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冷酷徒弟俏师尊7
这怎么可能呢？
但他看着掌柜煞有其事的模样,又觉得这老板不至于造一个陌生人的谣吧？
“总之啊，小兄弟，我劝你还是离那人远点。”
“别到时候惹上了灾祸才知道后悔。”
那掌柜说完之后,低着头又开始专心致志地数着自己的账簿,温少虞见问不出什么话了,于是他也自顾自的走上楼。
二楼包厢内，温少虞刚推开门就正对上裴尽欢的身影，他倚靠在窗边遥遥的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到红衣少年进来,裴尽欢迅速地站直了身体向这边走过来。
“床我已经收拾好了,今天晚上你睡上面。”
“先委屈你跟我共处一室了。”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手捏着衣角看起来心里似乎有些局促紧张。
温少虞没说话，裴尽欢的身影比他稍微高出一截,他必须得要抬起头才能看见裴尽欢的眼睛。这双眼睛里写满了正直仁义,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裴尽欢与掌柜口中杀了裴家满门的小孩子联系在一起。
只是，光他自己相信可不行,目前来看整个青石村似乎都格外相信那个谣言。
他沉思片刻,手中一点灵光骤然闪过，犹如日光下的缕缕白烟，丝丝缥缈叫人难以察觉，但就是这不起眼的一点灵光，猛地冲撞进入裴尽欢的识海中！
“嘶~”
裴尽欢痛呼一声，迅速捂住自己的头，但再快也没有温少虞的灵力快,他的身形不一会儿就摇摇晃晃，眼睛也半耷拉下来。就是这一刹那,温少虞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带着些许的迷惑之意。
“裴尽欢，打开你的识海，让我进去探查你的记忆。”
“是....”
在温少虞摄魂术的作用下，裴尽欢完全抵抗不住，他十分顺利的进入裴尽欢的识海。两人相对着站在房中，距离极近，胸膛几乎要贴着胸膛，裴尽欢的鼻尖更是快要搭上温少虞的额头，丝丝竹香萦绕在鼻尖，但此刻两人都闭着眼，看不到如此风光。
温少虞刚进入识海，就被里面的情景震惊住了。
放眼望去，数以亿计的记忆碎片堆叠在识海中，若要清晰辨认，不难发现这里面所有的记忆竟然全都是关于同一个人的？
温少虞随意地翻开某个记忆碎片，里面清楚地记录着他收徒的场景，亦或是平日里他对裴尽欢的指导，就连之前进入秘境的那一次，竟然也只有他从天而降救人的风姿，连祝子玉的背影都未曾出现过。
男主竟然这么关注他？
不错，是个好徒弟。
温少虞看了许久才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他往前走了几步，按照时间线，青石村这事大约得要追溯到裴尽欢进入天玄宗之前，这种年幼时的记忆应当是藏匿在识海的最深处，但温少虞一直往前走，却只见记忆碎片越来越稀少。
奇怪，怎么会越来越少？
他不信邪的继续往前走，到最后，他走到了尽头时，这才发现，裴尽欢的识海里竟然没有任何关于年幼时的记忆？
可是这怎么可能？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嘀，查阅不到世界剧情发生前的内容】
温少虞心里原本也没报有多大期望，但是这识海明摆着就有问题，他托着下巴想了想，继续问道。
【那你能检测到除了我，还有别人来过裴尽欢的识海吗？】
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抹去了裴尽欢的记忆，否则没有别的解释。
温少虞四处逛了逛，等待着系统的回答，他看着裴尽欢硕大的识海内，忽然在尽头的一处角落里看见一大团黑色“毛线”。
这是什么？
他正想上前探查，这是系统刚好回复。
【宿主，的确有人进来过，但是系统查不到到底是谁。】
听到这话，温少虞收回脚，离那黑色毛线远了点，沉思着刚刚的问题。
果然如此，那究竟是谁还来过裴尽欢的识海？
这是他自愿洗去的记忆？
温少虞心里下意识的排除了这个可能，但没有了幼时的记忆，他也就无法找出证据帮裴尽欢洗脱罪名。
他的意识退了出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在裴尽欢眼前晃了晃，下一刻，裴尽欢的意识突然回笼。
“嗯？”
他蹙起眉，眼神疑惑的看着温少虞，不明白两人怎么靠的这么近。
温少虞没理会，他走到床上直接仰躺了下去，整个人懒懒散散的问道：“你想不想知道刚刚掌柜对我说了什么？”
“不想。”
“嗯，那掌柜说....嗯？不想？”
温少虞从床上坐起，一双圆眼震惊的看着裴尽欢，迅速起身之间连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带的翘起。
“有人冤枉你，你都不去解释？”
他刚刚还在为这事特意动用摄魂术，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不在意？？
裴尽欢目光游移到他的那缕翘起的碎发上，到底是没忍住，缓步上前轻轻将其拨弄下来，一边拨弄，一边温声说道：“这些流言蜚语，于我而言，连练气期的攻击都比不上，为何要大费周章为了这些陌生人浪费时间？”
温少虞：.......
