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完结章
这天，程洛初陪着母亲和程叔叔在程然的墓碑前一直站到了太阳落山，中途他能感觉到放在衣兜里面的手机在振动，可他没有去管，就那么放着，任由它在自己的兜子里一直振动直到没电关机才停了下来。
太阳落山以后，程叔叔搂着失魂落魄还有些不肯离开的程妈妈下山，而程洛初就跟在他们身后，什么都没有说。
程叔叔是开车来的，他把程妈妈安置好在后车坐以后就回到了驾驶位，看着依旧站在外面的程洛初开口道，“还在想什么，赶紧上车吧，外面冷。”
他这么一说，程洛初才感觉到些许冷意，他拢了拢身上的加绒外套坐上了副驾驶。
“程叔叔，程然他不是突然就走了的吧。”程洛初看了眼坐在后车坐上的母亲，确认她已经睡着了以后才开口对正在驾驶位上开车的程叔叔说。
这话刚一说完，车里就安静了，程叔叔一时间没有说话，只徒留程洛初一个人开始紧张。
他原本不会无缘无故就怀疑一个人的，可今天打扫卫生的那个护士的一番话，让他不得不怀疑。
过了大概能有两分钟，路灯变成了红色以后，程叔叔把车停了下来才开口，“洛初，你太聪明了，甚至聪明到有时候我都认为你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
“其实应该和你猜的是大差不差的，不过这是程然自己放弃的，那天你妈妈她不在，回家取衣服，正巧在她离开后，程然就醒了，程然葱那天开始突然就很精神，像是回光返照一样，你们妈妈知道以后也非常开心，以为程然这是好了。”
“只是还没过多久，程然的身体就又瞬间的垮了下去。”
“医生的话我和小然都听了进去，为了不让你妈妈多想，我们就没让她在，也就是那天，医生拿着的病历告诉我们，程然没剩多少时间了，不过要是选择用药吊着的话，或许还会多活一段时间。”
程叔叔好像想到了当时的场景，表情突然变的有些痛苦，绿灯亮了，程叔叔把车启动后才又说，“小然和我说，他不想吃药了，药好苦，吃完他也好困，我们都知道他放弃了，所以我们就不在让他吃那些苦苦的药了，对应的，我们也没有和你母亲讲过这件事，我们想着能瞒多久是多久，没想到也不过是一个星期而已，一个星期以后程然就离开了他妈妈还有这个家。”
程洛初望着窗外，想着程然当时做决定的时候是一个怎么样的想法，会是终于得到了解脱吗？
他明明还那么小，他明明还有那么幸福的家庭和大好的未来。
“这次回来以后多陪陪你母亲吧，你们之间的怨恨啊，都是时候该消掉了。”程叔叔说。
“好。”程洛初嘴上答应着，可心里却是在想，能消掉吗？这么多年的怨恨，只用一句话两个字就那么轻易的消失吗？
如果这么容易的话，那也是不会一直到现在了。
程妈妈睡的很熟，累了这么多天，今天又一直在山上吹风，当天晚上就开始有些发烧。
不过还好早上的时候，又退烧了。
程洛初做完简单的早饭站在厨房里环顾着四周，他仿佛还能记起来程然粘着他叫他哥哥时候的场景。
…
这头，于之恒有些担心程洛初，他最近总是心慌的不得了，昨天给程洛初打电话又没有人接听，发短信都没有人回复，他只好联系律韵，可律韵不是他们班的，自然是不清楚程洛初的事。
他订好了回国的机票，想着如果程洛初再不接他电话的话，那他就赶回去，亲自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不过，他电话刚一拨出去，就被接通了。
他朝思暮想的声音瞬间从手机的听筒里传了出来。
“喂？怎么了？”程洛初问。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听到程洛初的声音后，于之恒就放心了了下来，原本紧绷着的精神也慢慢的松懈了下来。
程洛初听见他的质问也没生气，他明白于之恒这是在担心自己，于是他道，“出了点事，已经处理好了，昨天手机没电了，回家以后想着你那边应该也在忙着，就没回你电话，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
“你没什么事吧？”于之恒问。
“我没事。”程洛初带着淡淡的笑意说。
于之恒，“你没事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后，程洛初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猜测大概是他妈醒了来吃饭了，就匆匆的对电话另一头的于之恒说，“好了，你赶紧去休息吧，我去吃饭了。”
“好的，都听宝贝儿的。”
程洛初被他这句宝贝儿叫的差点没回过来神，一直到他妈坐在他对面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后，他才恍然回过神。
“妈？”程洛初看着碗里的菜有些迟疑。
随后程洛初就看见他妈对他露出了一个，他许久都没有看见过的笑容。
“怎么了妈？”
程妈妈看了眼他手中拿的手机摇摇头，“别看手机了，赶紧吃饭吧，一会饭都凉了。”
