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轮回之誓
天色亮了又黑，乐无忧还在床上睡着。他似乎睡的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紧地蹙着。
长生不死和小黑板板正正的蹲坐在床的另一侧，齐刷刷的注视着乐无忧挣扎的睡颜。作为这三只里面唯一一个保留着全部的记忆，甚至见证了许多次之前凤凰和无忧的相处的猫，只有不死知道，乐无忧正在与玄玉的灵力相抗。
他不想忘记那些关于玄玉的记忆。
小黑作为一个小妖最为懵懂：“怎么还不醒？不会出什么事吧？”
长生舔了舔乐无忧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感受着还有人的体温，不禁用鼻子拱了拱：“这怎么还叫不醒？”
“都闪开点！玄玉的灵力哪有那么容易冲破的？”不死挨个给了一左一右两人分别一个大嘴巴，目光挣扎地看着乐无忧。
之前的事他都知道，他是最不想看见这两人在这样纠结下去，他恨不得冲去乐无忧面前把一切都告诉他。但是他无法预料那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因为他的冲动再次造成什么严重的结果。
啧。
人类真烦！
“哎，我问你。”不死抬起后爪踹了踹长生，又说：“如果有人要拿走无忧想要的东西，你帮谁？”
长生压根没有反应，脱口而出：“我肯定帮乐无忧啊！”
“如果是领主想要呢？”不死又问。
长生虽然傻，但是一心向着乐无忧：“我，我还帮乐无忧！”
长生昂起了头，如果乐无忧想要什么，领主肯定也会给的吧！
堂堂妖王要什么没有，根本不会那么小气！
帮乐无忧一定没问题！
不死听不见长生的内心活动，他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自动的将长生划为了他的同一方。小黑打小就跟着他，肯定听他的。
好的，全员同意。
不死踩了踩柔软的被褥，继续下套：“好！我有办法让他完完整整的醒过来，到时候领主要是生气了，你们可不要逃避哈！”
小黑本能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凭着对不死的崇拜，还是没有张口。
长生不明白为什么玄玉要抹去乐无忧的记忆，但是让他这样睡着实在吓人，长生不想变成流浪狗，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死抖了抖毛，轻轻地跃上床头柜，连撕带咬地打开了上面放着的一个锁妖囊。
这是玄玉刚才放过来的，里面是从孙慧敏那里拿回来的凤凰尾羽。
锁妖囊的里面闪着金光，不死刨了半天才刨出了里面的凤凰尾羽。又跟长生一起废了好大的力才扒开乐无忧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将凤凰尾羽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走走走，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不死几乎察觉到了玄玉日后架到他脖子上的刀，手忙脚乱地轰着另外两只替罪羊出去了。
乐无忧！你可给爷争气点！
被不死惦念的乐无忧此时正在竭力留住那些细碎的光点，他知道，那是属于他和玄玉的回忆。
有句话叫记忆就像手里握住的沙，乐无忧真正的体会到了，他越是拼了命的想要握紧，指缝里溜走的回忆也就越多。
乐无忧不免有些焦躁，正在他崩溃之际，不知从哪里投下来一缕清光，光束好似一张紧密的网，将那些正在消失的光景一齐兜住。乐无忧一喜，顾不上那是什么，扯了来就往里面装，直到那些碎片整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重新回归了他的眉心。
乐无忧的脑海中迅速涌入了许多画面。玄玉和不死吵架，和长生打闹，各种姿势梳着头发的模样再次清晰起来。乐无忧坐在一片荒芜中捂住了心口，终于将那里面的一块窟窿填上。
忽然，乐无忧眼前一闪，画面再次跳转。那漫无边际满是黄沙的荒地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人声鼎沸的集市。
这个视角乐无忧感受过多次，每次记起新的记忆时，他总是会以这样虚无缥缈的视角重温那段日子。好似一个远道而来的看客，终于跨越时间找回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这是哪里？
乐无忧仔细的看了看，这里的人都身穿长袍，说不清是哪个朝代，熙熙攘攘地站了一街，家家门口都挂着大红灯笼。
像是古代的春节。
他往下看，看见了玄玉和之前的自己。
玄玉拉着乐无忧站在高塔的顶端，看着下面的人群嬉闹，看着不断升上来的孔明灯。孔明灯上写满了字，大抵是人们的祈愿。
