋！]
……
闻清看着群里两人斗嘴，唇角弯起。
回复了几个关心自己的同学朋友后，闻清视线下移，注意到一个比较陌生的头像。
未读消息，十条。
他是根据头像熟悉程度分先后回复的，因此刚才并没注意到这个头像。
浅粉色圣诞树，是音乐系学弟柯景轩的头像。
闻清猛然记起，昨晚的聚餐最初就是打着请客柯景轩的目的来的。
昨晚他被延哥带着去酒店，也没好好和柯景轩说一声，他实在过意不去。
于是点了进去。
科科科：[学长，他们说你喝醉了，你去哪了？]
[学长，你还好吧，需不需要我去找你？]
[他们说你喝醉被解学长带去开房了？学长，你在吗，学长，你现在清醒吗，需要我赶过去吗？]
[视频通话请求.无应答]
[视频通话请求.无应答]
之后每次间隔了十多分钟又发了几条消息。
估计是确定闻清不会回了，最后一条消息是，“学长，你醒了之后记得回复，男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闻清看到这哭笑不得。
这个柯学弟是把延哥当成居心不良的人了？
他打字回复：[谢谢学弟关心，我喝醉了闹腾得很，延哥他就带我去酒店了，我很好，不用担心。]
解延在桌旁注意到他的表情，伸长脖子瞟了眼。
在看到柯景轩几个字时脸色沉了沉。
他拿起桌上的油条递过去，“多吃点。”
企图打断两人的聊天。
闻清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放下手机开始吧油条撕成几段放入豆浆里浸了浸。
还没放入口中呢，手机忽然响起一阵微信来电铃声。
周六大清早，谁会给他打微信电话？
闻清放下油条，一看，居然是柯景轩的来电。
而且还是视频电话。
解延脖子又伸长了过来，佯装漫不经心，“你请客的那个学弟？”
“嗯，是啊，我要不要接？”闻清觉得好像两人还没熟到要打视频电话的程度。
总觉得怪别扭的。
但是人家又是出于好心关心自己。
不接也不太好吧。
解延淡淡道：“接。”
“哦，好。”
既然延哥都这么说了，闻清也没什么好顾虑的，按了接听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柯景轩那张焦急的脸，并且镜头还在晃动。
看到镜头里闻清在吃早餐，柯景轩焦急出声，“学长，学长，你还好吧？”
那语气活像是解延对闻清做了什么似的。
闻清眼睫眨了眨，“我很好啊，学弟，你怎么一大早……”
他话被打断。
“学长，你昨晚喝醉了，没发生什么事吧？”柯景轩深色焦灼，“我昨晚想去找你，可他们都不告诉我你去了哪个酒店，我只好回去了。”
顿了顿，他又道：“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你和解学长昨晚睡的是两间房吧？”
解延订的是总统套房双人间。
应该算是两间？
闻清点点头，“是、是啊。”
柯景轩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闻清现在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于是“好心”提醒，“学弟，虽然你和解学长是很要好的朋友，但你出柜了，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些，否则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有些直男会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接近你，完事之后会不负责任投入到异性恋的恋情当中……”
闻清听得眉心微微皱起。
学弟在暗指延哥就是这种直男？
之前他找这个学弟帮忙伴奏，两人相处得还算愉快，可是怎么感觉今天话里带刺，怪怪的。
算了，他也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吧。
闻清轻声打断柯景轩，“学弟，我和延哥是从小到大的好哥们，他不是这种人，多谢你的提醒啦。”
解延在一边听得暗自冷笑。
好一朵绝世男绿茶，隔着屏幕都能闻着那味儿了。
茶艺技能点满，恐怕还是无师自通的那种吧？