程洛初嗯了一声，乖乖的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程叔叔在处理完程然的后世以后，就又重新忙于工作了，只不过这次好像是为了把什么事给忘记，直接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这顿称不上早餐的早餐就由程妈妈和程洛初解决了，这顿饭虽然吃的安静，但坐在餐桌上吃饭的两人心里却不一定是安静的。
吃完饭以后，程妈妈就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去了。
程洛初收拾好厨房以后洗了一串葡萄后才跟着一起坐着。
电视里播放着家庭伦理剧，程洛初给程妈妈剥了几颗葡萄以后，程妈妈就不让他剥了。
电视的声音被调小，程洛初知道，她要讲话了，他像是小时候一样，把头转向她看着她。
程妈妈看见他这副样子，好像也回想起程洛初小的时候了，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们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讲过话了吧。”
程洛初嗯了一声。
程妈妈点了点头又继续说，“有些事，是我做错了，我做错了太多太多，我自高自大忽视了你的感受，导致今天的居民我知道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男生在出国之前找过我，和我谈心，兴许我还不会醒悟的这么快。”
“他找过你？”程洛初惊讶。
程妈妈点头，“我也不知道，他为了你竟然会做到那种地步。”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还会回来，你们两个还互相喜欢，那我就不会阻拦你们。”
程洛初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问程妈妈，“真的吗？！”
“真的。”
“还有就是，妈妈要向你道歉，之前是我太过分了，以后不会了。”
这句话过后，压在程洛初心底的雾霾终于消散，又过了没几天，程妈妈赶他回学校，在程洛初千叮叮万嘱咐下程洛初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回了学校。
只是还没等他把程妈妈不阻止他们在一起的这个好消息告诉于之恒，程洛初就又请假回了家。
“我妈呢？程叔叔？！”程洛初抓着程叔叔的胳膊死死的盯着他沙哑着声音问他。
程叔叔不敢和程洛初对视，于是他扭过头不看他哑着嗓子道，“前不久刚被医院拉走。”
程洛初有些崩溃。
他实在是想不通，明明前几天聊的还好好的，她也保证过会照顾好自己身体的，怎么在他走之后突然就自杀了。
但没时间纠结这些，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讨论这些算不上有用的事，他们两个人匆匆的下了楼，又来到了前不久刚送走一个至亲的医院。
里面的医生和护士都也已经差不多都认识程洛初和程叔叔了，他们也只能惋惜的摇了摇头。
抢救室门口站着两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只不过有一个因为工作的原因被破在一旁打着电话指挥对面的人做事。
程洛初看着抢救室亮着的等，心里祈求着，千万不要有事，要是程妈妈也走了的话，那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再亲近的人了。
只是天不如人意，程洛初越希望什么，什么就越不会实现。
…
于之恒刚刚收到律韵发来的消息，说程洛初刚回学校就又走了，据他的打听，好像是听说家里出事了，有的人说是他弟弟死了还有的人说他妈自杀了，反正都没有一个准话。
于之恒看到这些字明明单个是认识的，为什么组装起来却是那么的陌生。
他急忙订好了当天的机票就回国了。
当他找到打不通电话的程洛初的时候，程洛初正蹲在医院最不起眼的一楼安全通道夹角处。
他孤独的身影，看的于之恒心里很疼，他像风一样跑了过去把人搂抱进了怀里。
刚开始程洛初不知道是谁还会挣扎，但后面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就知道这是于之恒。
他问于之恒，“你什么回来了？”
“我感觉到有人在召唤我，所以我就回来了，没想到吧。”于之恒轻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语。
“没想到，我没想过你竟然会回来。”
“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回来陪你。”如果我不陪着你的话，你是不是又会像上一世那样退学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于之恒不知道，但他也不能在程洛初最无助的时候不回来，他虽然坚强勇敢，但他需要一个在关键时候能给他遮风避雨的人。
而这个人也只能是他。
“你好聪明啊，什么事都知道。”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安静了一会，程洛初突然开口，“于之恒啊。”
