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轮回之誓（正文完）
乐无忧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他死了，玄玉也活不了，如果他躲开，玄玉重伤也是凶多吉少。生死一线间，乐无忧抛弃了脑海中所有的想法，垂着眸子将几近昏迷的玄玉护进了怀里。
凌霄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但是即将毁灭所有妖族的执念迅速占据了上风。他抿了抿唇，终于将手心凝聚的神力击向了视死如归的二人。
玄玉，不要怪我。
轰——
凤羽山冒起数丈高的黑烟，火光带着燎原的轰炸声几乎引起地动山摇的一震。天边风云聚变雷声大作，火光散去后重归平静。
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
预料中的窒息感没有传来，乐无忧恍惚地睁开眼，连忙去看玄玉的情形。
还有呼吸，只是昏迷而已。
乐无忧松了一口气，这才恍惚抬眼，看见了面前的一道虚影。
“逆徒凌霄，还不跪下！”
虚影身着一袭白衣，只看背影竟然和凌霄差不多。他的臂弯里躺着一根浮沉，可能因为不是实体，声音都是虚无缥缈的，却带着浓厚的上位者的气息。
凌霄缓缓地睁大了双目，眼尾迅速变得赤红，身体源于本能先一步听从着虚影的号令跪了下去。
“神君……”
乐无忧这才知道眼前这道虚影的身份，他是天道神君，也就是这世间的第一位神，是玄玉和凌霄的师父。
乐无忧来到凤羽山的时候，天道神君已经闭关数百年，他并没有见过，只是偶尔听玄玉提起。反倒是凌霄将自己的住所都搬到了神君闭关之处门外，日日夜夜的守着。
天道神君只是一道虚影，却轻而易举的拦下了凌霄：“逆徒！你为了凡俗之心覆灭妖族，知罪否？”
凌霄宛如失了神，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那道虚影，语气飘忽：“神君，您可知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你们都说我错了。”凌霄痴痴地笑了起来：“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日日侍奉在您身侧，而不是守着一道开不了的门苦熬着相思之苦！”
带着劲风的一掌毫无保留地扇向凌霄的侧脸，凌霄硬生生的受着，骤然被打偏了头，嘴角溢出了血痕。
乐无忧恨不得生吃了凌霄，因为他的一句不想忍受相思之苦，就害的玄玉失去了神格，害的他们相隔八千年。
他甚至臣玄玉不备让他失忆，就是为了让玄玉去特案局找他，好让他有机会恢复记忆。他助使邪气为祸人间，现在都几乎覆灭了整个妖族。都是为了让天道神君出关，为了满足他的私欲。
神君不再管疯癫的凌霄，务自平了还在运转的阵眼。妖族因为凌霄改了阵眼，几乎已经覆灭，邪气也灰飞烟灭，用不到玄玉的神骨和尾羽镇压了。
神君将额间的神力抽出一缕，注入了昏迷的玄玉的额间。离体的神骨的尾羽化成一缕烟尘，轻飘飘的没入了玄玉的身体里。
啾——
天边忽而化出一只火凤，尾羽纤长，羽若金丝，鸣戾着穿过了云层，盘旋几圈后悄然化入了玄玉的身体。
玄玉的满头银丝顷刻间化成了泼墨似的青丝，与乐无忧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三十三重天上悬着的二星旁边，一颗金黄的星子明灭几顺，发出了持续明亮的光。
预示着神位的星子重新亮了起来，妖王玄玉重归凤凰上神。
玄玉终于缓缓睁眼，看见了今日的这一场闹剧。
“神君都来救我了，好在没有忘了徒儿。”玄玉轻轻地捏了捏乐无忧的手心，笑着看着眼前的那道虚影。
神君看上去十分年轻，好像和玄玉凌霄差不多的年岁似的，只是眸色很冷，没有一点笑模样。在听到了玄玉的打趣后，神君眉头终于松了松：“那孽障，交由你处置。”
玄玉的目光落到了失魂落魄的凌霄身上，他撑着乐无忧站起来，缓缓走近凌霄：“凌霄，我只问你一句。”
凌霄抬起了眸子看向玄玉，双目赤红，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八千年前，邪气之所以能勾起人和妖的恶念，是不是你助长的？”玄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了，是吗？”
凌霄的眸光在玄玉和乐无忧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复又看向玄玉：“是。都是我，我知道你会为了他不择手段，我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会保他！”
“是我故意告诉他你会油尽灯枯，是我故意让你去救他，是我封住了你的记忆，是我勾结邪气在凤凰尾羽里注入了他的记忆！是我！”
“我不甘心！凭什么你们两个就可以成双入对双宿双·飞，我就要天天守着那道开不了的大门枯等！凭什么！”凌霄越说越激动，眼泪夺框而出。
天道神君闻言，眸光闪了闪，还是别过了脸去。
邪气虽然可以勾起恶念，但是效果不甚明显，是凌霄加剧了这一方面，目的就是为了让玄玉为了保住乐无忧而启动那个阵法。而凤凰神骨和凤凰尾羽合在一起，可以毁掉整个妖族。
妖族没了，天道神君也就不用闭关了。凌霄苦熬了几百年的相思，也就到头了。
他想要神骨和尾羽，又怕玄玉不肯给，只能将目光投向了他的爱人。
只要乐无忧需要，玄玉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