好有道理，好强大的内心，不愧是男主。
原来刚刚都是他多虑了。
既然这样，那温少虞也就没在管，朝着楼下的掌柜喊了几声吩咐上菜。
——
夜间星河流转，流萤飞舞。
温少虞摸着圆管的肚子在房间内转来转去，裴尽欢问掌柜要来了一床被褥，铺在地上打地铺，此刻他正在专心的吸收吐纳天地灵气，只是他虽然闭着眼，但对于修士而言，还是能清晰的察觉到外面的举动。
他看着温少虞走过来....
又看着温少虞走过去....
来来回回十几次，裴尽欢总算睁开眼，略带无奈的看向这人。
“晚上的时候我就提醒你少吃一点。”
谁知道这小少年竟然还是一个人把整桌子菜都解决了。
温少虞也是欲哭无泪，他问掌柜点菜的时候，还以为裴尽欢会跟着他一起吃，所以点了两人的份量。谁知道这人修炼辟谷，说什么都不肯吃，只顾着修炼。为了不浪费，他只好一个人吃完了一整桌子菜。
不过他最想吐槽的还是...为什么修仙界没有消食术啊！！！
难受死了。
裴尽欢听着这人一边散步，一边哼哼唧唧，跟个刚出生的奶猫一样，他最终还是不忍心，温柔的开口说道：“过来，我帮你揉揉。”
听到这话，温少虞的脚步一顿，紧接着就是满脸惊讶的看着裴尽欢，他一直觉得裴尽欢年纪不大，但是看起来就是个老成做派，平日里跟他练剑也像个规规矩矩的学生，能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还真让他格外诧异。
“怎么？你若是不愿就算了。”
“愿意愿意！！！”
天大地大，还是他赶紧消食最大。
温少虞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小步挪动，站到裴尽欢身边就是一倒，整个人都睡在他盘起的腿上，这动作，简直比之前摄魂时的动作还要亲密不少。
裴尽欢：......
他的意思是让这人坐在他对面就好，怎么这人一丁点防人之心也没有，就这样把自己最柔弱的部位暴露在他眼前？
温少虞见裴尽欢没有动作，他眨巴眨巴眼睛，无声催促。裴尽欢看懂了，他伸出手掌，用自己五灵根中的火系灵根加热手掌，隔着薄薄的衣裳，将手贴了上去。
这少年看起来嘴硬性子也硬，没想到肚子竟然这么柔软？他不断输送着自己的灵力，一边轻轻地揉搓，只是一会儿，温少虞就觉得舒服许多。
“你是冰灵根？”
这人浑身冰凉，在炎热的夏日就像一个天然冰块，普通的体寒可不能达到这种程度，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少年的灵根是冰灵根。
温少虞沉浸在舒服的按摩之中，听到声音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于是他也就没看见裴尽欢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
冰灵根，又是跟他师傅一样呢。
这会儿靠近了，温少虞身上的竹香更加浓郁，这些...会是巧合吗？
“能不能温度再高一点？”
裴尽欢：......
这一定不是他师尊，他师尊光风霁月，哪像这个娇气包？
“你叫什么名字？”
与这红衣少年相处越久，他对这人的兴趣就越发浓厚，比如现在，自己竟然会做出替人揉肚子这般逾矩的动作，放在之前，祝子玉怕是能阴阳怪气他许久。
“额...”
温少虞忽然被哽住，他还没想到这个问题...脑子飞速运转着，总算憋出了一个名字。
“我叫余文。”
嗯，天才。
“余文？这个年纪就已经到了金丹期，按理来说在各大宗门里应当都是佼佼者，可为何我没听说过你的名讳，你是哪个宗门的？”
“额....”
