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带脑子聊天的倒霉蛋傅踪，最后还是被他爹揍了——当然，男大很要面子，死死瞒着，所以这个事儿，叶暇就无从得知了。
而李寒峤那条娱乐性质的朋友圈，传播范围比他想的还广.
京市某家私立医院，李屹正站在病床边，翻找着手机上李寒峤的朋友圈截图——他当然没有李寒峤的好友，这是他从其他人那里拿到的。
“老爷子，我早过说过那个李寒峤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找了个男人结婚，你就是不信，看看这张照片吧您！”
病床上，行将就木的李老爷子咳嗽了两声，颤抖着手接过手机，在看清上面内容的时候，那双枯槁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愤怒的光。
他开口还未说话，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到仿佛肺都要变成碎块吐出来了，而旁边的李屹没藏住厌弃的神色，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躲开老人咳出的飞沫。
李老爷子把李屹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心寒，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训这个孙子了。
李屹是他的长房长孙，他曾经最看重的继承人，但十几年前，大儿子认祖归宗的私生子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大孙子实在不是继承家业的料。
李老爷子年轻时候，也是叱咤风云的商界奇才，但随着年岁增长，儿子孙子都不争气这件事，渐渐让他在故人面前抬不起头。
所以得了个李寒峤，李老爷子就仿佛见到李家家业的救星一般。
只可惜，李寒峤这个野孙子也并不乖顺。
前些年身体还康健的时候，李老爷子还想着任由李寒峤折腾，年轻人想创业再正常不过，但只要使些绊子，这些羽翼不丰的小孩，自然会知道这个社会有多不好闯荡。
然而李老爷子没想到，李寒峤忽然就变成了他拿捏不动的样子。
即便如此，李老爷子仍旧做着把李寒峤叫回来继承家业的梦，哪怕李屹母子几次三番地把亲子鉴定结果拍到他面前，他也始终没信过。
不相信，亦或者是不敢信……李老爷子已经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如果李家交到李屹母子手里，那不出十年，他的毕生心血就会灰飞烟灭。
李老爷子的咳嗽声里，他仍听见李屹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嘴碎着“老爷子你看好的继承人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可在那声音里，李老爷子只听出了李屹的胆怯。
咳嗽渐缓，李老爷子重重把手机摔在地上，飞溅的渣滓把李屹吓得差点软倒。
李屹正要生气，又听见老爷子带着沙哑怒意的嗓音。
“把李寒峤给我叫回来！”
李屹：？
他嘴角抽了抽，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
连他都知道，李寒峤早就不是你个半截子入土的老头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也只有躺在病床上的老头，才依然看不清现实。
但表面上，李屹还是装模作样地扶了李老爷子一下：“爷爷，那李寒峤看不起我，哪儿能听我的呢？您不如把公司的股份先给……”
“——李屹，你怎么在这。”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身米色半身裙、气质温和的女子走进，但她的眉头却是紧紧皱起的，看着李屹的目光带着不悦。
“小妹。”李屹当即直起身，笑道，“我来看爷爷。”
李贝蔓瞥见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还有病床上正大喘气的老人，眉头皱的更紧，直接抬手按了铃。
值班医护鱼贯而入，李屹被从病床边挤开，李贝蔓开口道：“你说的来看爷爷，就是特意来惹他老人家生气的？”
李屹仍旧一副没脸没皮的笑样：“怎么说你哥呢，那是李寒峤惹的老爷子生气，哪里是我……”
“李屹！”李贝蔓厉声呵道，“出去！”
李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他脸颊皮肉抽动，肚里的火想当场发泄，却又不敢，把整张本还算端正的脸，变成一副可怖的怪样。
他摔门走了，离开前，甚至没再看病床上的老人一眼，因而也错过了李老爷子隔着层层医护看向他的、失望的目光。
李贝蔓注意到了。
片刻后，老爷子情绪情况平稳下来，医护也就离开病房，此时李贝蔓才靠近，坐下前，给老爷子倒了杯温水。
“您准备把公司股份留给李屹？”她开门见山。