“嗯，我在呢。”
“于之恒，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妈妈了，我最亲近的人离开我了，她为什么要把我丢下来就走了，她就那么爱程然吗？爱到陪了她十八年的儿子都可以扔下来。”
“我也是她的孩子啊，我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她却不爱我。”
后面是程洛初崩溃的时候，哭着说出来的，也是他压在心底许久却搞不懂的问题。
他原以为这件事早已经不那么重要，原以为前几天的交谈已经把这些事淡化，可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其实这些没有淡化，也没有消失。
这些是一直压在他心里的魔障。
于之恒看着他小脸哭的通红，就把人哄了出来。
“小初，不要伤心了，还有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往前走到，不要怕。”
…
处理完程妈妈的后事以后，于之恒又陪了程洛初半个月，半个月后他就又飞回到了国外，只是这次稍有不同的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又亲密了许多，几乎每天都在联系。
而程洛初也在最后的期末考试中来到了全年级前二十里面。
过年的那一天于之恒拉着程洛初回到了家里，和于爸爸和于妈妈一起过的。
虽然他有些不太赞同于之恒的做法，但还是被自己老婆的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
时间过的很快，冬去春又来，于之恒在国外先完成了学业成功毕业了，他陪着程洛初也完成了他高中三年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
程洛初是第一个从考场里出来的人，也是第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中抱着花的于之恒。他看见于之恒后就跑了过去，于之恒也微微弯下腰抱住了向他飞奔而来的人。
两个人肆无忌惮的在人群中亲吻，也只因他们两人一起的努力。
番外（完）+完结碎碎念
对于举办婚礼，两个人是在读完大学四年后才举办的，而领证是在大三那年领的。
国内同性婚姻还没有合法，两个人也是趁着假期去的。
于之恒和程洛初两个人考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大学，隔着不远，每天也都能见面，只不过于之恒一直想要同居，程洛初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同意这个请求。
“洛初，今天怎么穿的这么好看啊？”室友打趣的说。
程洛初已经脱去高中时期少年人的稚气，长的也越发漂亮，学校里追他的人也不是没有，更多的是男生，也有女生，但也都是小部分。
他在高中毕业的第二天就拉着于之恒去理发店染了一头栗子色的头发，也把他衬得越发乖顺了。
不过实际上乖顺于不乖顺只有于之恒知道了。
程洛初眯着眼笑了下，像是不好意思一样耳尖有些微微发红。
室友也都知道他是个Gay，除去刚开始有些惊讶意外，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和意见。
“我要去求婚，等我成功了回来请你们吃饭。”程洛初放在衣兜里的手紧张的握成拳。
室友们一阵欢呼，“我们宿舍最小的宝宝要去求婚了，你再看看你们单身四年一个对象都没处的，还在那舔个大脸笑呢。”
“说真的，你和你男朋友关系一直那么好，怎么可能会不成功，我就在这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啊。”
“就是啊，我们洛初人美心善，就连对象都那么帅，美人和俊男配滴很。”
就在室友的阵阵起哄声中，程洛初红着脸从寝室里走了出来，往于之恒说等他的那个地方走去。
程洛初看见背对着他靠在树干上的于之恒，一晃已经五年过去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里一一飘过去，让他有些恍惚。
有些不真实。
他都有些怀疑这是自己死去以后做的梦了，要不然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站在树下的人好像感受到了目光，挠了挠头转过身看见了站在自己不远处正愣神的程洛初。
于之恒向着程洛初跑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爱发呆了？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有吗？”程洛初瞬间紧张起来，他的手掌紧张的握住了放在衣兜里的戒指盒。
“你没有吗？”
程洛初低下头，“好吧，好像确实是有点，我就是怕毕业论文过不了，不能顺利毕业。”
“你的毕业论文可是我们两个一起改的，你就算是不相信自己，也该相信相信你男朋友吧。”
