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宽敞温馨的房间内,身材瘦削的青年陷在洁白被芯里，精致的眼眸无神中充斥着对这个残酷世界无声的控诉。
房间门被打开,另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带着春风似的笑意捧着一只砂锅走进来。锅的边缘冒着热气，他双手却仿佛感觉不到半点烫意。
“阿元，床单我已经晒院子里了。你快起来，喝点粥。这家店的粥都是现熬的，挺有名气。我趁着洗床单的功夫让让助理买的，快趁热。”
元恬麻木的眼神慢慢移到男人身上，下一秒猛地抓起一只枕头甩过去。
男人身形一闪，手中的砂锅连晃动都不见有。枕头软叭叭地掉在地上,将其主人的虚弱无力暴露无遗。
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笑道：“乖，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我。”
元恬幽怨地盯了他好一会，终于妥协似地叹道：“唐大哥,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无耻了？”
唐扬笑容不变,“大概是昨晚开始吧。”
提及昨晚,元恬就觉得腰部以下酸疼得仿佛回到“事故现场”。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坐起身。
出乎意料,想象中的酸痛以及无力感并没有裹挟而至。除了某些地方仍有酸胀感之外,身上意外没有一点不适。
他自在地扭扭腰，略酸但挺健康，“这不科学啊！”
他虽然是个修道之人，但身体还是肉体凡胎。平时受伤或有什么病痛都没见得比普通人好得多快，这会怎么……
按昨晚那一惨烈“战况”,他早就做好今天起不来床的心理准备了！
唐扬有些心虚,笑容收敛了不少。却边放下粥揭开盖边道：“先趁热把粥喝了，其他的一会再说吧。”
元恬哼哼唧唧地动动鼻子,只能闻到一点点香味。他哼哼：“还说很有名呢，这么近距离我都闻不到香味。我师父熬的都比它香……”
闻言，唐扬眼神微闪。怕被小孩看出异样，于是转身出去，“我去给你拿碗筷。”
要是换成平时，他家唐大哥多少得附和两句或随他扯点别的吧。元恬抿抿唇，若有所思地盯着粥。
今天的胃口比昨天更弱了，元恬只吃了小半碗，就觉得饱了。他放下碗筷，静静盯着唐扬。
那个目光平静又带着些锐利，颇有几分攻击性。
看着小孩默不作声的冷漠神情，唐扬精神恍惚一瞬，想起最初见到小孩的那一幕。当时的元恬面色清冷，眼神淡淡，礼貌又疏离。
后来还是一瓶可乐，拉近了他俩的距离。
他苦笑，摊摊手：“从前在你们空门观内，我跟你说过有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互相坦诚，及时沟通。”
元恬矜持地轻轻点头，“你记得就好。”
“我不是想瞒你，”唐扬笑容苦涩，斟酌片刻，才继续道：“你应该知道，最初我跟地府谈的继任阎王，条件之一是让你延续生机。”
“为了能让我更快答应，阴差们还提出有办法让你与我一块长生，并能够自由出入阴间。”
“是有这么回事儿。”元恬回忆了下，只是当时他对地府的力量体系并不了解，且阴差提供的记载秘法的书籍字体过于古老，他看不太懂。因而他当时只是在一旁陪着。
唐扬浅浅地吸了口气，眼一闭说了实话：“那个秘法改造了你的身体，从力量体系到□□，都会慢慢向地府靠近。”
“也就是说，你的身体会越来越接近活死人。你的魂体也会越来越偏向亡魂，灵力也会慢慢向鬼力过度。”
“等你的身体彻底改造完成，那么你便能跳脱于生死界限，寿数不限。更能自由穿梭于阴阳两界，并且不会像旁的鬼物，不喜阳光。”
说到这里，唐扬不由低垂下眼睑，语调干涩：“我之前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
“谁说我没有同意！”
唐扬猛地抬眼看他，就见元恬不满道：“你们当初在讨论条件时我不都没出过声，不是都默认了嘛！再说长生不老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耶！我明明就是捡着大便宜了！”
“就是……就是……”元恬有些苦恼，“以后不能吃人间美食这一点……”
