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使他尊贵。”
米歇尔周身弥漫雨夜深冷的水汽,浸湿了唇边的弧度。
珉压低声音对傅忻道：“跑快点。”
傅忻的身影钻入密密麻麻移动雕像之中，珉的长鞭抽出，撞击声在教堂里不断回响,很快教堂里混乱而强弱交织的鼓点声,已模糊米歇尔听觉分辨不清珉所在的位置。
傅忻见大门口的米歇尔与莉莉丝将注意力全转移在珉身上，趁着混乱跑出教堂大门,一路朝庭院的方向冲。
当他刚踏出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远远鞭子声最后回荡几下，紧接着雕像速移石质相互碰撞，合谋压碎中间夹着的人骨，体内十字架破开血肉飞溅沾在地上,傅忻脑海浮现几瓶玻璃罐碎地番茄酱迸溅在白花花地板上的场景。
狂风大雨扑了一脸,将脑子里的画面浇灭。
他脚下不停，树枝芽张牙舞爪在高空疯长，越是接近院子光线越暗，喷泉水和雨水一同蔓延满地。
脚下路滑,傅忻停下喘口气选择快步走。
恍惚里目光撞见高立神像泛着微光，但光晕是灰白色的,白得虚假，灰得深沉将神像往暗里拽扯。
神像合着眼，正面远远朝着傅忻。
与之前白天的神像状态不一样。
虽然神像是闭着眼的，但傅忻仍觉得那东西在看自己，他斜着后退，又迅速扫了眼四周，确认没有怪异的事物或NPC,转回视线，神像依旧是面对着他。
傅忻觉得后背寒冷,接近神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总而言之，这神像让他极其不适。
傅忻迟疑该不该上前查看，隐隐约约，雨里出现脚步声。
啪嗒，啪嗒……
富有节奏。
是从前方神像处传来。
起初是忽远忽近，左右徘徊，四处巡视，也像是沉眠长久后，试探性地活动四肢。
傅忻看不见那东西。
脚步就缓慢而生硬地从神像走来，越来越近，视野处看见泥土有脚印深陷，傅忻大概确立了那东西跟自己的距离。
他预感不妙，回身逃离。
脚步也跟着加快，在傅忻奔跑步伐后面紧跟，有时踉跄几下，但不会放弃，紧追不舍。
雷达在喘息间被拿出物品栏，延迟一阵后，整个屏幕疯狂闪着红光，振动随着“滴滴滴滴”的声音不断，屏幕中央白点后方赫然显示着一个骷髅头。
显然，傅忻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他迅速收了雷达，一边跑一边思考该往哪里躲藏。
他不相信后面的脏东西没有弱点，再跟后面的一路耗下去，傅忻体力不支倒了，后面的脏东西可能四肢越跑越灵活。
石制神像不确定是否与米歇尔有关，因为攻击拉莉和傅忻的始终是恶魔角蜡像。
石像与拉莉和阿伯特有关。
如果是这样后面脏东西可能是善意的。
——也不对，拉莉被附体，对他喊打喊杀，后面的脏东西他也不能以太乐观的心态去看待，一切朝最差的可能性思考。
假设后面的东西与拉莉是一伙，傅忻是不是该借米歇尔和莉莉丝的力量驱赶后面的东西？
珉废了一条命保他离开大教堂，他现在又得回去？
骷髅头也有可能代表米歇尔依附的恶魔，那后面的脏东西也有可能跟米歇尔有关。
证据太少，傅忻之前也没发现石像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远处快到宿舍楼了，傅忻决定就往宿舍楼跑——没有任何理由，赌。
但在这之前他还要赌个东西——阿伯特送的吊坠。
游戏NPC送的物品往往有一定作用，傅忻猜测吊坠是给拉莉泥槃重生、洗涤灵魂一类的道具，这个道具属于阿伯特和拉莉共有。
如果后面的脏东西是拉莉一队，见了吊坠兴许会放过傅忻。
如果后面的脏东西跟米歇尔是一队，不知道这个吊坠会不会起点什么辟邪护身作用。
只能说，试试。
如果没有用就头铁往宿舍楼里冲。
傅忻翻开物品栏，稳稳将吊坠握紧手心。
