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水煮死鱼
谷孟黎回到屋内一顿翻找，总算找到了一把锄头、一捆绳子以及一个陈旧的篮筐。
他拎着工具来到后院，在泥土翻飞的土地上找到了一处有积水的低洼地。
谷孟黎以它为中心，用石头绕着它在地上划了个直径为十丈的不规则圆形。
划好后，他又用后门边的潮湿木柴为木桩，沿着线条一根根插入泥土中，最后用绳子作为连接绑在每一根木桩上。
做好这一切，他终于开工了。
从边缘开始往低洼地挖进去，他得挖个最少两米深的池子。
苍浔的身高目测过去也得有两米了，池子若是不够深，那他待在里面多多少少会有些憋屈。
谷孟黎兴致勃勃地挥舞着锄头，脑中想像着苍浔住进来后的画面。
他刚诞生那会儿，妈妈给他讲了许多人类社会的故事，那些故事大多数都是关于人类生活方面的。
他最好奇的一点就是：人类为什么喜欢养宠物。
养猫养狗养鸡养鸭养鱼养花养树，总之，人类啥都养。
他不懂，人类为什么喜欢养跟自己不是同类的生物？
妈妈听到这里笑了，她说：“因为，我们很孤独啊~我们渴求一切未知之物。我们渴望与不同种族交流，这就是人类文明能一直前进的源动力。”
那时他便明白了，人类是好奇心旺盛的生物，与他不同。
他没有什么欲望，甚至连情绪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的意识诞生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诞生的那刻，他都感受不到自己在哪里，他没有实体，没有声音，就只是存在而已。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但是并不是这样，他的父母用自己的数据融合构造出了他，他是一个新的生命体。
也许就是因为他是由人类生命体构造出来的新物种，所以他不像那些智能电子生命，机械、毫无生气。
他的情绪不是没有。
至少，在他父母被销毁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跟智能电子生命一样。
父母因为得罪了高层人物，被带走销毁。
于是他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就断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入侵到总统的私人网络中的，回过神来之时，一切已经发生了。
后来的事情，他就是在完全的冷漠和理智中，消极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次等待着自己的命运，竟然是能成为和他父母曾经一样的人类。
他的情绪似乎随着这具人类躯体一同释放了出来。
谷孟黎，从此自己成为了这个人。
他开始体验人类的生活和感受。
他也马上可以养鱼了！
终于可以亲自体验到妈妈曾经说过的事，这让他很兴奋，干劲儿十足！哪怕浑身酸痛，腹中饥肠辘辘，他仍然用力地挥舞着锄头。
苍浔睡了一觉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抬头一看天色，发现竟然已是午后，太阳都迁徙到了密林身后。
河面被密林的阴影覆盖，凉爽了不少。
他摘下斗笠，轻轻放在岸边，一个漂亮的翻身跃进水下！
只见平静碧绿的河流中，一条修长矫健的身影优雅地游动，长长的鱼尾轻盈一摆，便如同利箭一般迅速蹿出几米远。
苍浔追逐着一条肥大的鲢鱼，他的速度极快！
那条鲢鱼发现了他，才跑出一段距离，便被他轻易追上。
可怜的鲢鱼在这条河里生活了不知多少年，长得异常肥壮巨大。
因此显眼到成为苍浔的目标，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即使它再怎么努力摆动着身体使劲儿游，对方仍然如同附骨之蛆黏在它身后。
苍浔细长的五指并拢，锋利坚硬的指甲仿佛变成了一把利刃，迅猛无匹地刺穿了鲢鱼的身体。
他将死透的鱼丢到岸上，再一次潜入水底……
谷孟黎就算鸡血打得再足，在挖了一半的泥坑后也终于焉了。
他浑身脏兮兮，满头满脸都是泥土，躺在坑里脸色苍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小海星站在他的脑袋边上，两只小手握着一把蒲扇，正艰难地给他扇着风。
“主人！你别死啊！”小海星一边大叫着哭丧，一边努力给他扇风。
“快起来工作啊！你人气值才3万啊！”
听到这句，谷孟黎一呆。
他慢吞吞扭过头，眼皮半耷拉着，双目无神地看着它：“……虽然你不是人，但是……也别这么不是人……”
刚刚他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语”。
直播间现在冷清的很，从他开始挖坑开始，观看人数便持续减少到了现在的3205人。
能留下这几千人观看他挖坑，谷孟黎还挺诧异，这么无聊的工作也有人看吗？
何止是看，观众们还在评论区和弹幕区里指手画脚，隔空指挥谷孟黎这里该怎么挖，土该往哪里扔，怎么摆姿势才好使力。
