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伸向罪恶
收了灵力，昔日的妖王现在就是一个病弱还娇气爱臭美的普通人。
“普通人”看了看天上能晒化人的太阳，又瞟了一眼眉峰紧蹙的乐无忧，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踏着昂贵皮鞋走出了树荫。
毕竟指望人家帮他恢复记忆。
灵力聚于指尖，金瞳一凌，瞬间闪过几丝火焰，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与乐无忧指尖弹出的火焰相差无几。
“七日前，确实有妖在这里杀了人，灵力极高，已经不是小妖了。”玄玉闭上了眼，仔细探查一番：“且杀了人后未遭灵力反噬。”
“没有灵力反噬？！”长生吐着的舌头登时顿住，变成了真正的目瞪狗呆，乐无忧的眉峰也蹙的更紧了些。
早在上古时期，天道神君凭借一身神力保住了妖族的灵力，从那以后便设下戒令，妖在人间无故杀人都会遭到灵力反噬。
何为无故。
也就是没有缘由的伤害人类。这个缘由也叫因果线，因果线的深浅代表着遭到反噬的程度。
因果线深，多半为妖与人之间有深仇大恨，妖族伤人就被认定为复仇，这是人该有的果，所以不会遭到反噬。
妖若是因为人在路上踩了他一脚这种小事而伤人，就叫因果线浅，妖族遭到的灵力反噬也就越重。
然而乐无忧当了这司妖使这么些年，处理的也都是失手伤人或者因果线浅的案子，几乎都是妖族一方的过错。而因果线深的，可是人的罪过。
完全没有灵力反噬并不代表妖族不必受到惩罚，毕竟妖族伤人已经坏了规矩。
由于人和妖之间实力的悬殊，还有玄玉这万年间的铁石手腕，人和妖之间的冲突很少。
这种案子都是由妖王亲自出面解决，这万年间可能发生过，但是乐无忧没有见过。
“之前的这种情况是怎么解决的？”
这句话问出了口，乐无忧才惊觉玄玉失了记忆，然而对方却毫无障碍的接道：“若是伪装成自然死亡，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类似于这种特地表明不是人类能做的恶性杀人，我定的规矩，锁妖塔，三年。”
锁妖塔，玄玉亲自设立的妖族受罚的地方，据传闻所说，苦不堪言。
眼下最奇怪的已经不是这起匪夷所思的杀人案了，如果玄玉失忆真的和邪气有关，那对方似乎是特地封住了他的某一部分记忆，而非全部。
邪气有什么目的？
玄玉似乎看出了乐无忧的担忧，他的脸色白的像纸，抬手撸了一把手感极佳的长生脑袋：“唔，我也不确定失去了哪一部分的记忆，或许需要等我记起来才能知道对方的目的。”
乐无忧看向了橙黄色的夕阳，余晖下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来往的车辆不绝，没人知道哪一辆车里坐着披着人皮的妖，也没人知道谁会在下一刻命丧黄泉。
杀人的妖是与死者之间有很强的因果线，他的目的大概是复仇，但是没人知道他的仇人到底有几个。
玄玉隐藏成了正常的人类瞳色，此时他的眸子静静的落到了乐无忧的身上。
玄玉已经清楚，邪气封住的是他所有关于乐无忧的记忆。
两人一狗身上披着余晖，心思各异。
“不管怎样还是要把凶手找出来，凤凰尾羽还在他的手里。”乐无忧的目光投向玄玉。
“唔，用因果阵。”玄玉的呼吸有些卡顿，真真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因果阵是妖王才能结的大阵，入阵可以参与到你想参与的人的所有因果中。
杀了那光头的妖既然是与他有因果，只要留心他身边的人，一定可以找到凶手。
乐无忧望着暗下来的天色，眉心终于有了要松的趋势，奈何等了又等，就是没等到那位矜贵的妖王结阵。
干什么？不会这一部分的记忆恰好没了吧！
“嗷嗷嗷！领主！领主！”
乐无忧心里的担忧刚一成型，就听到长生鬼哭狼嚎的狗叫，那嗷呜声里掺杂着惊恐。
“叫什么……”乐无忧从思绪中抽回神，骂声还没成句，辅一回身，一具温热的身体便栽到了他的怀里。
正是那病歪歪的嘴毒妖王，玄玉。
玄玉的体温比人要高上一些，摸到他的腕子能感受到明显的烫意。尽管如此，在身体相贴的那一瞬，被完全压制的灵力还是顺着乐无忧的经脉蜿蜒而上，宛如一连串的滔滔江水，迅速抚平了他体内难捱的灼痛。
这一阵舒爽来的太突然，隐忍了半日的乐无忧竟然一时没能回过神。
玄玉靠着乐无忧缓了一阵才捋顺了眩晕的脑浆，眼前还是一阵阵的发黑。他有些不解：“有人暗算我？”
“领主！领主你没事吧！”长生围着两人团团转，嗷呜嗷呜地传送着人类听不见的话音：“大胆小妖！胆敢在你长生大爷面前暗算我们领主！还不快快现身！”