程洛初点头，“是是是，该相信你的，但是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啊，论文里有些地方还涉及到了你的专业知识，等辅导员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对于你的专业知识，我可是一点都不懂。”
于之恒揉揉他栗子色的头发安慰道，“放心，他是不会问你的。”
“哇塞，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不会问我的。”
于之恒佯装思考了一会，就在程洛初以为他能说出来个什么花的时候，就听他说，“我就是知道。”
程洛初无语，恨不得一个白眼送给他，但也是因为于之恒的这番话，程洛初不在紧张，握着戒指盒的都也渐渐的松了下来。
本来今天于之恒打算带程洛初正式的去见一下于爸爸和于妈妈的，原本已经约好了，可于爸爸突然被海外的事业一通电话给叫走了，就连于妈妈也一起跟了过去，所以提前定好的酒店，就只好他们两个人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于之恒养了一个习惯，就是不管在什么时候，也不管在哪，反正只要是吃东西，第一口是一定要亲自喂到程洛初嘴里的。
刚开始程洛初倒是还能接受，觉得也没什么，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于之恒这个毛病也已经改不掉了。
餐桌上于之恒拿着勺子先挖了一点碗里的冰淇淋送到了程洛初的嘴边。
程洛初也顺势张开口把那口冰淇淋给吞了下去。
于之恒有点拿不清，这个冰淇淋程洛初对它的喜爱程度，所以就没有在喂下去。
“一会吃完打算去哪玩？”于之恒问。
程洛初想了一下，“去游乐园怎么样？”
于之恒无条件满足程洛初的想法，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程洛初要做什么，只以为程洛初是想去玩了，如果他知道程洛初今天要对他求婚的话，那他一定会激动的飞上天。
今天不是休息日，所以游乐园里面的人也并不多，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小情侣在他们身旁经过而已。
“婚礼你有什么想法吗？”于之恒问程洛初。
“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什么想法？”于之恒问程洛初。
程洛初带着笑意和他说，“我想让我们领养的咪咪和球球给我们当花童，多可爱呀。”
于之恒怔住，这句话猛地和上一世他说过的话重合，也是到现在他才发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即将结婚，即将要发生那场把程洛初带走的那场车祸的时候。
不过他们已经以前了好几年举行了婚礼，应该会避开的吧？于之恒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这下好了，原本是程洛初紧张，现在变成了于之恒紧张。
两个人排队坐上了摩天轮，程洛初也在于之恒最最想不到的时候把一直放在衣兜里的戒指盒拿了出来，他真诚的目光看着于之恒在狭小的空间里问于之恒，“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一辈子的那种？”
于之恒有些震惊的看着他，随后把他搂进怀里，强忍着哽咽的声音道，“你是不是傻，结婚证都领完了，这下子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能随便离开了。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我这辈子也只能是你的。”
程洛初低着头眼眶里也蓄满了眼泪，他把戒指戴到了于之恒的手指上，也就是在戴上的那一瞬间，他忍着一直没掉的眼泪落到了于之恒的手上。
那炽热的感觉，仿佛是要把他灼伤。
于之恒感觉到以后再也忍不住抬起程洛初的下巴吻了上去，他粗暴的吻，是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
程洛初有些受不住，但还在尽力的迎合他。
于之恒也在不知不觉间把属于程洛初的那枚戒指戴到了他的手上。
一吻结束后程洛初坐在于之恒的怀里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
婚礼的前几天开始于之恒就开始无止休的紧张，程洛初看得出来但却也没问原因，好在一直到婚礼当天于之恒的这种状态消失了，婚礼也顺利举行了。
阳光照射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于之恒心想着，上辈子的今天，天气是不是也是这么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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