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暗涌
至于被众人议论的苍浔究竟在哪里，又是为什么没有如约而回。
苍浔表示他又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那天收了个章鱼小弟，两只一同前往南海鲛人族的领地。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靠近领地的那片海域，寻找他需要的东西时，却被出来巡海的族人发现了。
偏偏那个族人还是当初欺负排挤他的人之一。
两人在南海边的一个礁石岛下撞见了。
“苍……浔？”
那名鲛人看起来极其高大强壮，他卷曲的黑发在海水中飘荡，面容英俊潇洒，轮廓硬朗，肌肉发达，银灰色的鱼尾粗长，比苍浔还要高，身长接近八尺四。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长的青铜武器，拧眉指着苍浔。
章鱼小弟在苍浔身后缓缓浮起，庞大的身躯将二人埋在阴影下。
那名鲛人见状一惊，立马拉开架势警惕地看着那只大章鱼。
“你是……司渊拓？”
那一头卷发很是醒目，当初欺负他的族人里头就有这么一个。
“不错，正是我。”司渊拓深邃的双目微眯，仔细上下打量着苍浔。
“没想到你还活着……”他突然笑起来，神情中带着一丝不屑和厌恶。
苍浔的脸上同样挂着一抹讥讽的笑容，他眼底布满寒霜，声音冰凉道：“你都还没死，我当然活着了~等哪天你死了，我回来给你笑坟~”
司渊拓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他怒意上头，挽着手中的铜枪狠狠一划，水中立刻出现一条水痕。
“你不要惹我，否则我让你马上进坟！”
苍浔冷冷清清地笑起来，他摊开手无奈耸肩：“做不到~”
话音落下，二人之间静默了一息，随即，他们同时动了。
司渊拓率先冲了过来。
苍浔看似要冲过去，实则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那司渊拓见状狞笑一声：“怎么？这么快就怕了？”
“你以为我还跟小时候一样吗？”
苍浔挑着眉，一脸不屑道。
南海鲛人族雄性姓氏为司渊，苍浔却冠母姓，只因他的父亲来自北海鲛人族。
族中鲛人皆为黑发，自从出了个银发的苍浔，族人又是好奇又是嫌恶，同龄者对其向来是敬而远之。
唯独有一人，对苍浔是以平等的态度待之。
那族人名唤司渊星海，是苍浔唯一的一个朋友。
苍浔六岁时，还是小小一只，每次只能远远望着同龄族人们在珊瑚丛中嬉笑打闹。
还有许多姨姨们围着他们，时不时抱抱亲亲。
小苍浔光是看着就羡慕死了。
他的母亲却整日待在自己的洞穴里，望着头顶的海面，美丽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一张空白的纸。
苍浔完全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的母亲苍妤，对他这个孩子也完全不在意，自从父亲死了以后，她就像丢了魂一样。
苍浔没有了父亲，却好像也同时失去了母亲。
他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幸好，司渊星海的出现，短暂地给了他一段快乐的记忆。
司渊星海是族长的儿子，长得非常漂亮可爱，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族人。
但是他脾气好，性格好，待人友善，乖巧懂事，不管是年长者还是年幼的孩子们都喜欢他。
苍浔那时也很喜欢他。
因为司渊星海会给他带好吃的鱼虾和贝壳，还会偷偷带他去沉船地探险玩游戏。
他问过星海为什么愿意跟他玩，星海的回答却非常简单：“因为你长得好看~”
话倒是大实话，虽然发色与族人完全不同，但是苍浔的样貌要说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加上那一头银发与碧瞳，炫目的蓝绿色鱼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在发着光一样，神圣又美好。
没有人不觉得他好看。
然而，南海鲛人族是个非常排外的族群。
苍浔浑身上下，除了发色几乎都与他的父亲一样。
那银发，就算是在北海鲛人族也找不出来一个。
因此，苍浔在整个鲛人族中都算是一个非常显眼的异类。
他那耀眼的外貌非但没有吸引来其他的小伙伴，反而叫他们敬而远之。
若只是远远的不靠近便罢了，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叫所有人都开始仇视起他。
而那件事情，正是因为苍浔面前的这个司渊拓引发的。
那时苍浔九岁，与司渊星海联系紧密，司渊拓在某日不小心发现了二人私下来往。
他趁司渊星海离开时找上苍浔，愤怒地警告他不要再来找司渊星海。
苍浔却根本懒得搭理他，司渊拓比他大两岁，体格比他大一些，他本想狠狠给苍浔一个教训，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比你大，未免说我欺负你，我不打你。但是，你要想跟星海玩，就得过了我这儿的考验，你敢不敢？”
