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复仇白骨
人类长了一双眼睛，本应该见天地，见生命。可是有些人生来就是一双恶眸，值得看见利益和欲望，不把生命当成生命。
更有甚者生了一双势利眼，他们畏惧和自己平等的人类，不敢挑战法律的底线。但是当他们的目光向下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不再是生命，而是可以随手碾杀的蝼蚁。
这些猫的尸骨就是被势利眼瞧见的受害者。
可是谁又能说他们不是生命呢？他们也有亲属，可能也会在某一天突然醒悟灵力获得化成人形的能力，成为那些恶人眼里的“平等”。
“老大，我做错了吗？”黑猫的瞳孔变得赤红，脊背弓起，痛不欲生。
凭什么呢？
凭什么那些变态可以这么残忍的对他的朋友！
凭什么他们不会受到惩罚！
凭什么！！
他执拗的看着从小就跟着的不死，坚持想要一个救赎的答案。
不死终于动了动，垂着尾巴缓缓地走到那一堆小猫的尸骨面前，低头轻轻蹭了蹭。
可能因为他是白猫，眼眶的颜色就格外明显。
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乐无忧一眼就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眶和强忍着的眼泪。
乐无忧的心忽悠了一下，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落了下来，一下子坠空了。
乐无忧忽然想起了一些片段。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间，只记得天地满是混沌，他的身上压满了金色的符咒。不死好像正被什么东西缠着，他拼了命的挣扎，最终只露出鲜红的眼眶和强忍的泪：“无忧！你不准死！你没错！！”
“他没错！”
不死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他蹲坐在那堆白骨面前，盯着乐无忧和玄玉，重复道：“他没错！他只是为了给他的朋友报仇，因果线都没反噬！”
玄玉欲言又止，他身为妖王，这些猫说到底也算他的子民，至于那些人……说句罪有应得也不为过。
但是，既然在人类世界就要遵循人类世界的律法，处以私刑这种事若是不严加处理，以后的妖都会争相效仿，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他私心是向着自家的孩子，但是也要顾及乐无忧。
乐无忧的目光静静的落到不死的眼底：“人类有人类的律法。”
不死眨了眨眼，眼眶又红了些。
“做出重大贡献或者主动承认错误自首者，可酌情，从轻量刑。”
乐无忧的声音淡淡的，密室内剩下的几个活物都齐刷刷的看向了他。就连长生都从乐无忧的腿后钻了出来，颇为惊讶的看着乐无忧。
乐无忧看向不死身旁呆愣的黑猫，继续说：“你带我们来着，也算是主动自首吧，凤凰尾羽在你那吗？”
玄玉一愣，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然后偏头咳了两声，借着咳嗽的遮掩偷笑。
果然是他养大的孩子。
“啊？”黑猫还在呆着，没明白乐无忧的意思。
还是不死最先反应过来，当即眼眶也不红了，尾巴也不垂了，径直蹿起半丈高，噼里啪啦的给了那黑猫一顿流星喵喵拳。
“凤凰尾羽！快点上交！以后贴身伺候本大王就是对你的惩罚！”
黑猫虽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的顺应着不死的意思痛快的交出了凤凰尾羽。
其实这凤凰尾羽对他也没什么用，他早就做好了要被关进锁妖塔的准备。
等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不用进锁妖塔了吗？
凤凰尾羽离开黑猫身体的一瞬间，先是飘飘忽忽的飞向了玄玉，却又顿了顿，这才落入了乐无忧的掌心。
因为玄玉和乐无忧站在一起，所以凤凰尾羽的这一飘荡趋势很难被察觉，乐无忧之前也没有发现。
但是自从知道了玄玉就是凤凰，他总会特地的留意这些细节，今天果然被他逮到了现行。
玄玉还是那么懒散的站着，似乎是累了，竟然拖了一旁的木凳，用长生毛茸茸的尾巴当抹布擦了擦，懒洋洋的坐了上去。
尾羽是他的，是长在他身上的。凤凰也是鸟，爱惜羽毛是他的天性。回看玄玉天天爱惜他的头发的模样，羽毛几乎就算是他的命了。
为了封印邪气拔尾，他是什么心情？
乐无忧不敢想，手心里的尾羽泛着金光，好似有千斤重。
“那就罚你把这些尸骨入土为安吧。”乐无忧把尾羽放进锁妖囊，又扫了一眼不死和长生：“你俩监工。”
“啊？”长生还想挣扎：“我还没吃晚饭呢！”
不死眼疾手快的弹射起步，一屁股坐趴了长生，使用了千斤顶大法，坐在长生身上舔着爪子说：“嗯嗯嗯，放心吧，你们走吧！”
玄玉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尘土，凉凉道：“低调一点，别吓到人。”
乐无忧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外走：“明天早上记得早点回特案局，不然早餐都被你们的妖王大人吃光了。”
玄玉快步跟上乐无忧，轻笑一声说：“要是嘴毒可以杀人，那你身边都没人了。”
“彼此彼此。”乐无忧冷嗤。
