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的山灵，自由了
万里山林苏醒的那一刻,气息变化翻天覆地。
一枚漆黑的方印浮现，刻着黑色“帝”字的帝字印，既是彰显山灵的新身份,也是告知此方天地的认可。
帝则伸手握住方印,自身力量与死亡之地愈发紧密相连。
铛！铛！铛！
遥遥的,响起了六界之巅的钟声。
厚重深沉的钟声昭告世间生灵,死亡之地的主宰归位。
金光护罩外的死气风暴仍在狂躁，金光护罩内,轻柔的春风吹拂大地，整个山林被春风唤醒，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披着嫩绿外衣的山林万物复苏，迎来了立春。
很快，雨水时节接踵而至,细细的雨丝纷纷扬扬撒向大地，润湿了泥土。
“轰隆”
惊蛰的雷声惊醒了世间，雨丝日渐密集，山林的绿衣愈发青翠。
雨后的山林阳光明媚,山花绽放，转眼已是春分。
藿小叶伸出手，一缕微风从指缝间溜走，轻柔而亲昵。山林的春季,他虽然曾在山林幻景里见过，如今在旧六界的帝山再次见到，亦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他看向站在山林正中的帝则，春风吹动了黑衣,浓墨般的黑徐徐减淡，春季的明媚重新染上了衣袍。
长眠的山灵终于盼到了生机的到来。
山林的景象继续往前,随着两场雨的到来，在清明和谷雨之后，就到了立夏。
藿小叶静静看着，看着山林从春入夏，又从秋入了冬，一年四季，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他看着帝则的衣衫勾勒出山林四季的美景，不再是死气笼罩的死地。他看着山林巨龙缓慢抬起头，似要伸展身躯，飞向天空。
此时的天空仅有小家伙们维持的小块恢复了正常，除此以外，依然是黑云和死气风暴占据上风。
山林内的黑气也并未真正离去，它们朝着正中聚拢，全部聚在帝则的手心，一团深不见底的黑，弥漫着无尽的死亡气息。
这一刻的死亡之地，一望无垠的黑暗中，冒出了些许亮光，正对山林正中的位置，显露了一抹蕴含生机的白。
藿小叶笑着向帝则摊开手，帝则却微微合拢手指，没有立即交出手心的黑气，犹豫不决。
“相信我。”藿小叶语气坚定。
相信我可以办到，相信我能用自己的方式帮你，助这片被遗弃的死亡之地脱离困境。
帝则思索片刻，将黑色的光团放在藿小叶手中。藿小叶触碰到黑色光团，身上的白衣瞬间染上了压抑窒息的浓黑。
察觉到藿小叶的转变，妖丹上的藿字印金光大盛，牵动了小六界的生机，翻腾的生机如若重重叠叠的云，衬得整个小六界一片白。
藿小叶瞅瞅手里的黑色光团，又瞅瞅金色护罩外的天空，进而盯着半空那条连接小药村的道路。
“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充满死亡气息的黑色光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劈开了死气风暴。它径直冲向高空，穿过长长的道路，自旧六界到达小六界的小药村，跌落在藿小叶屋内。
小院顷刻间笼罩着无止境的黑，醒目得像是白纸上的一个墨点。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
在这方天地，旧六界拥有了阴极之阳，小六界拥有了阳极之阴，分割的两部分逐步合拢。黑与白融合变幻，清澈的湖水沿着小六界入口缓缓流淌，淌出一条区分黑白的水流，淌出一道弯曲的黑白分界。
孤阴不生，孤阳不存，阴阳相合以生万物。生命逝去的死亡之地熬过了漫长的死寂，开始复苏。
帝字印牵动旧六界漫天死气时，正与各家族讨论妖族前景的妖皇，话语一顿。
铛！铛！铛！
来自六界之巅的钟声。
妖皇望着六界之巅的方向，不由面露喜色，撞响钟声的不是血咒者的气息。
“这次，是我们获胜了？新主是谁？”
无论六界中的哪族，只要是他们赢得胜利，而不是血咒者占据上风，众多生灵就还能过一段安稳日子，实属大好事。
然而，不等妖皇联系另外几位界主商议后续，他又听到了钟声。
铛！铛！铛！
悠长的钟声仍在昭告六界，主宰之位不再空悬。
妖皇错愕，第二次引发钟声的气息与第一次截然不同，意味着不是同一位。
两位主宰？
这该如何是好？
上次两位主宰同时出现的时候，正是天地大劫，旧六界遭遇致命重创，整个世界险些毁于一旦。倘若再现两位主宰之争，绝对是毁天灭地的大灾难。
伴随着第二次的钟声，妖皇明显感应到妖界剧变，不计其数的妖力攀升，种种变化应当与某个妖族有关。
妖族某位后辈取得了历练胜利？眼下，不少妖族青年皆已退出六界历练，对方究竟是谁？