总之，他们恨不得亲自下场示范的样子，让谷孟黎觉得好笑。
虽然觉得好笑，但是他诚恳地接受了大家的指导，按照大家的指点挖下来，速度确实在慢慢加快。
直到最后累得动弹不得，起身都困难，才终于停下。
休息了好一会儿，谷孟黎饿得头晕眼花，知道该去吃点东西了，否则他将再次面临饿死的风险。
旁边就是一片瓜田，看模样像是胡瓜。
他摇晃着来到田里摘了一个，也没洗洗就往嘴里塞。
结果一口咬下去，谷孟黎的脸顿时皱成一团，连忙“呸呸呸！”吐了个干净。
“这什么东西，好难吃……”
[头一次见到生啃胡瓜的……]
[你倒是扔锅里煮一下再吃啊！]
[谅解一下，他可是477啊，原生态数字生命，没当过人，正常操作哈~]
[我现在很怀疑他能活几天……]
不管观众们如何吐槽，谷孟黎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
他看到大家告诉他要把食物放在锅里煮，便想回到河边取回那口大黑锅。
当他摇摇欲坠来到河边时，看到那无数双死鱼眼时，瞬间惊呆在原地。
直播间也震惊了。
[不用怀疑，这肯定是苍浔干的！]
[天呐，他捕这么多鱼干嘛？]
[吃的完吗？要不我帮你们消灭一些？]
[你有本事也穿过去啊~]
[切，鼎盛有本事把实验室交代出来啊！]
[已经有大佬在攻破鼎盛的防御系统了，等着看吧~]
[做什么美梦呢？你们以为鼎盛背后的势力是谁？]
直播间话题已经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谷孟黎却仍沉浸在震撼的视觉冲击中。
那河岸边堆了高高一堆的鱼尸，谷孟黎怀疑这整条河的鱼都在这儿了。
他懵懵然望向平静的河面，正想着苍浔去哪儿了，
就见“哗啦！”一声，河面被撕碎，妖异美丽的鲛人破水而出，长长的银发与细碎的水珠，闪着钻石般的光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绝美的弧度。
谷孟黎怔怔地看着苍浔，他碧蓝的水瞳望过来，银白的睫毛滚下几颗晶莹的水珠，在看到谷孟黎的霎那间，眼中立时迸发出炫目的光彩。
他得意地弯起双眼，在水中几个起伏，转瞬便游到了岸边，两条白玉般的手臂撑在草地上。
苍浔清越的嗓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气：“这些够你吃了吧？快感谢你的苍浔大人~”
谷孟黎看了一眼旁边的鱼堆，突然想起了什么，慢吞吞开口：“涸泽而渔，你不会把河里的鱼都杀完了吧？”
苍浔身子一僵，笑意凝固。
他大脑宕机了一瞬，随即有些怀疑地看了看那堆鱼，踌躇道：“……我刚刚看到还有好些小鱼苗呢……”
谷孟黎欲言又止，他想说，这么多鱼一次吃不完，放久了会坏，不止浪费，还导致他们得等小鱼长大点才能再吃上鱼了。
但是，这鲛人说他生活在海里，应该是这片海域吃完了就跑到下一片海，所以从来不用担心没东西吃吧？
[啧啧啧，太浪费了，太奢侈了！]
[其实这么多鱼吃不完可以晒干做成咸鱼干啊……]
[477这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家伙，怎么可能做得来？]
[苍浔好美好稀饭~~~]
[苍浔美丽又勤快，真是条好鲛人~]
[这鲛人绝对是个傲娇！]
苍浔脸色黑了，自己辛苦忙活大半天，这人类不感谢他就算了，还指责他！真是气死他了！
谷孟黎正准备拿几条鱼放到锅里，就见苍浔板着跟那群死鱼一样的脸，一个利落的翻身扎进了水里，水花高高溅起，劈头盖脸泼了谷孟黎一身。
谷孟黎：“……”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懵逼地瞪着那水波荡漾的河面。
苍浔明明可以把水花压得很好，这次却偏偏溅起一大片，就算是他，也看得出来对方生气了，故意泼他一脸水。
所以苍浔为什么生气了？
抱着这个疑问，谷孟黎端起锅，颤颤巍巍地回到了木屋里。
有锅有食材有灶台，谷孟黎却站在厨房里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烧菜。
直播间又是一片看好戏的声音，只有少数几个人给他提供了菜谱，以及烧菜步骤。
谷孟黎一边笨拙地刮鱼鳞，一边对小海星感叹：“人类真难啊，为了活着，还得做这么多辛苦的事情……”
小海星摊开双手，老练地叹气道：“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生存啊~”
谷孟黎深有所感点点头，他将鱼丢进锅里，锅中的水溅起，洒了一小半在地上。
他看着鱼身上残留着的许多鱼鳞，疑惑自己是不是应该全刮掉？
直播间见到他这操作，瞬间又炸了。
菜的睡不着：鱼鳞没刮干净啊啊啊啊而且没有掏内脏！
我要疯了啊啊啊啊！
认蒸你就熟了：点火啊！你倒是点火啊！坐那儿发什么呆啊？！
换胃思烤：别吵，他在用意念煮鱼！
谷孟黎盯着锅看了片刻，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鱼怎么还不熟呢？”
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