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快要下雨了
藿小叶醉了大半个时辰,清醒后看了看周围，大家都还歪歪斜斜的倒着，自己居然是第一个恢复的。就连神魂状态的帝则和只尝了一点点的小梧桐都比他醉得厉害。
这次醉酒效果如何,他尝试着回忆这段日子的经历。某些事看似清晰,一旦想说出口,当即恍惚,莫名平添了几分醉意。
这般变化正好提醒藿小叶，什么都不要说。
醉司命使用方便且有效,幸亏有赤笑笑爹娘早早备好。
他们离开小药村时，大概也在忧心自家孩子大大咧咧的，独自守家很容易撞上各种各样的麻烦。能不能解决先不提，至少管住自家孩子的嘴，别倒豆子似的把自家秘密全倒完了,生怕别人不知道。
藿小叶得了满意的结果，稍稍安心，一手扶着晕乎乎的帝则，一手牵着更晕乎乎的小梧桐回了家。
他把小梧桐塞进小被窝里,乱局将至，就让小梧桐多睡一会儿吧。接下来肯定有很多妖打探小梧桐的消息，最近一段时间就只剩最后的这点儿安宁了。
入夜，星月之力增强,帝则的醉意逐渐减轻。他的神魂凝实了不少，醉司命既能守护秘密，又能滋养神魂，好处多多。
头脑恢复清醒的帝则同藿小叶商量了之后的安排,果断解除了笼罩小药村的山林幻景。
倚在村口的南家护卫，冷不防东倒西歪的摔进村子,纷纷露出不加掩饰的错愕。
“不会被拦着了？”他们紧盯着夜色里的小药村，小心翼翼触碰空无一物的前方，“真假未知，先禀明族老。”
是守护村子的某个力量忽然消失，不再继续守在这儿？还是在村中挖好了陷阱，将他们全部骗进去，关在里面彻底解决，以绝后患？
南家众妖对赤家的遭遇记忆犹新，赤家犹如一口煮沸的热锅，进了遭大难。尤其之后在百花村，在桃云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大桃树发飙更恐怖。
经历了种种变故，由不得南家人不多想。
果然，得知消息来到小药村村口的南家族老，并未立刻进村。他让族人后退几步，只点了其中两人：“你俩先探探路，有没有异常，有没有陷阱，其他人不可妄动。”
族老说着，转向一侧的中年华服男子：“你那个好儿子，这回可给家族惹了好大的麻烦。”
“我本也没管过他，他不听话很正常。这么一个小村子，竟然还能把他的野心养大了。”华服男子神情冰冷，不见丝毫对儿子的不舍。
可笑的挣扎毫无用处，弱者注定被牺牲。他早认清了形势，也就南承母亲看不清真假虚实，不肯认命。
南家人提心吊胆试探的这一晚，藿小叶难得的享受了一个清静的夜晚，没被某些突发状况吵醒。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新的一天一如既往的到来。
小药村和百花村距离近，那边家家户户的房屋要重新建造，既缺劳力，又缺材料，附近的村子根本买不到石料和木料。
大桃树长得大，波及的范围广，方圆内全遭了殃。石头村自己都裂得不成样子，再无精力为别村开采石料重建。
为这事，吴老爷子同各个村子商议后，给掌管这片区域的妖族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长信。对方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简而言之，给钱。
同时村子也写了信送往妖族王城所在的妖城。哪有只打探秘密，不送上门礼的好事，总之，来妖可以，不能空手来，把修修补补村子的银两一并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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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爷子说得直白，自己老胳膊老腿，没本事追回大桃树讨债。
谁有本事逮住大桃树承担后续开销，他绝不反对对方狮子大开口，向大桃树狠敲一笔，前提是，对方能找到并战胜那棵桃树。
不少妖忙着村内村外的大小事，也有不少妖忙着处理家务。
赤笑笑哼哧哼哧搬着水罐到地窖，与地窖别的食材摆放一处。赤家以厨艺出名，收藏着五花八门的食材，稀奇古怪的酒水。那些盛水的罐子与它们相比不怎么显特殊。
同一时刻，藿小叶在琢磨哪些东西摆出来，哪些东西收起来。
作为帝则力量来源的山林幻景，此时已缩到巴掌大小，小缘山缩影外还盖着一张精美的小面具，像极了帝则平时戴的那个。面具自带天地法则，有面具护着不易被外人察觉端倪。
盖着小面具的缘山缩影，放在藿小叶的衣兜随身携带。帝则无需露面时，也会留在山林幻景内。
此外，藿小叶决定藏起特殊藿香。这些由爹娘从药村送回的药草，他舍不得丢弃，由帝则绕上层层的缘山气息，送它们去山林幻景暂住。
过段时间危机解除了，再考虑是否移出，又该种植在哪儿。
藿小叶看着药地里一大片的普通藿香，不难猜到爹娘报喜不报忧，外界生活并没有他们信里写的那么轻松。
无论如何，他要努力再努力，总有一天亲自走出去，去看看爹娘，也去看看兴许留在旧六界的缘山。
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很快，藿小叶这几天又累又困，还对将来充满了不安，他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阴天，黑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大雨将至，他一路走到了吴老爷子的屋外。
吴老爷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正在雕刻，既没有雕刻穿着打扮，也没有雕刻五官发髻，判断不出男女、种族、身份地位，就仅仅只是人形而已。