“这点你放心！”唐扬脸上重新有了些笑容，“你身体目前处于过渡阶段，身体内的灵力转化的鬼力不多，无法分解过多食物，胃口才会变小。等过几天完全过渡好了，就又能吃东西了。”
“吃进去的东西你的身体会自动运转鬼力将其分解，不会造成影响。到时你愿意吃多少就吃多少，愿意怎么吃就怎么吃！”
越听，元恬眼睛就越亮，“这么好？”
“不止，”唐扬唇角笑意越发大了，眼睛挂着明晃晃的“邀功”二字，“以后你受了伤，也能用鬼力将其治愈。你的身体即是□□，也是魂体。”
“太好了！”元恬兴奋地一把扑到唐扬身上，树袋熊似地挂他腰上晃啊晃，“你早说是这么一回事儿嘛，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我说我这几天没想上洗手间，差点去吃泻药。”
唐扬愣了愣，赶忙托住他屁股，抿唇笑笑：“以后都不用吃药了。我以为……你多少会有点生气。毕竟我事前没有跟你说清楚。不过当时情况相对紧急……”
“好了好了！”元恬匆匆打断他的话，“不用解释，没关系的。”
他夹了夹腿，“那这个术法肯定要消耗你不少力量吧，对你没有影响吗？”
唐扬喉咙动了动，感觉着来自腰间的夹击，声音哑了几分：“有。”
话毕，他抱住元恬，把人往床上带去。
“诶、诶，怎么回事！你……你没完了……”
“不是，我有点生气，真的！你……”
“喂，别……”
……
当天下午，本来说好在师父那里多呆几天的小惊还是被元恬急call回来。
小鬼刚飘进别墅院子时，看到两床大床单还一脸好奇：“这床单怎么像刚洗过的样子？”
护送他回来、顺带来看徒弟的师父想到些什么，看看远处的夕阳，再看看那带着湿意的床单，老脸一红。
他淡定地轻咳一声，领着小惊走进屋内。
别墅大门没关，一进来他就看到沙发上、瘫得像软骨动物的元恬，以及低眉顺眼给他按腰的唐扬。
“咳！”师父重重咳嗽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旁边的小惊飞似地掠到沙发那端，飘在元恬身体上方一脸焦急担忧。
“老大，你怎么虚弱成这样了？是不是地府的方法不好啊？还是你身体上次受损太严重了？唐大哥，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留在家里了……”
“我没虚！”
一句话打断小惊的喋喋不休，元恬脸颊微红，坐直身板，冲着小惊后边的老头乖乖喊人：“师父。”
小徒弟难得的乖巧并没有令师父他老人家心花怒放，反倒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又瞪向一派无辜清冷模样的唐扬。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是吧？他身体完全好了吗你就敢上他！”
老头儿以下犯上指着他未来的上司，恨声道：“脑子里只有那档子事了是吧？堂堂一个未来阎王，连这点克制力都没有了？”
唐扬被骂得头越来越低，颇有诚心向善的意味。
元恬却看不下去了，扯扯他师父的衣袖，心虚又可怜道：“是我没忍住……”
“你还护着他！”师父更气了，手指向元恬，却在触及小徒弟那双真诚无辜的大眼睛后，所有话语都憋回肚子里。
大眼瞪小眼。
半响，师父终于找回自己声音：“真是你自己没忍住？”
元恬小心翼翼点头：“我这还有购物记录您要看吗？”
师父一头雾水：“买了什么？”
“套、手铐、油……”元恬如数家珍。
唐扬险些没忍住笑出声，心里暖得能渗出蜜——他家小男朋友努力维护他的样子可爱死了！
“行了行了！”师父没好气地瞪了唐扬一眼，又瞪向自家徒弟，“老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好这一口！别人家都是争着抢着压人，你倒好，主动被人压！你瞅瞅你那不值钱样！”
元恬撇撇嘴，小声嘀咕：“我也想值钱，这不挺……舒服的嘛。”
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师父：“…………”
同样听得明明白白的唐扬：“……噗。”
师父瞪人都快瞪不过来了。
小惊一脸纯洁地飘过来：“什么舒服？老大，你们做什么了？那个油，套都是啥，好玩吗？”
“去去去，没你什么事儿。”师父没好气地摆摆手。
随即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他招招手：“好像是有你的事儿。”
小惊眼睛亮亮地飘上去，元恬和唐扬也将目光投向师父。
