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如你所愿，如我所愿
藿小叶的梦断断续续,时而看得清，时而看不清，但他知道黑衣帝则一直在为此努力。
从旧六界帝山通往小六界小药村的道路,黑衣帝则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年复一年,未有进展。
有时是道路不稳,没多高已然倒塌，有时是撞到了山林外的死气,眨眼被绞碎。
挫折永无止境，黑衣帝则并未放弃，反而激起了强烈斗志。老天不许他成功，他就偏要成功，哪怕将天空破开一个大窟窿,连接道路两边。
经年累月，许是黑衣帝则的坚持有了成果，许是越来越多的后土神力融入山林，使得息壤封印越来越弱,黑衣帝则的实力一天强过一天。
一条看不见的道路在山林上空缓缓成形。
以法则之力为根骨，填补息壤为血肉，再裹上后土神力作为保护。这条路直指天幕，直面死气风暴不曾垮塌。
那一刻,一抹明亮的光在黑衣帝则眼底一闪而逝。
长久困在这片土地，他第一次见到外出的希望，由自己亲手搭建的前往其他地方的道路。
即使刚刚萌芽，即使将来必定为此付出很多,他心甘情愿。
黑衣帝则沿着那条通向天空的道路，一步步往上。
狂乱死气吹乱了黑发,吹的黑袍猎猎作响，黑衣帝则无惧生死威胁，他站在高空，俯瞰脚下死气沉沉的大地。早晚有一天，自己将不再受限这方天地，自由自在的活着。
这是改变的开始。
息壤封印越松动，通向天空的路越稳固，道路泛起厚重的大地力量，从容稳定的延伸向了高空。
同样的，死气风暴日渐狂暴，势要抹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
黑衣帝则的变化，居住山林的藿香小妖也有所察觉。
偶尔，藿香小妖望着天空发呆，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看什么，心底隐约有种感应，那里寄托着希望。
藿香小妖的日常十分简单，种药草，照顾小崽们，以及等黑衣帝则回家。
他守在至今长不高的梧桐跟前，伸手碰了碰树枝小窝内的两枚蛋：“凰凰和白白今天也很有精神，小梧桐最近也特别努力，又长高了一点点。”
这般恶劣环境，他不指望小崽们破壳，破壳以后的生存愈发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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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家里成长最快的小玄龟，刚破壳就遭死气缠绕，龟壳腐蚀得坑坑洼洼，莫非黑衣帝则及时出手，小玄龟差点小命不保。
从那以后，藿香小妖很是犹豫，该盼着小家伙们破壳而出，早些瞧瞧这世间，还是成长慢些，再等一等，等到自己有能力提供更适合的条件。
持续的死气风暴影响了小家伙们的成长，也挡住了藿香小妖的外出路。外面过于凶险，他离不了山林太久，只能趁着死气稍微减弱，跑到山林四周，捡些被风吹到附近的小家伙。
但可惜，活下来的小家伙少之又少。
每次面对脆弱的生命逝去，藿香小妖忍不住偷偷抹眼泪。他渴望改变这样的死亡之地，希望更多的生灵得以存活。
要是没有死气该有多好，藿香小妖这么想，也这么问过黑衣帝则。
黑衣帝则只说，死气对应着死亡，世间生灵借助各种方式延缓死亡到来，最终都会走向死亡，谁也躲不掉。
死亡之地的确可怕，可有朝一日世间没了死亡，谁知道是福还是祸。
藿香小妖望着远处，似在和小家伙们说话，似在自言自语：“这阵子，死气风暴越来越凶了。”
死气风暴是不是闲得慌，一天到晚绕着山林打转，不把山林吹散不罢休。
藿香小妖猜不透黑衣帝则在忙什么，这些年越发神出鬼没，他担心对方遇到危险。
死气风暴的加剧，拦住的只是藿香小妖这样的小妖怪。附近仍有大妖出没，这些妖直奔山林而来，心心念念着山林的宝物。
藿香小妖刚到山林那会儿一无所觉，随着停留的时间越久，越能察觉山林的秘密。