这.，..温少虞憋不出来了：“哎呀，我就是一个小宗门的，说了你也不知道，问那么多干嘛？”
现在他肚子也不难受了，连忙爬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裴尽欢适时松开手，看着前面那个逃走的身影，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稳的相处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就起了床。
“你要去哪？”
裴尽欢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某人，似乎是还没睡醒，真不知道这家伙的宗门任务是什么，竟然这般有恃无恐。
温少虞脑子发蒙，一字一字的接收裴尽欢的话，过了许久，他缓缓地朝裴尽欢看去，声音如同幽魂。
“跟~你~一~样~”
裴尽欢：.......
“你也是来找剑的？”
“若你也是来找碎神剑，那我们各凭本事，若你找的是其他的剑，我会...若是你求我，我会勉强帮你。”
温少虞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裴尽欢：。
算了，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别的宗门派来的对手，他完全提不起任何防备之心。
“既然这样，那赶紧起床，一起去找剑。”
温少虞依然闭着眼睛，缓缓点点头，但就是不起身。
裴尽欢：。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裴尽欢不再纠结，直接上前一手揽住温少虞的肩膀，将人硬生生的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你干嘛！我补药起床！！！这才卯时！”
——
青石村的村碑前，温少虞和裴尽欢两人再一次站在昨日的位置上，只不过，这一次两人有了先见之明，早早地就用了隐身术。
“你知道具体往哪找吗？”
裴尽欢摇摇头，师尊没有和他说过，只说让他来青石村，但一个村子也不小，更何况村民密集，人多眼杂，若是要一点点搜索怕是不太可能。
“那怎么办？”温少虞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
【宿主，你才是男主的师尊。】
【哦，那咋了？】
系统：......
裴尽欢望着温少虞可爱温润的眼眸，将刚到嘴边的“我也不知道”吞咽了回去。他望着前面一望无际的农田，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他们不能一家家搜索，那....不如让剑来告知他们位置？
裴尽欢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从储物袋里召唤出自己的青铜剑。
“我知道了”
“嗯？”
“剑意共鸣！”裴尽欢握紧手中的剑，天空中也缓缓呈现出一把巨大的青铜剑虚影，剑尖指向地面，周围的灵力猛地往他这边汇聚，阴沉的云朵在上方随着灵力扭转成旋涡状。
温少虞原本脸上还带着点困意，一看到这，他立马清醒了不少。
【我靠，这不是我的一剑破万法吗？】
这才一个多月，男主竟然就能学到这种地步？！
太逆天了。
很快，温少虞就感受到一阵滔天的剑意，连储物袋里自己的本命剑竟然也跟随着一起颤动响应，他看着上方那把巨剑虚影，微微瞪大眼睛，忽然就知道了裴尽欢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裴尽欢想要利用剑意共鸣，让碎神剑也发出震颤回应，这样他就会心有所感，迅速确定大致的方位。
聪明。
温少虞退后几步，他稳住自己的剑，尽量不去打扰裴尽欢，静静等待了片刻，就看见裴尽欢猛地睁开眼睛：“在那边！”
他的手指着西边的方向，温少虞随着他的手望过去，等看清时，忽然沉默了。
“那里...你确定吗？”
放眼望去，西边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上面尽是大片大片的墓碑，怎么看都觉得阴森恐怖。
“额...？”
裴尽欢也沉默了，一个上古神器，至阳之物，是不可能会在这片阴气沉沉的墓碑之中的，难不成是他感应错了？
他沉默半晌，场面有些尴尬。