那头，柯景轩还要再说，解延已经把脑袋凑了过去。
出现在闻清的屏幕中。
柯景轩被放大的脸吓得一个激灵。
解延哎呀一声：“没吓着学弟吧？刚才你好像在说什么直男，什么接近的，我没太懂，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柯景轩万万没想到解延居然在旁边。
不是说开的两间房吗？
两人关系好到一个人会跑到另一个人的房间吃早餐？
解延看出他在想什么，不咸不淡开口：“总统套房双人间，不就是两间房，很意外？”
柯景轩彻底卡壳。
被噎住了。
总统套房双人间？
所以从一开始，解延就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闻清看着柯景轩尴尬得快要脚趾扣地的表情，道：“对不起啊，我想阻止你的，但是你一股脑全说了，我也没办法。”
柯景轩的表情现在就和被人塞了苍蝇一样，一言难尽。
“解学长，抱歉，我只是善意提醒，没别的意思。”
柯景轩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
立刻低头认错。
解延淡淡嗯了一声，“既然知道错了，就不要打扰我们吃早餐，先这样吧。”
不等柯景轩说完，伸手按掉了闻清手机屏幕的红色按钮。
嘟的一声响起。
柯景轩怔了怔。
闻清拉了拉解延的衣角，“延哥，不要生气，估计学弟遇到过那样的人，所以才提醒我。”
解延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吃早餐。”
同时心里微微叹气。
这个天真单纯的乖仔，估计还不知道柯景轩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现在说出实情，估计小清会认为他是因为生气胡编乱造的。
看样子得找个时机让他看清柯景轩的真面目。
吃完早餐，已经十点多了。
由于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闻清和解延穿好衣服就打算下楼退房了。
拿上手机，闻清再次去了趟卫生间，检查还有没有物品落下。
确认没有后，他转身要出洗手间。
在经过垃圾桶时，忽然停下。
视线疑惑地飘向洗手池下边的垃圾桶。
在几张纸巾的覆盖之下，似乎躺着一条…男士内裤。
闻清：“？”
大家的衣物每天都晾晒在寝室阳台，闻清怎么会认不出，这是解延的。
闻清疑惑地从卫生间探出一个脑袋：“延哥！”
解延应了声，“嗯，怎么了？”
“延哥，你的内裤怎么在垃圾桶里，你难道没穿——”
他话没说完，一个人影风一般蹿了进来。
解延如临大敌。
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小心地找补措辞，“呃，我昨晚用力过头，不小心把它撕扯坏了。”
“然后，然后叫了跑腿送了条新的过来。”
最后还大声强调一句，“我穿了的！”
显然是心虚转移话题。
好奇宝宝闻清上线：“怎么会把内裤给扯烂了，还真想象不出来唉。”
开启疯狂头脑风暴的解延：“就是，就是…我不小心差点跌倒，手里正巧拿着内裤，一用劲，就破了。”
他不敢顺便给小清买一条，就是怕他问起这个。
奇怪，是房里的空调开得太足了吗。
解延已经觉得背后有汗在淌了。
“哦，这样啊。”闻清听着挺合情合理的，也没继续问了。
趁他转身出去时，解延赶紧抽了洗手台旁的纸巾擦汗。
昨晚那个情形下，裤子也脏了，肯定不能穿。
如果要洗的话，更加奇怪。
小清会问为什么不干脆穿了脏的回去，到时在寝室洗就好了。
思来想去，他买一条并扔掉旧的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看到瞒过了小清，解延不禁为自己的机智悄悄竖起大拇指。
他可真是个大聪明。
出了酒店，他们打车回学校。
好巧不巧这个司机居然是昨晚载他们到君悦酒店的那个司机。
“两位同学，真巧啊，”司机师傅热情地打招呼，“昨晚是我载的你们，还记得不？昨晚这位男同学全程靠在这个高一点的同学身上，怎么样，喝醉的那位同学回去后没再烦你吧？”
最后这句，司机师傅是看着后视镜里的解延说的。
说话时笑呵呵的，带着打趣的意味。
解延尴尬地摆手：“没有，到了酒店倒头就睡了。”
