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听到长廊有人走动的声音，沈乐安停下了玩打火机的动作，回过神，才发现已经晚上了。
他一起身，就注意到了站在长廊上的人。
Alpha身形高大，穿着常服，肩宽腰窄，如似挺拔坚韧的松树，周身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冷漠之感，偏偏容貌冷峻，出色非常，让人难以忽视。
医院夜晚的寂静会让人有点无端的悚然，沈乐安见到秦砚，心中无名安定了一些。
沈乐安走近，看了眼他身后的方向，问：“你来找徐师兄？”
秦砚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有否认。
沈乐安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有点担忧地说道：“你没和徐师兄说我的坏话吧？”
秦砚看穿他的心思，抬了抬眼皮道：“他不会给你想要的东西，违规操作，他走不了正规渠道。”
沈乐安问：“所以你有没有办法？”
秦砚没有掩饰：“有。”
沈乐安还记得那天的要求，闷闷地应一声，不再问了。
秦砚垂眸，看到了他耷拉下去的眼皮，浓密的睫羽遮着他的眼睛，嘴角下撇，表情有点郁闷。
秦砚想到徐应尧冲泡的那杯咖啡和嘲讽他的话，又冷漠地把视线收了回去。
许是他之前答应的太顺利，略一对比，就轻易发现沈乐安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难怪沈乐安总是对他蹬鼻子上脸，不知感恩尊重。
想到徐应尧的比喻，秦砚眼底多了几分冷气。
晚上的医院走道有点安静，空旷的长廊有两人一前一后的鞋底与地面的碰撞声。
走到大门口外时，沈乐安看了他一眼，“你开车来了对吧？”
秦砚淡淡应了一声。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沈乐安也能看见，他瞅了眼位置，礼貌开口：“秦教官能不能顺路载我回去？”
想起来那天晚上某人冷漠无情的拒绝，沈乐安先一步拿出手机，转完款，道：“车费已转，谢谢秦师傅。”
口袋里的手机明显震了震，秦砚：“……”
沈乐安不等他说话，利落地上了车。
秦砚关上门，表情不愉道：“我不是出租车司机。”
沈乐安弯唇，道：“我知道，我转的是私家车的价格。”
秦砚蹙了蹙眉。
沈乐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开话题，问道：“你吃晚饭了吗？”
秦砚：“……没有。”
沈乐安便提议道：“要不要去外边吃饭，我请客。”
秦砚：“我已经买了食材。”
婉拒的意思很明显，不过沈乐安心态很好，顺着他的话说道：“也行，那今晚去你家吃饭。”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刚好上一次说了请你吃饭一直没安排上，我今天可以下厨让你尝尝鲜。”
秦砚：“……”
他并没有邀请沈乐安的意思，也不相信沈乐安的厨艺，尤其是上一次他在厨房内干的好事。
不过这只是一顿饭而已，秦砚也没有那般吝啬，他没有打断沈乐安的兴致。
何况沈乐安确实欠了他一顿饭，秦砚和朋友相处讲究一来一往，之前虽然已经和沈乐安说明白了，但也和他称得上朋友的关系。
见他默认同意了下来，沈乐安收回似有若无的打量和试探，唇瓣微扬，勾起一丝弧度。
秦砚住在C区，沈乐安没有来过这里，但听说过这一片都是单独的一栋小别墅，待遇比B区好的多，称得上是联邦军校的最优住房待遇了。
小别墅上下两层，空间比沈乐安的宿舍大得多，不过里面的装修和构造大不相同，布局整齐划一，桌面干干净净，却没有什么装饰的摆件。
沈乐安观察了一番里面的构造，想起来今天的豪言壮志，又去冰箱里看了看，捡了菜出来，径直走去厨房。
第一次来别人家，但沈乐安并没有来做客的客套，在厨房内翻翻找找，摸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全部摆在了厨房置物的瓷砖面上。
原本整齐的桌面上便多了各式各样的东西，让人一眼望去，显得凌乱不堪。
少年则站在洗碗池旁边，身上还套了那件围裙，后腰的带子没有系紧，随意往下耷拉着，水龙头汩汩往下淌着水，他手上拿着一颗西红柿，任由水流四面八方地往下冲刷。
秦砚语气称不上和善，目光落在散乱的桌面，问他：“你拿这些东西出来做什么？”
沈乐安分出神回他：“等会不是做菜？厨具当然要提前备好。”
秦砚：“你这样空间会全部占满，这就是你下厨的规划？”
沈乐安知道他这人做事规矩多，但他做事也不喜欢别人干涉，便敷衍了一句：“放心，我能处理好。”
沈乐安许久没有下厨，这一次还专门上网查了攻略，刚刚在车上看了许久，还专门收藏了做了笔记，眼下自信充足。
秦砚不可置否，只是退了两步，表情冷淡地站在一旁。
他不会随意收回刚刚出口的承诺，让沈乐安主厨一次，但眼下已经有了判断，将这一次的失误作为经验，下一次不会再答应他这样的事情。
沈乐安看了他一眼，道：“你要不出去等？”
秦砚：“我需要保证厨房没有安全隐患。”