“嗯，你说，会不会是在那里？”温少虞看出了他的尴尬，好心的指向那离墓碑最近的一处房屋说道。
“有可能，先去看看吧。”
反正有了个方向，总比一家家搜索要好。
两人隐身走到那户房屋前，没有惊动青石村的任何人，好在这一片到处都是墓碑，人迹稀少，两人放心地撤去了隐身术，温少虞上前轻轻敲门。
“咚——”
“嗙——”
他只是轻轻敲了一下，那两扇门就倏然齐齐倒下，惊起一地的灰尘。
“咳咳，我靠”尘埃散去，温少虞看清了这情形，他瞪大眼睛，连忙挥手解释。
“我....这不是我干的，是他自己倒的！！”
裴尽欢无奈的扶着额头，指着门里边：“不怪你，这家看样子应当都荒废十几年了。”
啊？
温少虞这才看向里面，的确看样子已经荒废许多年了。
灰尘堆积在庭院里铺了厚厚的一层，枯枝落叶飞舞在空中，门枢上尽是蜘蛛网，残缺的瓦片都挡不住屋顶的日光，看起来诡异非常。要说唯一的亮色，只有庭院东边的一株尚未泛黄的银杏树，长得格外粗壮，遮天蔽日。
怪不得庭院里有这么多落叶。
“你觉得这里会有碎神剑吗？”
裴尽欢抿着唇，摇了摇头：“难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有点闷闷的。
这地方，好熟悉的感觉。
温少虞没察觉到裴尽欢的异样，他壮着胆子往屋子里走去，他刚将头探进那窗户里，就猛地对上一张鬼脸！
“啊啊啊啊啊啊！！！”贴脸杀！
温少虞被吓得往后狂退了几步，直接躲到了裴尽欢的身后，双手死死地拽着他身上的衣服才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裴尽欢在温少虞惊叫出声时就已经将青铜剑拿在了手上严阵以待，下一刻，那屋子的门缓缓打开，却没有丝毫动静。
等了许久，裴尽欢也没看见一个人影。
“你是不是看错了？”他轻轻拍打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温声说道。
温少虞缩在后面像个鹌鹑一样，手上更收紧了些，声音磕磕绊绊：“不可能，就在里面，里面有鬼！”
裴尽欢正想说没有，但突然间，一道黑影猛的从那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冲出来，速度之快，尽然连裴尽欢也未曾发觉。
那黑影下半身只有一团气，上半身倒是凝成了实体，明显就是魂体。
“啊啊啊啊啊，我就说有鬼！！鬼啊！！！”温少虞大叫一声，匆忙之下，甚至忘记了掩饰自己的战斗力。
一束光刀直接扔出去，竟然将这道魂体的上半身打了个打洞。
裴尽欢：.....
到底谁该怕谁。
“主...”
裴尽欢刚想控制住温少虞，就突然听到了这魂体细碎的声音，虽然声音细若蚊蝇，但很明显，温少虞也听到这句话。
“？他说话了？”
温少虞震惊的探出头，看了一眼这魂体。
这只鬼的眼球被挖掉了，舌头也被割掉，五官没一个好的，满脸是血，头发披散在面前，蓬头垢面，看起来极为恐怖。
而且这只鬼满身的怨气，简直比裴尽欢体内的还多。
我嘞个豆，超级大怨鬼。
但是怨鬼会说话？？？温少虞还是第一次见。
“应当是怨气过多，生前记忆还未曾抹去。”
这倒也是，不是没这种可能。
但他极为奇怪，看样子应该是想要攻击自己的，可是，为什么裴尽欢挡在他身前，这鬼就不攻击自己？
“他为什么不伤害你？”
“主....”
这怨鬼再一次开口，只是声音含糊不清。
什么主？
“你是他主人？”
“不可能。”
裴尽欢迅速否决，他从来不认识什么怨鬼，只是那鬼魂呆愣的站在他面前，不攻击也不离开。
他往一旁挪，那怨鬼就跟着一起挪动。
“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温少虞皱起眉毛，大声喊了一句：“请问，你知道碎神剑在哪......”
他刚出声，那鬼魂就猛的看向他，明明没有眼睛，温少虞却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了敌意。紧接着，那怨鬼伸出爪子，竖在胸前，猛的朝他冲过去！
“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少虞又被吓到，再一次把各种招式法诀不要钱似的扔出来，那鬼魂身上被炸开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五颜六色的灵光闪过，只剩下一片硝烟，裴尽欢挥了挥空中的尘埃，再定睛一看那魂体，竟然被打的透明了？！
裴尽欢：.....