司机师傅瞥了眼不好意思埋头的闻清，爽朗地笑了两声。
看来是个容易害羞的同学。
他也就不再继续打趣了。
闻清摸了摸烧红的脸颊。
这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好吧？
“我昨晚耍酒疯的时候靠在你身上了？”闻清低声问，“延哥，你怎么没干脆把我放倒让我躺着算了，这样你多累。”
解延手指骨敲了他脑袋一下，“不累，万一让你躺下磕着碰着怎么办？”
“哦……”闻清拖长音调应了一声。
露出的一双耳尖红扑扑的。
车一路行驶，在京大的南门停下。
下车后，闻清被刮来的冷风吹得鼻子生疼。
“幸好我带了围巾。”解延瞥见他揉了揉鼻子的动作，赶紧给他戴上围巾。
闻清吸了吸鼻子，小声问，“昨晚…我在车里，是不是真的很丢人啊？”
“没有啦，也就亿点点出糗而已，”解延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那个师傅都没笑话你，说明还不够奇葩。”
好个亿点点。
闻清不知道该揍人还是该揍人了。
拳头硬/了！
两人直接回了寝室。
乐耀和杨一鸣这会儿刚起来，正“父慈子孝”抢着买来的锅贴。
杨一鸣：“尊老爱幼，我小，应该让我多吃一块。”
乐耀：“既然都说了尊老，儿砸，应该让为父多吃一块，才对。”
“放屁，你风华正茂，哪里老了，我看，这块还是应该让给我吃。”
杨一鸣理直气壮地把剩下那块锅贴拿到手里，咬了一口。
闻清：“……”
解延：“……”
“耀哥，鸣哥，你们买早餐没买够双人份的吗？”闻清好奇地问。
杨一鸣又啃了一口锅贴，“小清你回来啦！”
乐耀立马控诉：“买了双人份的，这不孝子在抢我的口粮，实在大逆不道！小清大人你要替我做主啊！”
闻清：“既然都买了双人份的，那……”
解延接过话：“他们的情趣罢了，咱俩也是play中的一环。”
闻清：“哦，既然这样，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自行解决吧。”
乐耀举起双拳放在眼睛上做出大哭的动作，“情趣个屁，老子的锅贴被儿子抢了，这还有王法吗？”
杨一鸣在嘻嘻笑。
然后，猝不及防，嘴里咬了一半的锅贴被乐耀抢走。
“喂，我都咬过了？！”
“我把咬过的部分撕掉不就行了？你老子聪明吧？”
闻清摇摇头，任凭他们打闹，去卫生间简单冲洗一下，换了干净衣服出来。
锅贴大战已经结束。
“那对父子”已经吃完早餐，看到闻清出来，纷纷关心昨晚的事，“小清，你怎么会醉得回不来？我记得你才喝了几杯而已啊。”
解延：“醉到指挥司机……”
闻清赶紧踮起脚尖捂住他嘴，“慎言！否则杀无赦！”
“哦，总之醉得很离谱。”解延补刀一句。
乐耀兴奋得苍蝇搓手.jpg：“看来昨晚是发生了什么刺激好玩儿的事吧，不要这么小气，说说嘛？”
闻清瞪了过来：“你就想去吧。”
解延直接一个眼神杀：“天机不可泄露，懂？”
乐耀打了个寒颤：“行了行了，明白，阿sir！”
看延哥这护犊子的样儿，肯定是一些小清极其丢脸不愿让大家知道的事儿。
八卦固然令人愉悦，但小命更为要紧。
还是算了吧。
杨一鸣：“小清，看来你果然不适合喝酒，几杯就倒了，这以后你只能喝果汁了呀。”
“是啊，小清大人的初次试酒，宣布失败！”乐耀海豹鼓掌，“以后就劳烦延哥看着点了，别人咱们小清喝酒啦，多危险，男孩子在外面得保护好自己哟。”
最后这话怎么听着怎么耳熟。
闻清这会儿听着两人的唠叨叮嘱，无意间扫了眼手机。
恰好看到柯景轩十分钟前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他注意力被吸引了。
乐耀和杨一鸣见状，好奇地凑过来，控诉自己的不满，“小清同学，我们在对你进行人身安全教育，你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随着他们以及闻清的目光同一时间落在手机屏幕上。
柯景轩那个粉色圣诞树的头像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闻学长，你和解学长在一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