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青年怔愣着,手心的伤口开始散出痛感。
门外的季则还在敲窗,并且大声唤着青年的名字。
秦柏言抓住青年的一只手后,按键缓缓摇下车窗。
“沈时青,你还好吗?”
季则松下一口气。
他刚刚把烧烤架收起,转头寻找沈时青的时候,便见到远处的青年被推拉着上了车。
两人之间隔着一扇车门,季则弯着腰,语气焦急,那双眼定格在青年身上。
青年也对上男人的眼,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正被秦柏言牢牢牵制着。
“我……我没事。”他的嗓子有点哑,大概是因为刚刚紧张过度的原因。
季则拉着车门,想将二人只见的阻隔卸下。
但车门被秦柏言锁住,他怎么掰扯都是徒劳。
“我送你回去。”季则说完,转眸越过沈时青,紧盯主驾上的男人,那双眼角微微向下的眼里是按捺不住的怒气,“开车门。”
“就算我开车门。”车里的男人语气幽幽,抬眼,毫不避讳的对上季则那双布满怒气的眼,“他也不会下车。”
男人的手在说话的同时,更加用力的包裹着青年的小手。
似乎要将青年的手骨的轮廓印进自己的掌心。
“嗒”的一声,是车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青年的羽睫扑簌。
手心好疼,可他却依旧将安全带抵在自己的手掌,并未松开半分。
“沈时青,现在可以下车了。”季则温声,视线压向青年。
沈时青不敢抬眸。
更不敢甩开身后秦先生的手。
他也并没有想要甩开。
秦柏言轻易的将青年的五指掰开,将两人的五指交叉,紧扣。
季则不是瞎子,当然能看见秦柏言无声的炫耀。
眼中的怒火快要蒙盖所有。
垂着眼的沈时青滚动喉结,企图将干涩的喉间湿润一点。
只是开口时,声音仍旧沙哑文弱:“季则,你回去吧,小心一点骑车。”
季则:“为什么?”
“季老板还要问为什么?”秦柏言嗤笑出声,嘲弄的意味十分明显:“所以季老板还是看不出我和小沈先生是什么关系么?”
季则再次用那双装满锋芒的眼和秦柏言对峙:“什么关系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一个人说了就算。”
沈时青也不知道为什么,杏眼里蓄满水雾,渐渐模糊视线,鼻尖更是一酸。
“沈……”季则还想问青年。
“季则……你回去,我没事。”沈时青终于仰起那双像是在水中浸润过的眼,声音在颤抖,“回去吧。”
季则原本不愿就这样罢休,张唇的同时,望见青年那双眼。
沈时青对他小幅度的摇着头,杏眼里有泪。
季则握紧双拳,硬生生吞下所有情绪:“好,我回去,我看着你先走。”
强压着想一拳砸烂车门的冲动,男人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让道。
沈时青垂下眼,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喉咙堵着,像是什么也说不出了。
车窗在此时缓缓升起。
主驾上的秦柏言重新启动引擎,单手扶住方向盘,重新踩下油门。
绝尘而去。
沈时青望着后视镜中愈来愈模糊的红色杜卡迪,微微挣动那只被紧紧裹挟着的左手。
秦柏言并不松开。
若无其事般继续开车。
沈时青挣扎了一会儿,索性放弃了。
只低着眼,眼中的泪珠顺势滚下,一滴一滴,外套印上水渍。
秦柏言刚刚说的每句话,都在他的耳边反复循环。
【“我一个人说了就算。”】
什么样的关系一个人说了算呢。
情人吗?
其实沈时青知道。
知道他和秦先生的关系也就是这样一回事,只是……秦先生太好。
好的叫他都快忘记,自己和秦先生之间,最亲密也最遥远。
好的叫他都快忘记,自己只是一只主动寻求庇护的小宠物。
一路无言,车速虽然不像刚刚那么极限,但现在也不算慢。
沈时青一路低着头,情绪稍稍平复些许。
车子停在秋园门外,青年慢半拍的接下身上的安全带。
这才看见被自己的血渍染脏的安全带。
“我...我不小心把这个弄脏了,对不起……”
血渍渗进里层,已经无法轻易擦拭干净。
“什么?”秦柏言偏过脸,打开车顶的灯。
昏暗的车里蓦地打上一盏暖黄色的灯。
青年右手出上的伤口和醒目的流血赫然刺进秦柏言的视线。
男人的瞳孔微闪,蓦地牵住青年的手腕,双眉紧蹙:“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这个安全带……这么锋利。”
没开灯之前,沈时青也没料到自己的手会被安全带搞成这样。
他自己都是懵的。
秦柏言带着青年下车,两人刚迈进前厅大门。
“小金,拿医药箱过来。”男人的语气略显焦急,“让徐天抓紧来一趟。”
小金动作迅速,已将医药箱递到茶几旁:“好,我这就去找徐医生。”
沈时青的手心还在流血,姜黄色的外套染上两地醒目的血迹。
小金也看到了,不禁瞠目:“小沈先生,这是...这是怎么了,谁弄的!”