他也曾下山游历与不少怨鬼厮打过，刚刚这只怨鬼身上的怨气怕是能比拟一个元婴后期甚至是化神期的修士。
竟然就这样被一个金丹期的少年打得魂体都快溃散？？？
裴尽欢震惊的看向被鬼魂追的满屋子跑的温少虞，第一次觉得看不懂这人，明明实力这么强，怎么还会怕一只鬼魂？
但他看到温少虞脸上的害怕不似作假，终究还是拔出剑，飞身一跃，挡在了温少虞和那鬼魂身前。
怨鬼没有及时停下，一下子冲撞在他身上，也就是这一次的碰触，裴尽欢忽然听到那怨鬼发出痛苦的嘶吼。
“嗬——”
？
他低头一看，只见怨鬼接触到自己的地方被瞬间灼烧成了灰烬。
温少虞小心的躲在裴尽欢的身后，看到这个场景不敢再随意出声，两人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这鬼魂痛苦的嘶吼。
“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我并未攻击他。”
过了好一会儿，这鬼魂像是被灼烧清醒了些，“看到”裴尽欢的脸，怨鬼又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像是在哭。
“尽.....尽欢”
？！这下温少虞和裴尽欢都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裴尽欢伸手指着自己：“你认识我？”
那鬼魂刚刚被灼烧断了左手，还在冒着丝丝的黑烟，但他不顾刚才的教训，继续伸出右手，缓缓抚摸上裴尽欢的脸。
果不其然，接触的一瞬间，鬼魂的右手又发出阵阵灼烧的声音，噼里啪啦，但现在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双手颤颤，抚摸着裴尽欢的脸。
裴尽欢确定自己没感知错，虽然这鬼魂没有双眼，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怨鬼对他没有敌意，甚至，动作极为的虔诚和爱护。
爱护？这是从何而来？
虽然没弄懂这种感觉，但是他觉得自己也很奇怪，心中竟然没有一点抵触感。
“我是....”他话卡在嘴边，突然停了下来。
“我是谁？”
鬼魂轻声问道，嗓音里充满了疑惑。
“对啊，我是谁？”
裴尽欢站在原地，淡淡问了一句：“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为何会停留在人间？”
看样子这怨鬼应当死了许久，一直不进入轮回道，怕是会彻底身死道消。
怨鬼依然摇了摇头，他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还停留在人间，好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没做，又好像是有很重要的人没见到。
对了！他在等人！
“我在..等尽欢。”
？
“等我？”
怨鬼的手指已经被灼烧了一半，他的手轻轻拂过裴尽欢的头发，到眉眼，到肩膀。
“我想起来了，我叫林秀，是尽欢的娘。”
“我在等我的孩子回家。”
娘？！
裴尽欢被这一番话震惊的愣在原地，温少虞躲在他身后，听到这话也张大嘴巴。
“你怎么能证明你是我娘？”他狠狠地蹙起眉，手中的青铜剑捏的死紧。
林秀上下抚摸着裴尽欢，温声说道：“阿娘的尽欢，耳朵后面有颗小痣，虽然看不见，但尽欢小时候总说不喜欢。”
“而且尽欢原本是左利手，后来去了学堂里被同村的孩子嘲笑拿不了笔，硬生生练了一年，才习惯了用右利手写字。”
“但生活琐事上，尽欢应当还是左利手。”
这下温少虞沉默了，他看着裴尽欢手上拿着青铜剑，而那只手正是左手，视线往上移，也果不其然看见了男主耳后的小痣。
再结合先前的异象，温少虞突然想起天道法则，为了让死去的亲人安心投胎，天道刻意设定了“阴阳两隔”这种东西。
凡事至亲之人，只要有一方已经逝去，便不能再触碰另一方。
难怪林秀碰到裴尽欢就会被灼烧，但.......
【系统，这该不会真的是男主的娘吧？】
温少虞本来是不相信掌柜的那个故事，更不相信他故事的主角是裴尽欢。
但如果这只鬼真的是男主的娘，那岂不是说明裴尽欢真的是青石村的人？
但为什么他娘会成了怨鬼，而且家也这么破破烂烂，难道真的像谣言里那样，男主杀了全家？
他忽然想起了西边满山的墓碑....