发觉藿小叶来了，对方放下手中的木雕，笑问：“小叶，怎么这时候过来？”
吴老爷子没直问，但藿小叶听得懂对方的意思，秘密是不是都藏好了，家里是不是已经收拾妥当。
藿小叶看了看天空：“吴爷爷，快要下雨了。”
心底的不安日渐加深，某些事要发生了，不是什么好事。那些人会哪天来，又会给村子带来什么？
他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吴老爷子这儿。
闻言，吴老爷子眼底的笑意多了几分：“是啊，快下雨了，别在外面玩了，赶紧回家吧。”
“不要怕，村子会没事的。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回到家就安全了。”
吴老爷子劝着藿小叶回家，自己却站起身走出家门，掌心握着一枚金光四溢的妖王金印。
“还以为南家的老祖会最先上门算账，没想到有人更早一步。”他站在屋外，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金印眨眼冲上了天，大力撞上一团从天而降的火球，炸开的火光染红了漫天的阴云。
撞碎火球的金印，滴溜溜的旋转着飞了回来，环绕在吴老爷子四周。
吴老爷子心疼的看着加深的裂纹，扬声道：“私人恩怨就私下解决，不要拿村子泄愤！选一处空地，你要怎么打，我奉陪！”
他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当那人不在了，护不了他，当妖王金印受损，也护不了他，仇人势必趁虚而入，打上门来。
双方本就不死不休，有仇报仇，他奉陪到底，但是要毁村子，不行！
回应吴老爷子喊话的，是一道火红身影，以及身影后方巨大的凤凰虚影。无尽火海烧红天际，要将阴天烧为晴空：“吴风，你杀了吾儿，你该死！”
吴老爷子踏着金印，一跃到了半空，直面火海毫不退缩：“他，该死！害我娘痛失血脉含恨而终，害我爹满心仇怨死不瞑目，害的我家不像是家！他该死，你们不分是非黑白、助纣为虐都该死！”
金光和火海猛地相撞，谁也不肯退后，哪怕为此拼尽性命。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走到这一步。
可这不是藿小叶想看到的结局。
要下雨了，可以回家躲雨，但若是家都没了，又能去哪儿遮风挡雨呢？
那一刻，天地似乎都感应到了藿小叶的心声，大风骤起，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之中是耀眼的金光与无边的火海。
金印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吴老爷子的伤口冒出了无法熄灭的火焰，不断灼烧他的身体，而他也打断了对方的翅膀。
凤凰受挫，向天悲鸣，聚集力量要涅槃重生，纷飞的凤羽化作无数火光撒向大地。
火焰坠向下方的村子，随即被金光的屏障挡住，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金色涟漪。
藿小叶记起了吴老爷子那位外祖父算的那一卦。
“梧桐燃烧，凤凰濒死”这样的卦象不会有好的结果。
梧桐已竭尽全力，凤凰却还有一次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结束？
他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渴望改变什么，渴望熄灭火焰的心情从未如此强烈，哪怕那是焚烧万物、不熄不灭的凤凰火。
藿小叶仰起头，朝着天空伸出了手，乌云之上雷电交加，映出了一个突兀冒出的巨型手掌。
他猛地五指合拢，巨型手掌捏碎了那道浑身浴火的凤凰虚影。
天地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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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涅槃，斩寂灭！
轰的巨响，伴随着愈发强劲的电闪雷鸣，凤凰虚影碎，那道火红身影被打回原形直直跌下高空。
灼人的火焰消散，下坠的身影和纷飞的火羽顷刻间灰飞烟灭。
再无轮回，再也不复存在。
地面之上，藿小叶站在小药村内，抬头望着天空，眼底流淌着法则的光芒，他的身影与那个踏遍六界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滴答，滴答。
下雨了。
雨落在了山间的巨石，落在了林中的草木，落在溪涧激起了点点水花。
雨，越下越大。
雨水顺着屋檐流淌。
而家还在，遮风挡雨的地方还在。
犹记得当年少年与荒山山灵看雨，微笑着朝山灵伸出手。
山哥，我的名字叫做小则，天地法则的则，是不是特别霸气？
山哥，我还在，你呢？
小屋里，藿小叶骤然惊醒，压住惨叫，拼命的甩手。
好烫烫烫烫烫烫！
随着他的动作，掌心甩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苗。
藿小叶睁眼的那一刻，帝则就醒了，见藿小叶情况不对，赶紧拉住了他的手。面具表面的图案瞬息间化作一只展翅的浴火凤凰，一道道火光隔绝四周，避免蹦出来的火苗把家里烧起来。
可就算帝则的动作足够快，火烧起的速度远超预料，火光猛地窜上了屋顶，点亮黑夜。
隔壁的惊呼响彻了整个村子。
“叶子，叶子！快醒醒！你家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