黑猫听着两人渐行渐远的声音，还有些呆愣的看向不死：“老大，我呢？”
不死：“当然是给我当牛做马了。”
刚刚走到门口的乐无忧和玄玉突然听到了里面传来了黑猫吱哇乱叫的鬼哭狼嚎还有不死的咒骂。
天上的月还弯着，放眼望去还能看见一片亮着的灯。乐无忧笑了笑，突然很想喝酒。
“带你去吃点好吃的，走不走？”乐无忧看向玄玉，眼底盛着月光。
玄玉顺好了自己头发，朝乐无忧挤了挤眼：“你请客。”
“哪次不是我请客？他们孝敬你的资金呢？”
“不是都在你那里吗？”
“我可不知道有这回事。”
“你是小坏蛋？”
“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剧！”
等到乐无忧和玄玉吵吵闹闹的回到市里的时候，月亮已经挂到了天中央，时间刚过十二点。
乐无忧怕玄玉挑嘴，没有带着他去大排档，而是来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露天烧烤。
吃烧烤喝啤酒，听上去就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方式。
可能是因为想起了前事，乐无忧的心里一直堵堵的，像是闷着已经开了的水，烫得人心疼。
他急需发泄一下，哪怕是喝醉了也好。
乐无忧点了餐，还贴心的给玄玉点了店里所有的甜品，外加一箩筐的脾酒。
玄玉还没喝过酒，但是他在电视剧里看到过。一般人类喝酒可能是两种情况，很高兴，或者很难过。
无忧是哪一种？
他感觉得到，乐无忧不开心。
他在难过。
玄玉没问为什么，只学着之前在剧里看见的样子，拿着桌上的瓶起给他开了酒。
乐无忧拿起一瓶倒了一杯给玄玉，把纸杯推到玄玉手边：“尝尝。”
话落，乐无忧也没拿纸杯，就对着瓶子灌了两口。他喝得急，酒液被白炽灯映上了一层银光，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下来，最后顺着脖颈打着弯没入了锁骨里。
玄玉喉结滚了滚，他喝的酒都是酿造的白酒，还是几千年前喝过的了。这种金光色的啤酒是他没有尝过的，此时却在心里主观的给它安上了一个味道。
大概是甜的，却是醉人的。
然而玄玉一个也没猜对。
他端起面前的纸杯品了品，没什么特殊的味道，只有一种麦香，带着些许的气泡，没什么醉劲。
玄玉不太感兴趣，径直端起了桌上的小蛋糕。
乐无忧看着玄玉的反应，大概猜出了这个老东西是觉得不好喝，也不再勉强，自顾自的对着瓶吹。
桌上了摆了几盘色泽鲜亮的烤串，满是炭火的香味。已经是秋天了，凌晨的店里还有些凉，毕竟是露天的，晚风吹到身上还是冷的。
玄玉把还热乎的烤串往乐无忧手边推了推：“吃点，喝酒伤胃。”
“玄玉。”乐无忧的脚边已经堆了几个空瓶了，他支着下巴看玄玉，问：“你会难过吗？”
玄玉没答，转而说道：“你难过，怎么了？不是已经帮了猫了？心里不舒服？”
乐无忧摇摇头，又开了瓶酒：“只是好久没醉过来，有点想。你不懂，你负责把我安全的带回家就行。”
“酒鬼。”玄玉挖了勺蛋糕，毫不在乎的模样。
乐无忧彻底没了禁制，桌上的烧烤没怎么动，地上的瓶子倒是一大堆。
“明天不上班了？你的全勤不要了？”玄玉放下了最后一个空盘，抬手戳了戳抱着瓶子快要睡着的乐无忧。
“老子又不是机器！明天请假！”乐无忧大着舌头说。
月亮已经偏西，玄玉将乐无忧从桌上搀起来。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玄玉干脆将他打横抱起来，步伐平稳的走了出去。
一个醉汉，就算再瘦也是有些重量的。幸好玄玉有灵力傍身，抱着一个醉汉也能健步如飞。
响指一打，还在街区的两人就到了家。
玄玉将乐无忧轻轻放到床上，又给他脱了鞋袜和外套。上次这样伺候他还是他吐了一身血的时候。
玄玉叹了口气，指尖一响，乐无忧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宽松的睡衣。
玄玉现在已经对乐无忧的家了如指掌，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蜂蜜，拌了一点温水端到了床头。
“小小年纪，还学人家当酒虫，从小就是三两的酒量。”玄玉一边吐槽，一边扶起烂醉的乐无忧，将温热的蜂蜜水喂进他的嘴里。
乐无忧顺从的喝了两口，发出一声清浅的梦呓：“玄玉。”
这两个及其模糊的字眼精准的落到了玄玉的耳朵里，他喉结滚了滚，嗓音有些哑：“醉鬼。”
玄玉将玻璃杯放到床头柜上，指尖顿了顿，极轻的点了点乐无忧眼下的青紫：“醉鬼，为什么难过？”
醉鬼没有回应。
就在玄玉准备替他关灯出去的瞬间，乐无忧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呢喃：“喜欢……”
玄玉呼吸一滞，目光凌厉的看向床上的乐无忧：“喜欢谁？”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依旧是熟睡。玄玉一步一顿的走到床边，沉沉地看着乐无忧的脸，金色的眸子里几乎泛起杀意。
原来今天晚上喝闷酒是因为爱而不得吗？
是谁？
玄玉飞速的回忆着乐无忧这一世所有的人际关系和交往，却没有从中获得什么蛛丝马迹。
他有些焦躁的弯下腰，捏起了乐无忧的下巴，语气低沉：“无忧，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