李老爷子刚捧上温水，原本神情也变得和软了些，听见李贝蔓的话，他又瞬间变了脸色。
“你们一个个的……来我老头子病床前，就是为了图谋公司股份？你们、你们……”
李贝蔓轮廓温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沉默了很久，只垂眸说。
“爷爷，事到如今，您还要演什么家族和睦的亲情戏吗？”
眼前病床上的老人，逐渐和记忆里那个精神矍铄的老头重叠，李贝蔓有一瞬的鼻酸。
在她小的时候，奶奶还在的时候，老爷子也是宠过她一阵子的，那时候她的印象里，爷爷是个会对哥哥吹胡子瞪眼，但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好爷爷。
但奶奶去世之后，渐渐的，爷爷开始忽视她，在她好奇着想跟哥哥李屹一起去公司的时候，将她一顿训斥，把她说成图谋哥哥家产、想引得兄妹阋墙的人。
可那时候她才十岁，只是单纯地想和哥哥一起玩而已。
后来，她只是随口在老宅对爷爷提了一句，新来的哥哥在家过的好像不太好。从那句话起，李寒峤被老爷子注意到，而李贝蔓却因为这么一句话，被母亲一责怪就是十年，被哥哥翻来覆去地骂，直到她离开京市。
期间老爷子没有说哪怕一句话——他只顾着打磨他找到的新继承人，连李屹这个“最爱的”孙子都忘了，更何谈她。
李老爷子面色变了变，有片刻不知道还能怎么开口，只得绕开话题：“你和李寒峤关系好，去……把李寒峤给我叫回来。李家的人，在外面，什么不三不四的爱好……”
“李寒峤不会回来的。”李贝蔓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字句清晰地说，“爷爷，你还没看清楚吗？他根本没把这里当成过家。”
“他当年读书，还有京市的人脉，赵家那个小子……哪个不是咱们李家给他的平台！”李老爷子语气激动，颤抖的手拿不稳杯子，里面的水撒了一床，从上身一直流到下半身，在凹陷处晕开，像极了一些脏污的液体。
李老爷子一辈子傲气，这一幕瞬间刺激到他最不能接受的神经，一时间就连话都无法再说下去。
李贝蔓叹了口气，拿了床新被子帮老爷子重新盖好。
大约是被子掀起的风，把李老爷子最后那点心气儿都吹散了，老人脸色瞬间灰败下来，颤抖着嘴唇，嘴里嗫嚅着仍旧在说不可能。
在他眼里，李家就是顶好顶好的。他可以接受李寒峤不想受他掌控，所以不愿意继承李家，但他不能接受李寒峤，从来没有一刻想过继承这么大的家业。
李老爷子语气忽然高昂起来，枯槁的手抓住李贝蔓的，接连道：“你告诉他……告诉他！我快死了，以后李家没人能约束他，让他——”
老人的声音终止于李贝蔓一个轻轻的摇头。
“爷爷，您真的觉得，李屹凭您的威望，就能镇住董事会那些人吗？”她说，“您又为什么……凭什么让李寒峤帮你接手李家这个烂摊子呢？”
“他现在事业有成，和爱人感情甚笃，他的行业正处在时代风口前途大好而李家——”
病房外，李屹的声音不时传来，他拍打着病房的门想要进来，却因为不分场合地在医院吵闹，大约是被保镖拖走了，声音渐远。
李老爷子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沉了地，在泥塘下，最后砸起一片浑浊的沙。
看着眼前的孙女，李老爷子仿佛终于想起，这个姑娘身上也流淌着李家的血，他颤抖着开口。
“贝蔓，你……你来接手我的职务。”
温柔的珠宝设计师看着老人期待的目光，没有给出他希望里的回应。
“我不懂这些，也不想懂。”她说，“爷爷，我已经有我自己的事业了。”
李贝蔓离开沪市之前，曾经找过李寒峤一次，但最后只得到了和他通电话的机会。
财富是诱人的鬼，即使她不缺钱，也有一刹那想过要把李家握到自己手里，为此向李寒峤寻求合作，李寒峤帮她拿到李家，而她会给李寒峤报酬。
但李寒峤拒绝了。
“我对李家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李寒峤说。
“李家哪怕被李屹搅和了，也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贝蔓仍想争取，“资产难道不是多多益善的好吗？”
“我不感兴趣。”李寒峤重复。大约是幼时也有一星半点的情谊在，他多说了两句。
“李小姐，我的爱人在很久以前就跟我说过一句话。”
“人的一生很短，要用来陪想陪的人，做想做的事业，人要过这样的一生，才不会到头来一无所有。”
那通电话的最后，李贝蔓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喊李寒峤的名字，回声辽阔无边，李寒峤朗声应了。
李贝蔓放下挂断的电话，像醉酒的人被兜头浇醒，被钱财名利锈住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她想做什么，曾经选择什么，又要为什么奉献一生……
她呆坐在工作室里，良久垂眸，才看见展柜里的宝石熠熠生辉。
她给李寒峤发了消息。
【谢谢。】
【冒昧问一句，你和叶先生的婚戒，有什么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