苍浔心地善良又单纯，完全没有想到对方是在骗他，只是以为自己只要过了他这一关考验，以后就能光明正大地跟星海一起玩。
司渊拓带着苍浔来到了领地旁边的一处海底悬崖边。
他对苍浔道：“只要你敢进去，游个一圈再出来，我就承认你了。”
那悬崖深不见底，死寂漆黑，没有任何生物游动，光是凝视着便有种被吞噬的恐惧感。
苍浔心里也非常害怕，他从来不敢来这种地方，黑暗中未知的危险，让他的脑子里的那根弦紧紧绷着。
他害怕的神色被司渊拓看在眼里。
“怎么？怕了？那你以后不要再接近我们，尤其是星海！否则有你好看的！”他伸出食指，狠狠点了点苍浔的额头。
尖利的指甲戳到皮肤上，立刻戳了个血洞出来。
被额头的疼痛惊到，苍浔连忙捂住头往后退，他反应过来司渊拓刚刚说的话，焦急地喊道：“我不怕！我能做到，你等着！”
司渊拓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真的敢进去，平时他们这些小伙伴之间都会用这个挑战来争夺一些东西。
目前为止，只有司渊星海和另一个雌性鲛人真的下去过。
下面是是个什么情况只有族中长辈才知道。
但是长辈们各个说法不一，有说里头藏着巨型海怪，会吃掉所有闯进去的生物。
也有说里头其实住着全世界最可怕的种族，专门爱吃小鲛人，绝对不能进去。
司渊拓自己虽然不敢进去，但是他倒也不是很担心，毕竟之前有过两个例子，他们都完好无损的出来了。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苍浔这一次进去，居然会引发如此可怕的灾难。
而事情的关键就在于他在苍浔额头上戳出来的那个伤口上面。
就算再笨的生物，来到这片海域，都会立马掉头就走，大家都能感受到里面那骇人的压迫感。
苍浔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危机感，止不住的战栗让他浑身冰冷。
一跨进崖边，那瞬间而来的失重感让他惊慌了一瞬，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放松身体缓慢下沉。
越深处越发黑暗，抬头时那唯一的亮光也逐渐模糊，司渊拓的身影几乎已经看不见，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靠在悬崖边上，如同一块小小的礁石。
咸湿的海水中带着深重的压迫感，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动静，只有水流的声音。
这种感觉非常非常恐怖，他好像置身于一个虚无的世界，摸不到任何东西，看不见任何事物，听不到任何声音。
继续往前游，他便感觉几乎要丧失了空间感和距离感。
“我现在可以往回走了吗？”还好，声波的传递是没有距离和限制的，他可以把自己的声音传递给司渊拓。
“回、回来吧……”司渊拓虽然有些佩服他，但是他坚决不承认，即使再讨厌苍浔，也不至于让他一直呆在那个可怕的地方，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也不好交代。
然而就在苍浔转身往回游之时，他身后的海水突然传来了一丝动静。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
不自觉中，他悄然加快了速度，心跳也跟着加快，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但是那个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马上就快要赶上自己。
苍浔没有回头，就算回头了，也看不见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敢用声波去试探，只能埋头拼命往回游，一边焦急的大喊道：“好像有东西在追我！”
“什么？！”司渊拓大吃一惊，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慌乱中，他竟然掉头就跑。
完全将苍浔抛之脑后。
幸亏方才下来的距离并不是特别深，苍浔在加速的全速度游动之下，很快就游出了悬崖。
然而那个东西也追了出来。
苍浔回头一看，不禁瞳孔一缩。
日光从海面上斜射下来，照亮了这里。
“这是……什么东西？”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身后那个无比庞大的生物。
它长得极其丑陋，遮天蔽日，浑身布满了黑灰色的鳞片，身体上长着怪异的四肢，长长的脖颈如同海蛇般，灵活地晃动着。
苍浔还没有它的眼珠子大。
头部巨大无比，那张嘴里排列着满满的尖利锯齿，嘴几乎占了整张脸的一大半！
那浑浊无光的橙黄眼珠子没有瞳孔，一片昏暗无光，
它似乎看不见，但是它只扭动了一下脖子，便精准地定位到了苍浔的位置。
那东西转向苍浔，朝他这边飞快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