沈乐安：“……”
秦砚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客气，看轻的情绪表达的明显，沈乐安白了他一眼，只当他不存在了。
秦砚如似一尊雕塑，静静站在一旁，备受冷眼也并不在意。
虽然是借口顺便过来还个恩情，沈乐安还是十分认真地参与其中的。
他上一次做饭应该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没有亲人照顾，下厨这种事情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后来工作以后，因为太忙，自己做饭的时间少了许多，大多数是随便吃点外卖应付一下。
眼下重新接触这些厨具，触摸着这些新鲜的食材，好像重回了上辈子独自生活的时光。
这么一对比，沈乐安又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东西挺多的，但人的欲望往往就是这样，越拥有越欲壑难填，这么一看，他对沈烨态度也确实挺差的，大概也有恃宠而骄的缘故。
水流从指尖流淌而过，带着一丝冰冰凉凉的触觉，沈乐安有点心不在焉地在半空截了截，水流像是被分割了一样断成两半，似是得了趣味，他反反复复玩了半分钟。
他低着头，从秦砚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灯光从上方散落，说不清是光线白还是他后颈的肤色白。
清亮的水流声时而有被人玩弄发出的变调，秦砚不用看也知道他抬起的手臂在做些什么事情。
秦砚抿了抿唇，只在心中评价了一句幼稚。
沈乐安刀工一般，但胜在谨慎，没有伤到手，托着一盘大小不一的西红柿，放置一旁，又打了一碗蛋液。
只是技术并不到家，还掉了几块蛋壳进去，沈乐安旁若无人地从里面捡了出来丢进垃圾桶里。
见此，秦砚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拿了筷子？”
沾了蛋液手上有点黏糊糊的，沈乐安冲了冲手，像是证明什么一样，伸到他面前，五指微张，“我刚刚洗过手了，很干净。”
少年五指细长，玉一样的白皙，指甲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圆润好看。
秦砚没有一点欣赏之意，语气强硬：“用筷子。”
如果没有意外，他今晚的晚饭会是这个，秦砚不能允许有任何卫生问题的食物入口。
沈乐安悻悻收回手，不情不愿地重新打了几颗蛋，原先的那一碗被秦砚十分浪费的倒得一干二净。
谁让他今天只是个小厨子，秦砚是上桌吃饭的客人？
沈大厨虽然不爽客人的浪费，但顾客至上的道理还是懂得，不满的情绪荡漾了数秒又专注到了做饭的步骤中。
秦砚见他还算听话，剑眉微舒，勉强满意。
回忆了一下顺序，沈乐安以此把东西摆好，又将火打开。
待火微热，锅底稍干时，沈乐安慢腾腾地把油倒了进去。
只是他太久没有下厨，完全忘了油刚下锅时的盛况。
油从碗里徐徐滑落，还没倒完就意料之外的反应剧烈。
刺啦一声嗡鸣巨响，遇热的油热情似火，突如其来的声响震耳欲聋一般，有惊天动地的音效，随之而来的还有急于逃离这炽热一片的油珠，灼热的珠子往外窜逃，随意一滴站在皮肤上，都让人有陡然而生的退却感。
沈乐安手被灼了一下，尖锐的刺痛让铁碗哐啷一声直直摔在了桌面，残余的油溅了一片，他条件反射地往后极弹了几步。
纤瘦的身体被人截停，重心不稳，撞到了一堵厚实的墙，手腕被身后的Alpha钳住，帮他平稳了动作不至于狼狈摔倒，腕上被溅到的油热稍息，但似乎又覆上了另外一道热源，比之更甚。
沈乐安方才被吓到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见到桌面的狼藉，下意识抬头望向身后的人。
秦砚站在他身后，他难以直接观察到对方的表情，但贴的近，Alpha说话时微微震动的胸腔却能感受明显，存在感极强。
小少爷也许是知道犯了错，没有反抗，细白的手腕脆弱的像是一截轻易就能折断的花枝，秦砚轻轻一用力就能捏碎一般，他比沈乐安高一些，难得能看见他有点乖顺地配合，近在咫尺的乌发都柔软的耷拉着。
秦砚另外一只手关了火，眼睛落在桌面，唇瓣半掀，“这就是你说的能够处理的好？”
字里行间是赤裸裸的嘲讽。
沈乐安自觉理亏，没有吱声。
Alpha靠得近，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像是从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宽厚的胸膛起伏间几乎与他肌肤相触，沈乐安往后挪了挪小半步，试图挣了挣被人制住的手腕。
秦砚有所察觉，似也发现不妥，配合地松开了他的手。
沈乐安腕上还有刚刚没有干掉的水珠，秦砚方才的动作无意拢走一片，手心多了点湿漉的清凉。
束缚不再，恢复自由的沈乐安暗暗松了口气，刚刚的动作太过于暧昧，他脑袋有点不受控的回忆起了临时标记时的记忆。
见秦砚还专门洗了洗手，沈乐安有点无语，难不成他还嫌弃他手太脏？
他刚刚就应该趁机蹭他一身，沈乐安恶狠狠地想着。