“我们就这样背着凌霄偷偷跑下来是不是不太好？”乐无忧有些脸红得瞟了一眼他和玄玉牵在一起的手。
玄玉丝毫不觉得心里有愧，笑了笑说：“今日是人间的新岁，凌霄指定在神君门口当石狮子呢，管他做什么。”
乐无忧想笑却又憋回去，无奈的看着玄玉：“你能不能积点口德？”
“要口德做什么。”玄玉毫不在意。
他指了指天上的孔明灯，说：“听闻今日向神明许愿十分有用，现在神就站在你身边，你许个愿？”
“人间又是新岁了，是不是再过几个新岁我就可以过生辰了？”乐无忧眼睛亮亮的，抬着眸子望着玄玉。
玄玉粗略了计算了一番：“嗯，还有32个新岁。”
“那我想在生辰那日有一个你给我取的名字！”乐无忧说。
玄玉一怔，旋即失笑，他揉乱了乐无异额前的碎发，说：“这是我早就答应你的，可以换一个。”
乐无忧问：“什么都行吗？”
“嗯，什么都答应你。”
乐无忧真的没有什么更想要的了，他的人生已经十分圆满，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愿望……
“我希望，可以和你同过每一个人间的新岁。”
乐无忧的眸子黑亮，映着天边橙红的孔明灯，将这世间美好的祈愿都装进了眸子里。
玄玉不自觉的低头，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印下了一个轻吻，将他拥进怀里：“好，神听见了，会做到的。”
乐无忧十分心安，闻着玄玉身上的梧桐的清香，觉得日子真好。恍惚间，他听见玄玉闷哼了一声，起身去看，看见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金色的尾羽。
尾羽很长，从玄玉的胸前垂到地面，金光里泛着红，是玄玉的尾羽。
“这是我的尾羽中最长最美的一根。”金光一闪，刺目的尾羽迅速缩小，变成了一根细长的红线。仔细看过去，还能看见细微的羽毛和金色的翎眼。
玄玉将红线缠到了乐无忧的手腕上，红线明灭几顺，悄然化成了合适的尺寸，温顺的贴在他的腕骨上。
“一只凤凰一生只有一根这样的尾羽，只送给一个人。”玄玉凝视着乐无忧的眸子，语气温柔：“它已经认你为主，你明白我的意思，是吗？”
乐无忧捂紧了腕上的红绳，红着眼眶不住地点头。
再次亲眼目睹了之前的幸福，作为旁观者的乐无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凤凰是极为钟情的神鸟，一辈子只认一个伴侣，那根尾羽给了谁就认定了谁。所以玄玉不会收回给他的尾羽，而现在他的腕上根本没有那根红绳。
只能是他自己弄丢了。
乐无忧垂下了眼。
人间的烟火和温情越来越远，乐无忧还未回过神，就已经从温柔缱绻的春节塔顶来到了山清水秀的凤羽山。
他环视一圈，没有看到自己的身影，反而在山涧的溪流处看见了玄玉。
他依旧一身红色的袍子，懒洋洋地倚在石头上晒太阳，怀里抱着已经胖成球的不死。
玄玉似乎病了，时不时的偏头咳上几下，嘴唇上还会带出鲜红的血迹。他的皮肤有些苍白，在阳光下反射出瓷釉般的光泽感，像是小说里写的病美人。
除了他的头发还是黑的，这个玄玉更像是八千年后的妖王了。
“你没事吧？不然再找凌霄分你点神力吧！”不死努力地靠着后腿撑起圆润的身躯，扒着玄玉的衣襟说。
玄玉被不死踩得又咳了两声，连忙将他从身上掀下去。玄玉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又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了头发。
因为咳嗽，他的嗓音有些哑：“没事。你可嘴严些，别让小孩儿知道。”
“你真的要保他？”不死有些急：“妖界那边你怎么交代？”
“我已经暂时将他体内的邪气压了下去，出不了什么乱子，放心吧。”
玄玉还是那样一副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甚至还随手扯了根草化成了梳子，慢慢悠悠地梳着他泼墨似的长发。
倒是不死急的团团转：“你也说了是暂时，只要他还活着就随时可能反扑，你每次都替他压着，你的神力还能撑多久。”
“啧。”玄玉油盐不进，将不死的猫头往一旁推了推：“小些声，三十三重天外的锣鼓都没有你功力深厚。”
不死：“……”
“你以为我乐意管你吗？！”不死直接给了玄玉一顿流星喵喵拳：“等你灰飞烟灭了，我就把这凤羽山改成不死山！天天在这里作威作福，连着你的梧桐树一起一把火烧了！”
“若是真有那一天，定然少不了您老人家的天谴。”
玄玉懒洋洋地回击，等着那只肥猫骂骂咧咧却始终未见反击，低头去看却见了他心虚又恐慌的眼神。
玄玉顺着不死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对上了乐无忧通红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