“你先前托我给他养养魂、最好能补回缺失的那点。魂我是帮他养了养，但补我看，没这个必要了。”
元恬脸色微变，跟唐扬对视一眼，又齐齐将目光放到一脸懵懂的小惊身上。
将他们仨的表情看在眼里，师父轻叹一口气：“你师兄应该跟你说过，这个小鬼生前受尽折磨，不得好死。他怨气虽深，这么经年累月下来也消散许多。或许忘却前尘，不是什么坏事。如今距离他活着的时代也过去至少数百年，补回魂魄说不定记忆也会回来，对他而言没什么好处。”
元恬不由看向小惊，这小鬼一脸的天真不知事，实在无法从其那一脸蠢相中看出什么想法。
“你怎么想？”他问。
小惊很无所谓地摇摇头：“说好的以后老大罩着我，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元恬心情轻松了些，“那老大叫你别看电视呢？”
“这不行！”小惊飘到电视机前，死死护住，“这可是我学习的桥梁！”
元恬心情又沉重了。
唐扬安抚地摸摸他头发：“没事，电费咱们家还是出得起的。”
元恬哼了哼，嘟嘟囔囔：“慈母多败儿……”
唐扬笑容越发灿烂了。
师父默默望了望天花板，他就不该来这一趟！
“咳！”小老头儿郑重地提醒了两位年轻人自己的存在，而后道：“说起小惊，前日我跟你师兄提起‘莫为安’这个名字时，他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莫为安，就是厉鬼于清风在找的人。那人大概率是跟于清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很大可能两人有情感纠葛。
先前唐扬骗于清风，说莫开泽就是莫为安，引得于清风到处找他。可事实上这两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人，谁也不知道。
现如今人还没找到，小惊反而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了。元恬眉头皱得死紧，看向一脸不自在的小惊：“你认识他？”
“想不起来。”小惊老老实实道，“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会很难受。”
“那就是生前认识了。”元恬摸摸下巴，“可我看，于清风跟你好像根本不相熟。”
“我也说呢，”小惊学着元恬的样子摸摸下巴，“老大，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跟于清风没碰过面，但是我俩都跟莫为安有那方面的关系？”
元恬迟疑了，“你是说，三角恋？”
“更可能是另一种……”唐扬淡淡开口，话说到一半却又咽回去。
可在场除了小惊，其他人都懂了。顿时，元恬和师父脸色都不太对了——
娈童。
一想到这个词，元恬心里就不止冒火，眼神也冷了几分。只是想到这些事得等捉到莫开泽，才能确认，他又硬生生压下火气。
小惊倒是毫无所知，摸着下巴兴奋道：“按照电视剧，我们就是三角恋。我是莫为安的小金丝雀，我俩生死相许，生离死别，天上人间……”
“于清风就是个男小三，他对莫为安爱而不得，死了也不甘心，于是化成厉鬼不断找他……”
师父听得嘴角直抽抽：“你们平时都给他看了些什么？”
元恬歪了歪头，“啊？就，电视剧嘛。不过，狗血源于生活，说不定小惊说的是真的呢？”
师父嗤笑一声：“我更愿意相信这就是个巧合，此莫为安非彼莫为安。”
元恬不太赞同，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不过不等他反驳，就被唐扬打断了。
“不早了，爷……师父，一块出去吃个饭吧。”
小惊立马飘过来，高高举手：“我要喝可乐！几天没喝，可想死我了！”
“唐大哥，师父，我们吃酸菜鱼吧？我想吃点开胃的……”
“阿元，还是吃清淡点的吧。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转化，现在还处于半个凡胎□□。我们昨晚和今天……”
“好了你闭嘴！我就想吃酸菜鱼，我还要吃辣的！”
“我也要，老大，我还想喝可乐，两罐、不，三罐……”
……
看着吵吵闹闹的二人一鬼，师父不由摇摇头，唇角却不自觉带上些许宠溺的笑意。
虽然自己精心养大的小白菜被自己散养的猪给拱了，不过……
看起来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