何况六界历练尚未结束，是如何选出的新主？新主居然这么早就继位？
不，不对，不是新主继位。主宰气息引得六界之巅的回应，可偏偏两次钟声都不曾出现新主继位的天地迹象。
第一次的变故不知发生在哪儿，但第二次，磅礴的妖力映亮了天空，导致生机尽数沸腾。小六界正处于某种变化，是六界主宰的力量，却又不是属于新主的力量？
不是新主，难不成是旧主？
妖皇百思不得其解，何时有过这么一位出自妖族的旧主，可又隐隐感到貌似应当有这么一位旧主。
形势扑朔迷离，好在妖皇足以感知，这般改变对小六界并非祸事，而是推动小六界前行必不可少的转变。
同一时刻，妖皇收到另外几位界主的焦急传讯，打听这位古怪的妖族来历，询问妖皇妖族内是否有异样。
几位界主对两位主宰同时出现颇为担忧，更有心急的，已经跑了一趟六界之巅。
可惜在那儿毫无收获，除却突兀撞响的钟声，六界之主的大殿依旧大门紧闭，不见新主入住。两次钟声都不曾开启六界主宰的大殿。究竟是怎样的两位主宰，为何不入六界之巅？
唯一庆幸的是，几位界主的感应与妖皇类似，第二次的钟声不是宣告小六界的死亡，兴许是小六界的机遇，变得完整强大的机会。
身在山林的藿小叶不知几位界主的猜测，一心关注着自家伴侣能否抓住稍纵即逝的契机。
旧六界和小六界的融合，使得山林的成长越来越明显，手握帝字印的帝则气势急速攀升。
万里山林轰隆作响，昔日伏地而眠的巨龙要挣脱枷锁，解开捆绑自己的束缚。震耳欲聋的响声里，一条又一条黑色锁链浮现，它们紧紧地捆住帝山，势要将山林拽到死亡深渊。
长久以来，死亡困了山林的化形，斩断了山灵的命运，不给山灵丝毫的逃脱机会。同样的，山灵绝不会束手就擒。
大地爆发的光芒异常耀眼，风起云涌，四方紫气聚集，山林核心的漩涡卷入无穷无尽的紫气，注入无穷无尽的生命。
紫气覆盖山林每寸土地，衬得山林好似仙气缭绕的仙境。山中声声龙吟，更是牵动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沿着山林游动，化为黑色龙影。黑色龙影张开嘴，咬向了那些坚固的锁链。
“咔嚓”
一条锁链断裂。
“咔嚓”
一条接着一条的锁链断裂。
直至将山林拽至死亡深渊的锁链无一幸存，再也不存在。
见状，藿小叶笑了，他不由想起许多以前的梦境。
那时的自己一无所知，只以为误入梦中的陌生山林，他与山灵朝夕相处，奈何山灵始终看不见他，即使他俩共同对抗了黑云带来的死劫。
正如梦里的自己相信的那般，他们一定可以拽断锁链，所以，他们断掉了所有黑色锁链，阻止死亡带走山灵。当时的山林同样也有一道游走着的光芒龙影，一如眼前的光芒龙影。
帝则往前一步，踏入了龙影。
虚幻的黑色龙影眨眼化作真实，山林的土地是他的身躯，山中的一草一木，一风一水，是他的鳞片。
帝山化形，山林为躯，山灵为魂。
山林巨龙望向金光护罩外的黑色天空，咆哮着腾空而起。
飞出山林的刹那，浑身漆黑的巨龙变得通体雪白，白色鳞片泛着丝丝缕缕的紫气愈显飘渺，不再是不祥，而是吉祥之兆。
但很快，巨龙收起了这般形象，恢复了一身黑鳞，他习惯了这样的自己，黑鳞缠绕着深紫色的紫气，阴郁又神秘。
巨龙伸出利爪。
刺啦一声，黑云被撕裂，明亮的阳光撒向寂若死灰的大地。
旧六界源源不断的死气朝着天空正中而去，同时，小六界源源不断的生机也朝着天空正中而去，两者在许愿湖泊的上空相遇。
黑与白猛烈地撞在一起，黑融入了白，白融入了黑。
遮天蔽日的黑白太极笼罩着新旧两个六界，是毁灭，亦是新生，是绝望，更是希望。
黑白不断循环，也在不断减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万里碧空如洗。
恍惚间，藿小叶隐约听到一道声音，似在告诉自己，复苏死亡之地，融合新旧六界，原本是自己的功绩。
只要藿小叶愿意，不让出自身力量，同样也可以办到。
不用付出法则之力，不用放弃后土神力，不用造就死亡之地的主宰。
不分出一半的滔天功德，也就不会被岁月的长河掩埋，不会沦为不复存在的旧主。只需借助这份完整的功劳，就能回到曾经的六界之巅最高的位置。
然而，藿小叶摇了摇头，他每次回答都一样，自己作出的选择，不后悔。
能够见到旧六界的蔚蓝天空，能够将山林幻景里期待许久的心愿实现，他没有遗憾。
孤坐山顶静待死亡的黑衣山灵，不再孤独。
他的山灵再也不会被囚原地，无法动弹。他的山灵，自由了，从此踏遍六界，无拘无束。
耳边的话语消失了，长久的沉默，不知是叹息，还是默许了这个结果。
晴朗的天空飘来了五彩的云霞，一缕缕的天道馈赠撒向大地，是死亡之地不曾有过的绚丽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