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召唤
“霍总,我家张总跟您也不是头一次合作。这次谈的时间长，主要是有几位同行的想认识您。这个您助理应该跟您说了吧？”
飞机刚落地，
迎面而来一位面善的中年男人,主动帮忙引路。
先前也见过这位霍总几次,每回见面,他都得壮起好几倍的胆子,才敢挤出假笑凑上去迎人。
但今天不太一样。
男人神态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根本没在听他讲话，沉默很久后才有些敷衍的“嗯”了声。
霍拓深坐上车,心思还没定住,就又听到身边那位合作过几次的张总开始抱怨,
“霍总，我跟您说，您以后可千万别结婚。”张总愁得直叹气，摆手：“我跟我家里那位结婚才两三年，现在整天吵架。管东管西的,我都跟她说我是出来谈生意的，非说我是在外面有人了！”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抱怨过一遍后,张总深吸口气，拧开矿泉水瓶猛灌一口，心里舒服多了。
反正这位霍总一直都是人机。
八成压根不听他这番话。
正想着，男人忽然开口：“如果你出差的话,你家里那位会怎样？”
张总正在喝水,听到这句差点呛得咳出来，“啊？”
反应过来后,才思路迟缓的开始回答：“呃，刚结婚的时候,我老婆还挺黏我的，我每次出差，刚离家门没几分钟，她就给我发好多消息，还给我打视频打电话。但现在完全不会了，她可烦我，巴不得我出差永远别回去。”
说着长叹口气，捏眉心：“不过时间长了，感情变淡很正常。”
“嗯，”
他说完，看到身边男人低头单手拨弄手机，眉心在屏幕荧光下透出阴郁，淡声：“那如果是婚前，出差后不主动发消息，这意味着什么？也是感情变淡？”
虽然不知道霍总为什么问这些，但他盯着这人的表情，还是默默吞咽口水，如实答：“应该吧……”
“当然，也有可能对方的性格本来就很独立。不过归根结底，肯定还是因为不够想。”
霍总的表情变得更冷，冷到他甚至已经不敢主动再开口提生意的事，全程闭嘴装空气。看到男人似乎正在编辑什么东西，心里咂舌——
肯定是什么非常重要的文件吧！！
“你不想我”
霍拓深面无表情打下这四个字，本来没想打后面那一连串的感叹号，但是指尖无意长按出来后，他重新审视这句话，觉得也比较符合自己此时的心情。
遂没删。
发送出去后，他盯着对话框，期待下一秒能从对面蹦出小员工的回复。
但盯了很久都没盯到，霍拓深又切去平台，看那个人日常视频的评论区，发现小员工前不久还在回复粉丝的消息。
他绷紧唇。
车内气压变得更低了。
到酒店后，张总便随便找个借口开溜。霍拓深也没有戳穿他，趁这个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他打开哭声录音，戴着耳机，在房间里默默调整十几分钟。
假装哭过。
然后整理好仪容，冷脸去赴约。
酒店有专门为会客谈事准备的茶厅。霍拓深到的时候，看到那位前不久还吐槽家事的张总正打电话，偷偷摸摸的小声讲什么，看到他以后又立马做贼心虚的收起手机，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夫人的电话？”霍拓深低垂眼睫，随便坐在一个较清净的位置上。
“啊，不是。”张总捂着手机，笑道：“是一位老合作对象的男朋友，找我拜托点事情，挺上心的。”
霍拓深又想起自家小员工。
也没酒。
他郁郁的端起面前刚沏好的茶，灌进喉咙里，转而和身边其他人谈起工作相关的事。
为了尽早结束出差，原计划要两三天才能完成的项目，一晚就被完成。霍拓深清晨四点才回到房间，满心期冀的划开手机，本以为这次肯定能看到自家小男友的消息——
还是没有。
一瞬间天都塌了。
虽然没有收到消息，但是看到小员工在社交平台和公司群里晒了他送的小狗钥匙链。
呜。
小员工喜欢他送的钥匙链。
霍总原路把眼泪憋回去，顶着塌掉一半的天继续工作。
两天后。
助理瞅着自家霍总已经冷了整整两天的脸，忍不住安慰：“霍总，宁先生应该是不想打扰您工作，所以才不跟您发消息聊天。他肯定也希望您早点结束工作后陪他。”
男人睨他一眼，表情上并不能看出是信还是不信。
只是眼尾有些红，转身拿起手机：“现在剩下的工作安排，一周内能不能完成？”
“可以的。”
霍拓深刚醒来不久，现在还是要去赴那位张总的约，对方说有事情要和他详谈。
“霍总的爱人是做直播的？”