黑衣帝则不曾隐藏过山林核心有宝物，加之藿香小妖种植药草，频繁使用后土神力。后土神力融入这片山林越多，他与山林的联系越密切，感知越清晰，也越清楚山林核心的不同寻常。
原来那就是息壤，原来那就是众多生灵惦记着却根本不知是何物的珍宝。
相对于杀山灵夺宝，藿香小妖更愿意助对方解开息壤封印，只是通过这些年的观察，对方完全不需要他的帮助，息壤封印就已日渐松动。
就算这样，藿香小妖每次使用后土神力时，仍会悄悄探出一点点力量，不动声色的磨灭息壤外的封印。明面上不提这事，暗地里做点什么，黑衣帝则不会发现……吧。
毕竟这么多年，黑衣帝则从未询问后土神力相关，应该是没有发现……吧。
从一开始就知晓后土神力的黑衣帝则，此刻遇到了麻烦，道路撞到一层无形屏障。
一股看似温和实则坚毅的力量在提醒他，自己搭建的这条路走到了尽头，天道不允许他走的更远了。
他怎可能在这儿放弃。
没了路，那就开辟一条路。
黑衣帝则气势暴涨，全部力量毫不犹豫朝着前方攻去。
轰隆！
巨响阵阵，整个旧六界皆在震动。
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惊动了旧六界的所有生灵。
无论是在天地大劫残存的，还是来自小六界的，这一刻齐刷刷的抬头望天，他们心有所感，旧六界再起巨变。
不计其数的雷电直落而下，要将某个狂妄之徒劈得烟消云散。
小木屋外，藿香小妖不顾得掩饰后土神力，力量瞬间蔓延，护住屋外的药草，也护住屋内尚未出世的小家伙们。
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硬扛着径直劈下的雷罚。
很显然，山林面临灭顶危机，众多雷罚落在山林，压得山林不堪重负的下沉。
好在山林核心的息壤封印薄弱，新生的息壤勉强护住了山林核心。
然而这不是长久之计，息壤封印没彻底解开，这片山林迟早被雷罚摧毁。
忽然，藿香小妖惊闻破裂声，头顶的天空破开了一道裂缝。
他震惊的不是天空破裂，而是自裂缝飘散的熟悉气息，多年来片刻不曾忘的家乡气息。
裂缝的另一边是小药村！
藿香小妖望向被雷电淹没的黑色身影，顷刻间，什么都明白了。
多年前的一句期盼，竟然真的有人为他实现。
是逃离山林躲避雷罚，保留后土神力，还是舍了这一身后土神力，破开息壤封印，助黑衣帝则一臂之力。
藿香小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这些年，得黑衣帝则照拂，在山林躲避死气风暴，总该有所回报。更何况，这是黑衣帝则要的外出之路，更是藿香小妖盼望的回家路。
当初冥冥之中的指引送他来到这儿，可能是提醒他此地有息壤，后土神力可破开息壤封印，他拥有息壤势必实力大增。
同是破除息壤封印，为什么不能将后土神力给黑衣帝则使用？
住在山林的日子，他想了许多，得到后土神力都做了什么，自己的收获只是几株药草。
如果是这片山林获得后土神力，凭黑衣帝则的本事，绝对可以做更多事，以这片为根基，庇佑众多生灵。无论是为将来恢复旧六界生机，还是后土神力最大限度的发挥作用，黑衣帝则使用远比留在自己这儿更好。
既如此，又有何舍不得。
漫长岁月的相处，藿香小妖心里其实有一丝没说出口的情愫，本想着以后自己实力提升，不再拖后腿了，等黑衣帝则踏出这片山林，他再告诉对方，他想一直陪在对方身边。
藿香小妖手指轻轻碰了碰尚未破壳的小崽们：“以后，爹爹就更没有力量保护你们了。你们要坚强点儿，我们一起努力的活下去。”
一股金色力量脱离了藿香小妖的身体，急速涌向山林核心。明亮又温暖的金色光芒团团围住息壤封印，穿过封印的薄弱之处，全然注入息壤内。
获得力量的息壤爆发出了旺盛生机，稳住了逐渐下沉的山林，直面铺天盖地的雷电，亦是巍然不动。
没了后土神力，藿香小妖只觉深深的力不从心。
他倚着小木屋的门，原来，得到又失去是这种感觉，原来，来自小六界的小妖比想象的更弱小，更难以在旧六界生存。
值得庆幸的是，自己不算一事无成，至少护住了这片山林。
可惜天道并不认可他的做法，一道雷电直直劈下，毫无悬念，这是对藿香小妖的惩罚。
藿香小妖想避开，奈何身体太过虚弱，根本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挡在了他前方。