乐无忧自然也体会到了这一层含义，他撑着玄玉的手都在颤，眼眶充斥着痛苦的猩红。他恨不得马上将凌霄挫骨扬灰，但还是碍于玄玉和他的数万年的情谊，胡乱地抹了一把眼眶。
他被玄玉保护的很好，他们之间的恩怨，就该玄玉自己决定。
玄玉终于得到了他亲口承认的答案，不再纠结：“凌霄，囚于三十三重天，永世不得出。”
“玄儿。”神君对于玄玉的决定大感意外，他本以为他会直接杀了凌霄。
虽说是囚禁，但是是在三十三重天。凌霄在这里生活了上万年，本就不常出去。他还可以在这里生活，还可以在这里守着即将出关的神君。
凌霄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此时却骤然怔住。他那只站了天道神君的心尖在今日终于被另一个人狠狠地捶上了一拳，刻下了深深的内疚和悔恨。
“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这把来自内疚的钝刀，在日后会每天都凌迟在他的良心上，让他永世不得安宁。
玄玉眼睫闪了闪，眨眼间就化出了他在很久之前常穿的红色长袍。浮光掠影，故人之姿。这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凤羽山好像还是那么宁静祥和。
滋啦——
玄玉用乐无忧的匕首割下了一段袍摆，轻飘飘地丢到了凌霄身前：“你我之间数万年的情分，犹如此袍。”
鲜红的袍摆落下，从此，尘埃落定。
妖族几近覆灭，唯有一些运起好的小妖距离封印之地较远得以幸存，而那天被凌霄诓骗去攻打封印之地的几位族长全军覆没。小黑临危受命，成为了新的妖王。
现在的妖族一共就那么几只妖了，妖王还对不死忠心耿耿，特案局又陷入了卡点上班绝不加班的日子。海啸终于想起了谁想吃蛋挞，天天啰里啰嗦地端着蛋挞往局长办公室送，还大逆不道的对着凤凰上神展开一段“你怎么这样做”的哲学教导。
长生也恢复了记忆，天天抱着不死哭天抢地，控诉凭什么他这只猫就没有失忆。
不死被烦的不行，直接对着长生的狗脸进行了惨无狗道的戕害。
办公室里吵吵闹闹，乐无忧随手翻看着这几个月的报告，抬手掩住了扬起的唇角。
乐无忧虽然高兴了，玄玉这几日就没那么舒心了。再第三十七次被乐无忧拒绝出去吃饭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乐无忧在生气，因为他先前想要抽走他的记忆。
哎，神明凤凰苦哈哈地打包了一堆海鲜料理，提着红酒回家赔罪。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怪我年少无知。”玄玉好声好气地将剥好的虾放进乐无忧的碗里：“局长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一只鸟儿计较了，好不好？”
乐无忧叹了口气，吃了碗里的虾放下了筷子。他十分认真的注视着玄玉金色的眸子：“玄玉，我记得我在几个月前的晚上，就在主卧的卫生间门口就已经告诉你了。”
“我很爱你。”
玄玉的金眸闪了闪，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十分骚气的深红色居家服，缓步走到乐无忧的跟前，直接连着凳子一起翻了个面，将他圈进了双臂和桌子之间。
“我不都答应你的表白了嘛。”
玄玉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同一天，在你房间的床上，我也说了，我很爱你。”
“无忧。”玄玉抚上乐无忧的脸颊：“你的心尖血都给我了，我自然知道，你很爱我。”
乐无忧起初一直不知道自己脊骨里的那根长鞭就是玄玉的定情尾羽，在那天的凤羽山上已经被他收了回去，现在他想要，却不知怎么开口，只能报复似的按下了玄玉的脖颈，纠缠了一个泄气的吻。
算了，他很爱我。
乐无忧这样安慰自己。
红酒的甜气萦绕在空气中，长生和不死的吵架声越来越远，乐无忧沉浸在玄玉的吻里不想醒来。
没有尾羽也没关系，只要玄玉是爱他的。
玄玉似乎发现了乐无忧情绪不对，刚分开一丝就被拉了回去。玄玉从乐无忧乱无章法的吻里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玄玉了然，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在接吻的时候笑出声来，径直将乐无忧抱了起来，稳稳地走进了卧室踹上了门。
正在吵架的长生和不死被巨大的关门声吓了一跳，登时自成一派，带着满腔的怒火去进攻主卧的门。而然两个毛球对着门把手戕害了一顿，猛然发现，这门竟然从里面锁上了！
距离从凤羽山回来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天气已经彻底入了冬，屋内的暖气烧的很旺，主卧的温度格外高些。
窗帘都没来得及拉，骤然凌冽的寒风摇曳着楼下的树枝，呼呼地吹着来往的行人。
乐无忧看不见天花板，眼里都是玄玉那双金色的眸子。忽而，他蹙了蹙眉，抬手挡了眼。
长生和不死见打不开门便作罢，对着桌上没吃几口的海鲜套餐大快朵颐，听着那此起彼伏的猫叫狗叫就能发现，二老对于今天的晚餐十分满意。
乐无忧想骂他们几句，声音却卡在了嗓子眼里，能从他的喉间进出自由的只有几缕带着玄玉味道的气。
乐无忧有些生气，却没有力气，只能随着冬天的风打着晃。
忽而，他手腕一凉。他透过满眸的水汽望去，看见了那根熟悉的红绳。这么近的距离，还能看见金色的翎羽。
是玄玉的尾羽。
乐无忧将挂着的红绳盖上了眼，吸走了眼底丰盈的水汽。
“从别后，忆相逢，盼君无忧，莫记前苦。”
“就叫无忧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