张总今天亲自开车，脸色看起来比前些天要好很多，“正好我手里有个东西，需要联系比较大的主播帮忙做下推广。霍总是我经常合作的，您爱人肯定也可靠，要不今天您跟我先去看看？”
霍拓深思酌片刻，点头。
这个张总手下产业覆盖面倒是很广，说不定真能成为小员工手里长期的客户源。霍拓深跟着这人离开市内，本以为会被带去类似工厂之类的地方。
下车后却发现——
“海洋馆？”
他打量着面前建筑，露出困惑的表情。
“对，这海洋馆里有我出资。最近生意不景气，就想着也学人家直播带货，说不定能带动门票呢？”张总没有给他继续盘问的机会，直接给他塞了个耳机：“您先进去逛逛！了解一下！我还专门找了个声音甜软的男孩子给您做导游呢。”
男孩子？
还声音甜软？
霍拓深立马沉下脸，正准备把耳机摘下来扔进鱼塘里，避免掉一切让自家小男友吃醋的因素。
“霍总您好！”
宁昧猜都能猜到自家霍总此时是什么反应，连忙出声。
生怕晚一秒就被丢出去。
话音刚落，就听到音孔里冒出熟悉的低沉男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中藏着一丝执拗的鼻音：
“你好，”这人的声音听着都有些委屈，“你的声音和我消失两天的老婆好像。”
宁昧：扑哧。
差点真的笑出声，他压住唇角，“是吗？啊，怎么消失整整两天，这也太过分了。”
男人冷声：“你不能说他。”
“哦哦……好吧！”
其实消失两天是有原因的，但现在当然不能解释。宁昧脑补着自家霍总此时的表情，继续道：“霍总，我会简单为您介绍一下海洋馆的信息，比如布局和风格之类的，您有疑问可以向我提。”
“嗯。”
毕竟是要给自己的小男朋友物色生意，霍拓深的态度非常认真，对这个海洋馆的勘查也很仔细。
参观很快进入后期，
他公事公办的询问过海洋馆的票价以及对应受众，正准备提出离开，忽然听到耳机里的人温声问：“霍总有没有听说过美人鱼的故事呀？”
霍拓深想到了之前那条在视频里叫他老公的小人鱼。
“在您面前的是我们的海豚馆，可以和海豚互动。而且我们这个海豚馆非常灵验……”
“不看，”他转过身，微蹙眉，“我赶时间。”
“必须看！”
“……”
这位霍总鼻尖又发酸，喉咙涩涩的：“你凶起来的时候也跟我老婆很像，我好想他。”
海豚馆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霍拓深甚至没有见到海豚。他有些不满，或许因为小员工的缘故，他对这个海豚馆有种特别的期待。
出于礼貌，他还是对音孔里的人说：“还不错。只是没见到海豚，在冬眠？”
宁昧：“……”
“海豚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那人像是被噎得有些气，咬牙切齿的：“他们只会见自己想见的人。所以，霍总，您需要蹲在池边，闭上眼，用心去召唤海豚。”
霍拓深：“我对海豚没兴趣，可以不召唤吗？”
比起海豚，
他还是更想召唤老婆。
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男人站在池边，和耳机里无语的“导游”对峙片刻后，还是选择听从。
池水虽然足够清澈，但是很深，且池底有很多诸如珊瑚的陈设物，遮挡住大部分视线。
霍拓深听到耳边传来声音：
“如果您有什么愿望的话，也可以心里默念。说不定神奇的海豚馆能帮您实现哦。”
他冷冷淡淡的评价：“迷信。”
然后在池边屈单膝下跪，伸手平放在池面上，已经闭上眼后，又忽然想起什么。霍拓深重新睁眼，从西服口袋里取出小绒盒，把戒指放在手心里攥住。
这样兴许能显得更心诚？
戒指是近两天订制好的。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给小员工，也不知道小员工会不会同意。
霍拓深闭上眼，将手平放出去后，本来并没有指望什么。在短暂的半分钟后，便准备收回手，结束这个幼稚又不切实际的游戏环节。
忽然，
指尖传来点触的湿润感。
像是真的有小海豚在啄吻他的手指。
霍拓深睁开眼，却并没有看到海豚。面前的清澈池水里，突然出现的青年戴着和许久前一模一样的硕大水蓝色鱼尾，真假难辨的在池水里灵活扑通着，圆润鹿眼盛满炽热爱意的望他，
也和许久前视频时一样，
宁昧嗓音甜甜软软的，瞅一眼他手心攥着的戒指，圆润的眼型便弯成小月牙，歪着脑袋叫他：
“老公～”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