蓝色的宝石吊坠澄澈无痕，握在手心里有温和暖意。
朝宿舍楼又跑了三四秒，傅忻明显地感觉到脚步声弱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宝石的原因，也有可能那玩意进不了宿舍楼，就像米歇尔和拉莉只能在教堂以及之前那座大楼行动。
毫无头绪，神神秘秘的，根本分不清阵营。
傅忻想着既然没事了，就收了宝石，下一秒身后寒意渗骨，脚步声猛然靠近，傅忻又赶紧拿出宝石，跨入宿舍楼大门，然后迅速转身，脚印停在大门三米远处，开始徘徊，踩下密密麻麻的印记。
傅忻一身冷汗冷雨，眼睛紧紧盯着乱踩的脚步，胸口因狂奔起伏很大，过了一会儿终于平息不少，寂静里，他必须专注地观察脚步的出现点。
就在这时，尖利的女声喊叫从身后的楼梯传来：“宝石…我的宝石…啊！给我！给我啊！”
傅忻赶紧迎和：“给你，都给你，是阿伯特叫我给你的。”
拉莉收敛了阴气，嘴角僵硬地扯高，眼睛没眨一下。
“是阿伯特……阿伯特……啊！你怎么把它引过来了！真是不怕死啊！快后退！它进不了这个门的。”
傅忻听她的话离开门。
拉莉眼里泛着兴奋的光：“宝石给我。”
傅忻将宝石交给她。
她兴奋了好一阵，随后眼里开始流泪，擦干泪后又继续痴痴地笑，又笑出了眼泪。
“蓝色的……哈哈……”
傅忻再次注意到拉莉没有耳朵，试探性道：“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能啊。”
算了，见怪不怪了。
拉莉摸了摸原本耳朵存在的位置：“我没有耳朵，之前听不见，这次怎么听见了？好像是宝石的原因。”
有特殊作用，这东西有没有可能是哪位玩家的特殊物品。
傅忻试探性地问：“这块宝石代表什么呢？”
拉莉看上去很开心，迫切地想要分享：“眼睛！眼睛，阿伯特眼睛的颜色……就是这样的，没有杂质的蓝色。话说，你是谁？”
……分明是拉莉发信封叫玩家来的。
“难道不是你叫我们来修道院的吗？”
“‘我们’？我遇到了好几个面生的人，看着我就跑，你们是一起的？我怎么可能叫你们来这种鬼地方，真是好笑，行为诡异，要不是你帮阿伯特把宝石带过来，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去喂外面的脏东西。”
傅忻直言：“你知道自己被附身了吗？”
“哈？附身？我不知道，我很多时候睁着眼睛，然后突然就到了一个地方，我想我大概是疯掉了。”
“不，你没有，阿伯特告诉我你是被米歇尔诅咒，然后被什么附身了。”
“这样啊，怪不得看见我会跑，我被附身后都干了些什么？”
“杀人。”
“……”拉莉先是惊讶，随后又奇怪地觉得自己尚能接受，“那还真是，这个诅咒，逼迫我的手把所有能帮助我和阿伯特的人都杀掉了。是吗？”
玩家如果来到修道院，活动范围比拉莉和阿伯特广，自然能帮她们破解密码释放神灵，但是拉莉被诅咒后无意识地对玩家大开杀戒。导致玩家不弄清楚事件原因或没有触发隐藏条件，就会误解阵营身份，对游戏目标感到不清晰。
“是，你现在清醒了，还会发作吗？”
拉莉低头看脚：“不知道，我刚刚走到楼梯口，醒来的时候心跳的特别快，不知道的开心还是恐惧还是难过，情绪很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我就疯狂往感觉的地方跑，越近越暖和，越近越开心。”
“是受宝石影响吧？”
“嗯，我现在拿在手里，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那就好。”
“谢谢你！”
傅忻笑笑：“没事，对了，我想问你外面的是什么？”
拉莉抿了抿干涩的唇：“算是邪灵恶魔一类的东西吧……米歇尔在受到我报复后，把莉莉丝献祭给了它，以此来束缚我。你别惊讶，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神圣的地方。”