路灯已经亮起，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在路边搂搂抱抱，简直是下班路上的八卦现场。更何况还有一只卡车成精了似的哈士奇围着叫唤，堵在马路上的车窗内纷纷射出看热闹的视线。
乐无忧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怀里的一头银发，额角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
玄玉将灵力全部压下，他现在的身体除了体温高些，跟普通人类没有任何不同。
不对，他还是个病歪歪的人类。
乐无忧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荒谬的实情：“妖王大人，你这是低血糖。”
长生的四条爪子骤然打了结，“哐叽”一下摔了个实打实的狗吃屎，一双浅蓝色的狗眼里充满了惊诧。
玄玉：“？”
低血糖是什么东西？一种他没听说过的妖吗？
半个小时后，乐无忧坐在快餐店里，看着对面正在啃汉堡的妖王，还有坐在一旁盯着汉堡流口水的长生，发出了今天对于人生的第一次质疑。
这都什么事？
妖王灵力压的太狠只剩下一具病秧子躯体，竟然虚到低血糖？
被那冲破封印的邪气知道了要笑掉大牙吧！
然而对面的妖王并没有体会到“老局长”对于妖界前途的担忧，正对着面前几十块钱的快餐发出他价值千金的认可：“唔，人间难得有点好东西。”
灵力强大道玄玉这种地步已经不需要进食了，他平常也不会来人间晃悠，这是第一次体验人类的食物。
“领主，薯条给我吃一根！多沾点番茄酱！”长生不敢扒拉玄玉，只好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一双清澈的狗眼里充满了谄媚。
薯条似乎是店里早就做好的，现在已经有点凉了。玄玉吃的挑剔，对于薯条没那么喜欢，便大方的给每根都挤了点番茄酱，一股脑的放到了长生面前的凳子上，还贴心的把包装撕平，让那张狗嘴吃的方便些。
长生简直要在心里把玄玉列为世界是大善人之首，风卷残云的心满意足。
玄玉往嘴里丢了颗鸡块，优雅的拿纸巾擦了擦沾了油的手指，蔑了一眼吃的油光水滑的长生，叹道：“小卡车，你要是再吃下去可就变成坦克了。”
长生一口番茄酱差点呛进嗓子眼，委屈巴巴的看向玄玉，十分不念旧情的将他再次踢出十大善人之列。旋即单方面原谅了那位毒舌妖王，继续埋头苦炫薯条。
负责付钱的乐无忧看着这一幕，默默的闭上了眼。
“滋啦。”
店里的灯好像电压不稳，发出了一声电流声，忽闪了几下才恢复如常。店里的客人也只是抬头望了一下，随即便低下了头。
乐无忧却怵然睁开了眼，眸光变得锋利起来。
长生也从薯条里抬起了头：“公共场合，他们也太肆无忌惮了。”
乐无忧从怀里掏了一张符火焰瞬间燃过，店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取餐的行人顿在了原地，无数双举着可乐和薯条的手停在了当空。
若是从外面看，这家店没有任何异常，但是人们好像都自动忽视了这家店，将它划入了另一个时空一般。
下一秒清亮的玻璃轰然炸裂，碎片划过静止的食客，宛如掉进了黑洞，轻而易举的穿过了人的身体，却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破碎的玻璃宛如一个连通了某个巢穴的豁口，密密麻麻的黑色爬虫钻了进来。那虫子跟人的胳膊一样长，各个身体上顶着一张人脸，笑起来宛如匕首划过玻璃，凄厉的刺耳。
乐无忧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匕首上淬了火，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匕首捏在手挽了个花，来一个切一个，来一对劈一双。
长生没有灵力，登时瞪圆了一双狗眼，夹着尾巴躲到了玄玉身后。
而玄玉好似没有看到那一堆恶心的家伙，老神在在地吸了口可乐，连眸光都未曾动过。
出现的人面虫实在太多，乐无忧懒得应对，口中念了句词，那刀刃上的火瞬间落入了他的掌心。他手中匕首这才将全面目漏了出来，不是刀刃，倒像是玉，更像是什么东西的牙。
“轰！”火舌顷刻便燎过了屋顶，凄厉的嚎叫骤然爬升了一个分贝。
几秒之后，火光消散。
玄玉终于动了动，目光落到了乐无忧手中的匕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