细长柔顺的水流冲刷着灼热的掌心，仿佛洗去了刚才接触到的截然不同的细腻感触。
秦砚低眸静静看着水流涌动了数秒，而后抬手，关掉了水龙头。
他目光微转，不自觉重新落在那节细腕上，Omega皮肤娇嫩，方才接触的位置有轻微泛红的指印。
秦砚拧了拧眉。
沈乐安已经稍微整理了一下脏乱的桌面，看了看躺在锅底的油光，想起刚刚的经历，又侧头瞧了瞧秦砚。
他都打算做了，当然不能半途而废，而且实在是因为刚刚的事情有点丢脸，不能再雪上加霜。
他不开口，秦砚也只是默不吭声地任由他打量。
沈乐安轻咳两声，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我指导你，你来帮我炒菜。”
他从刚刚到现在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方才还差点出意外，秦砚也没想他再做什么，从他手腕处收回视线，默认同意了下来。
秦砚动作很熟练，流程当然不用沈乐安赘述，只是简单提点了一下注意事项，见他要开火，沈乐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
沈乐安眼睛盯着锅里的情况，想起什么，指了指身上的围裙，问他：“我脱下来给你？”
秦砚：“不穿。”
沈乐安闻言，也没有再提，这围裙一看就不像是秦砚的审美，也不知道谁买的，挂在上面，他估计也没穿过。
专业的厨师和业余选手还是不一样的，秦砚的操作很稳，消除了沈乐安刚刚的厨房阴影，至少他敢于靠近一点督促秦砚炒菜的流程了。
一番折腾下来，做好这顿饭，也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沈乐安品尝一二，感慨道：“我上一次做饭感觉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没想到厨艺还是这么精湛。”
秦砚只以为他许久没碰，毕竟他宿舍里面的厨具包装都没拆，也亏他脸皮厚，方才后边都不过纸上谈兵，如今拿了别人的成果，张冠李戴都脸不红心不跳。
沈乐安今天被沈烨气出来的郁气被这顿饭安抚的很好，这会儿心情很好，眉开眼笑。
他瞅了瞅挂在顶上的时钟，提醒了一句：“现在已经九点半了，秦教官，你跑步已经迟到了。”
秦砚：“我今天不去。”
沈乐安惊讶地看着他，“你竟然还会偷懒？”
他不是很喜欢沈乐安评价的词汇，但秦砚也不会和他专门解释自己易感期前几天不会出门锻炼的事情，只略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做罢。
沈乐安还有点唏嘘，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眼前的人一样，没想到秦砚还会有这样的行为，对上他黑沉沉的目光，想到自己还有所求，便不再追问此事笑他。
沈乐安细嚼慢咽吞了两口饭，表情正经了些，“秦砚。”
秦砚抬了抬眼皮，瞥他。
沈乐安：“尿检的结果我已经研究过了，我和校方打听过，那些学生违规使用过的药品我想办法弄来研究比对过了，林教授的想法让我有了启发，所以我在模拟测试的时候观察过短期内信息素激增的幅度，剂量只有加够寻常的十倍，才有可能出现一定范围的增长，但它持久度不行，很快又会降下去，这样的药剂效果我不认为会引发林一鸣那样的信息素暴动。”
“一定是一种新药剂，它在注入之后比这些普通的兴奋性药物作用要强许多，如果定期注入，身体会对这个药物有强烈的成瘾性，体质会发生变化，”沈乐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想了想道，“也许血管的加粗增厚也是一种外在的表现。”
话音刚落，他便试探一样地看了看秦砚。
上次抽血，沈乐安确确实实观察过他的手臂，血管的情况自然也一清二楚。
秦砚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沈乐安继续道：“秦教官曾经也是联邦军的一员，反叛军的领袖虽然去年刚执行完死刑，但万一人家又想出来新的法子对付联邦，也不是不可能，这个新药剂危害性很高，而且这几年很明显信息素暴动的事件上升，你支持一下科研事业，说不定我马上就能弄出来解决的药物。”
他反应倒是灵敏，做事效率也高，联邦上层从去年绑架事情后，秦砚就提过这个猜想，但当时只是凭借他个人的感知，那批人发现不对后，把药剂清除的干净，联邦搜寻无果，没有证据，也只能暂时放下此事。
这一次因为沈乐安的缘故，他们正儿八经处理了一次，倒是也发现了不对，只是也讲不出所以然来，僵持了许久。
见他还算诚恳，秦砚没有继续为难他，“我会帮你争取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秦砚倒是没有提什么别的要求，沈乐安琢磨了一下他的反应，默默低头喝了口汤，剩下未尽的理由又吞回口中。
原来是嫌弃他之前态度敷衍，表面功夫做的不够足啊。
还挺好糊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