雷罚重重砸在黑衣帝则身上，刺眼的光晃得眼前一片惨白，响声震耳欲聋，却没有波及小木屋的范围，没伤到门边的藿香小妖，没伤到屋里的小家伙们，也没伤到屋外的那些药草。
狂乱的风刮过了刚冒出新芽的藿香苗，它们晃动着挣扎着，又极力稳住身影，顽强活着。
黑衣帝则抹去唇边的血迹，静静看着面前气若游丝的小妖。他曾经捕捉到一道熟悉又异常气息，属于没有后土神力的藿香小妖，可那时的藿香小妖明明还有后土神力，他只把疑惑放在心底。
那时的黑衣帝则也想过，对方是不是太不小心，弄丢了后土神力。
直到这一刻，对方不是不小心弄丢，而是给了自己。法则之力可破岁月桎梏，到达过往或者将来。黑衣帝则办不到，对方是不是可以办到。
当时出现在他附近的藿香小妖，是过去的还是将来的，才会没有后土神力。
不过，这些已与黑衣帝则无关，他所要做的，只是护住眼前这个连后土神力都甘愿舍弃的傻妖。
他说：“等我一会儿。”等他完成该完成的事，开辟一条新道路。
“好。”藿香小妖扬起笑。
黑衣帝则得了后土神力，和先前大不相同，借助息壤补给，他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天空的巨响越来越大，与此同时，天空的裂缝也越来越大，裂缝另一边的气息也越来越明显。
就算天空破裂，无形阻隔仍然存在，不许黑衣帝则进入另一边，不许他踏入小药村。
面对天地间的排斥，黑衣帝则神情如常，甚至远比平时更加冷静。
道路已形成，这条路是无根浮萍找不得落脚处，没有牵住它的那一根线，偏偏那根线的另一端在小药村，在藿香小妖的家。
眼下，谁能为他抓住这根线，牢固的系在藿香小妖家中？既然曾有不具后土神力的藿香小妖出现，那么得了后土神力的那个自己又在哪儿？
小药村，睡梦中的藿小叶微微皱着眉，梦里接二连三的雷罚吵得他难受。
帝则坐在床沿，伸手在藿小叶眉心轻轻一点，幽蓝的梦魇花纹散开，带走了不愉快的梦境。很快，藿小叶眉宇间的愁意减弱，呼吸恢复了平稳。
片刻，帝则站起身走到屋外，抬头望向头顶的裂缝。
道路形成，如今也有了湖水封路，不再灌入死气，至于天道非要不可的考验，也可一并达成。
看不见的道路以法则之力为骨，填补息壤为血肉，裹上后土之力为保护，再布置沿途的考验。
一条从山林前往小药村的道路，一条从小药村前往山林的道路。
如你所愿，如我所愿。
瞬息间，风起云涌，天空的裂缝淡去，取而代之是遮天蔽日的巨大漩涡。
隐藏的路渐渐显现，它就在小药村上空，直直的通往巨大漩涡，通往另一端的未知之地。
旧六界，黑衣帝则抬头望向漩涡，小药村，帝则也望向了漩涡，隔着无数岁月看见了彼此。
一眼，黑衣帝则就发现对方的不同，对方拥有一具临时的身体，那具身躯是缩小的山林幻景，覆盖了小小的法则面具遮掩气息。
这就是对方能离开这里，在村里生活的原因？
短暂一眼，随即视线错开，漩涡之中再无对方的身影。
黑衣帝则看了眼漩涡消失的位置，心知道路已在，自己有了外出的可能。
他当即转身返回山林，只见藿香小妖倚坐门边，虚弱得昏迷了过去，却还和平时一样，守在门边等他回家。
黑衣帝则抱起昏迷的藿香小妖放回床上，给对方盖了薄被。
藿香小妖向来不懂隐藏，不懂隐藏后土神力，也不懂隐藏自己的喜悦，黑衣帝则轻易就找到了对方藏起来的那块泥土，那个正在雕刻中的山林雏形。
藿香小妖总以为做的隐蔽，就像悄悄使用后土神力磨灭息壤封印，就像是磨灭封印之际，不忘偷偷挪点儿沾染息壤气息的泥土。
黑衣帝则原本不曾细想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之前那一眼，告诉了他藿香小妖的打算。
现在这种程度的山林雏形远远不够，息壤不够多，且没了后土神力，对方无法继续雕刻山林雏形。
黑衣帝则没有直接拿走山林雏形，他从山林核心取出更多息壤融入其中，又用新得到的后土神力慢慢雕刻，雕刻一个对方期待中的生机盎然的山林。
雕刻小会儿，黑衣帝则把山林雏形放回原处，轻轻关上门离开了房间。旧六界巨变再起，注定变得更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