傅忻回想起棺材旁石粉和蜡像残块混杂的场景。
“……庭院里那樽恶魔寄存的雕像，表面是石头，内部是蜡像对吧？”
“据我所知的确是这样……你在帮我们寻找被米歇尔和莉莉丝联手藏起来的真正神像吗？”
“对，但依照阿伯特的话，我可能要先破解封印阿伯特棺材上的机关。”
拉莉露出难过的神情：“他挤在那种地方应该很难受吧，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们，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尽量都告诉你。”
傅忻点点头，准备开始压榨NPC。
“阿伯特说，我们之间有叛徒，大概是指帮助米歇尔的人，你清楚吗？”
“叛徒？我不清楚，依你所说，我被附身，见人就杀，你们反过来帮我已经很难得了，你们有人远离‘背叛’我也正常。”
“……宝石有特别的力量吧？”
“对，这是阿伯特一部分的法力，可以稍微抵挡恶魔，但是不能太久，因为阿伯特本体在诅咒的影响下越来越虚弱了。”
“稍微抵挡？”
“你看，它还在外面呢。”
“宝石就只能让他相距这么远吗？”
“不啊。“拉莉慢悠悠地说道，目光未从宝石上离开半分，“过会儿，它就能进来了。”
傅忻：“？”
拉莉慢悠悠地抬头：“啊？你是活人哦？不过我是不可能把宝石交给你的，你跑远点翻窗吧，我可以帮你拖延一下。”
“我翻窗出去不就是寻死吗？它肯定有办法找到。”
“对哦。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傅忻勉强扯扯嘴角：“情况紧急，最后一个问题，真正的神像对于你们有什么作用？”
“那是阿伯特的所有法力寄存的借体，无法毁坏，但是可以封印，解除封印后，我与阿伯特都将涅槃重生。”
“涅槃重生？那莉莉丝和米歇尔呢？就此放过？”
拉莉摇摇头：“顺其自然吧，仇恨汇集一身活得好痛苦，很多事情只能选择原谅，原谅他人也是放过自己了，这样才会得到救赎，得到轮回，否则，只能一次次反复经历这些伤害。”
“你选择原谅，那过去自己承受的苦难，又算什么？又怎么办？”
拉莉抬头望天花板，嘴里呢喃着“怎么办呢”，半晌后回答道：“只要钟表永远有序地转动，灵魂永远在世间苟活，就永远无法逃脱，逃脱苦难带来的憎恶，憎恶造成的苦难。所以，掐断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真豁达。
傅忻管她豁达不豁达，伸手，光明正大地摸走了拉莉手上的吊坠。
聊得正好的拉莉：“？”
手里暖呼呼的东西突然没了，耳边骤寂。
傅忻握着宝石后退几步，见拉莉面部开始抽搐，二话没说又抬起她发僵的手，把宝石放回去。
拉莉仿佛重新被插上了氧气管，如获新生。
傅忻一脸正经：“刚刚什么感觉？”
拉莉想骂他，忍住了：“好像睡了一阵。”
傅忻点点头：“好好揣着吊坠，离了手你又会继续杀人。”
拉莉撇撇嘴，不打算和他计较，目光望向大门：“没有脚印了。”
“不是说驱赶不了吗？”
“是啊，驱赶不了，刚刚我也说过，挡不了多久——所以已经进来了。”拉莉才不管那么多，嘴上说着骇人的话，实际行动只是慢悠悠把吊坠戴到脖子上，“哎，它在慢慢吞噬这栋楼，你看，大门那里是黑的，你过去就会流血。”
空间压缩套路。
“宝石还管用吗？”
“管用，”拉莉瞥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自己脖上的宝石，她是不会给任何人保命的，下一秒却看见傅忻脖子上也有块吊坠，“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