“没事的,一点点伤,不用让徐医生跑一趟了。”沈时青摇着头。
他的确觉得是小伤,只是刚刚一直没有在意,血流得有点夸张,好像伤得很重似的。
秦柏言并不理会青年的话语,指挥着小金:“快去。”
小金小跑着离开:“我这就去。”
男人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罐碘伏和棉签,神情专注,动作轻柔的将青年的手掌摊开。
用棉签将血迹一点一点擦尽。
“疼么?”男人开口。
青年摇摇头。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伤口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还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我……我也没注意到。”沈时青低着眼。
确实是疼的。
即使男人动作已经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用的也是没什么刺激性的碘伏,他也还是疼的有些快忍不住。
手掌下意识想往回缩,缩了大概几毫米的距离。
秦柏言已然捕捉到,顿住手中棉签:“很疼?”
沈时青:“还...还好。”
徐医生也在此刻匆匆赶来。
平时徐医生也是睡在秋园里的,以防有突发情况可以及时赶到现场。
譬如今天这样的状况。
来的太急,徐天没穿工作服,赶得着急气息都有些混乱:“小沈先生……手受伤了?是怎么受伤的?”
“你看看。”秦柏言这才松下青年的手腕,腾出位置给徐天,“是安全带割的。”
“好的。”徐天听到这个“凶器”略略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情绪,戴上手套,走近青年检查起伤口,“还好,伤口不算深,消毒之后我先简单包扎,明天看看情况。”
沈时青点着头。
男人还再追问:“确定没什么大碍么?”
徐天:“皮外伤,秦先生放心。”
医生动作迅速流畅,不过五分钟便把伤口消毒包扎完好:“伤口不要碰水噢。”
“好,”沈时青再次机械般的点了点头。
徐天功成身退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沈时青和秦柏言两个人。
最终秦柏言出声,打破寂静:“怪我,让你受伤。”
青年摇着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厅里再次陷入缄默。
还是秦柏言开的口:“上楼睡觉吧,很晚了。”
坐在沙发上低着脑袋一言不发的青年闻声,没说话,只默默起身上楼。
躺上床的时候,明明秦先生就躺在他的左手边,可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好远。
二人之间不过十公分的距离却仿佛有一条银河那么宽那么长。
他的眼皮好累,身体也很累,手心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只好默默侧过身去,想着是不是换一个睡觉姿势就能睡着。
结果就是,并没有。
大概过了一分钟。
身后传来一点被子细碎的摩挲声。
侧腰处抚上一只手,将他往身后轻轻一带。
沈时青整具身体便跌进男人温暖的怀里,
紧紧包裹。
青年对于这样亲密的拥抱方式还是有些不适应,侧腰处太抿感,只觉好痒。
所以下意识的想要躲闪,逃开。
男人却将他的腰越圈越紧,牢牢圈住青年,将鼻尖埋进怀中人的肩窝里,深嗅一口。
除了那股淡淡的椰子味,还带着一点酒精的气味。
秦柏言:“喝酒了?”
沈时青:“一……一点点。”
酒劲早在许久之前就就消失殆尽,但他没想到酒气竟然还没散完。
秦柏言:“为什么骗我说是去书店?”
沈时青抿唇,不知如何作答。
秦柏言:“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没有人知道,联系不上沈时青的那一刻,他有多不安,多害怕。
他生怕青年从车上跳下来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生怕有他没有清理干净的人企图将青年从他身边夺走。
他想了无数的可能性,抓狂的时刻。
却是季则接通了他的电话。
沈时青垂眸,吸了吸鼻子:“我……我不该骗您……抱歉。”
男人埋在青年肩窝处的脸微微一偏,唇瓣吻上那粉白的脖颈,只是轻轻的触碰,浅尝辄止。
“以后,不许再和那个人出去。”
沈时青不言,沉默一会。
秦柏言:“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像是故意惩罚青年,男人贴在青年腰上的手微微使力,又箍紧几分。
沈时青有些吃痛,转过脸来,那双杏眼红通通的,装满委屈:“您不也和别人吃饭,和别人聚会么?”
还参加别人的接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