不可能。
【不知道，无法得知，但宿主，林秀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所以呢？】
【宿主，林秀现在不属于三界之中，能帮忙斩断男主身上的因果。】
卧槽？！
温少虞猛的抬头盯着林秀，他正要出声，又忽然犹豫住。
【系统，你说的斩断因果，该不会是林秀和男主之间的吧？】
【是的】
啊？
温少虞脸上更加犹豫，人家等了她儿子十几年，好不容易盼回来，结果要喊人亲自动手斩断母子关系？
【我说不出口。】
温少虞看着那鬼魂，即使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去碰一碰多年未见的儿子，这种情境下，他若开口让林秀自己亲手斩断与儿子的因果关系，生生世世不再成为母子，这怎么看都有点不合时宜。
【太惨绝人寰了，我不做。】
温少虞静静地站在后面，一言不发。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鬼魂的意识又开始渐渐朦胧了起来。
“尽欢...阿娘的尽欢。”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看阿娘。”
她往后退了几步，手里像是抱着个婴儿似的，摇啊摇，裴尽欢和温少虞两人站在远处，沉默的看着这一刻。
“余文”
“嗯？”
听到裴尽欢的呼唤，温少虞抬眼望过去，男主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波动，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说她是我阿娘。”
“嗯，怎么了？”
裴尽欢缓缓地收回视线，左右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山村，没有一丝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身体是熟悉的，但记忆却是陌生的。
“那妇人真可怜。”
温少虞以为裴尽欢在说林秀浑身凄惨的模样，他点点头附和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这浑身的伤，看起来生前应当遭受了不少非人的虐待。”
“不。”
裴尽欢看着林秀的时候，眸光中闪现一丝不忍，他握紧青铜剑，沉声开口。
“她的确生前很惨，但最可怜的不是这个。”
“她最可怜的，是她最爱的儿子对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以至于到了此刻，她儿子也只有对一个陌生人的怜悯，而不是对一个母亲的怀念愧疚，对于她的拥抱触摸，她儿子也仅仅是不反感而已，心里没有一丝的熟悉。”
“你觉不觉得悲哀？”
听到裴尽欢这么说，温少虞的脑子突然卡壳一瞬，他有些不明白裴尽欢的意思。
“你....”
“我这么做是不是很没良心？”
温少虞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裴尽欢没了幼时的记忆是真的，但林秀等了十几年的儿子也是真的.....
这些情感从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到了现在，裴尽欢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馈林秀十几年的等待。
看到林秀这个模样，裴尽欢心里不好受。
但同样的，他也没法突然间接收这个事实，更何况现在两人阴阳相隔，连最基本的拥抱都无法做到，裴尽欢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林秀的魂体一点点暗淡。
“尽欢...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阿娘想你。”
一声声尽欢，喊的他心有不忍。裴尽欢心想，哪怕是骗骗林秀也好，至少也算身死道消前的慰藉。
他总算张口轻声喊了一句：“阿..阿娘。”
“我是尽欢，阿娘，我回来看你了。”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之后，再喊阿娘似乎就变得不是那么艰难。
林秀的意识被这一声声呼唤喊的再一次清醒，她转过头放下手，慢慢往这边飘荡。
“你是我的尽欢？”
“嗯，我是。”
“好、好、好”
林秀说着，空空的眼眶里竟然流下几滴血泪来，她抚摸着裴尽欢的头，声音沙哑：“阿娘就知道尽欢会回来，阿娘求你，千万不要再跟主...祝昌民走。”
“祝昌民？！”
温少虞一听到在这个名字，脑子里翁的一下被震动，他立即上前问道：“你认识祝昌民？什么叫不要再跟着祝昌民走？”
这件事怎么还能牵扯上他？
奈何林秀现在“眼里”只有裴尽欢，对于温少虞的提问她理都不理，自顾自的说着。
“尽欢，你才不是什么灾星，家里人的死都是他们干的，不是尽欢克死的。”
“那些宗门想要带走尽欢，是阿娘没有保护好你，害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都怪祝昌民，尽欢曾经答应阿娘的，要杀了祝昌民为裴家报仇，你还记得吗？！”
她越说越激动，话里的信息量也越来越大，温少虞不断听着整理脑海中的信息，将其一帧一帧串联起来。
裴家少爷降生，家族每年都有人惨死，各大宗门抢人，五岁生辰时被强行掳走，十二岁时回来杀了所有人，裴尽欢记忆被抹去....
原本一个个信息都是单独碎片的，但这件事中突然出现了个外人——祝昌民。
若是将他放在故事中的主导位置.....那一切似乎都能连上了？
正午温暖的阳光铺洒在大地上，温少虞被照的浑身滚烫，但他的心却从头凉到了脚。
祝昌民这人貌似比他想的更加复杂....
裴尽欢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听着林秀的话遍体生寒。
自从他有意识起，就是在登上问仙梯之后进入宗门，但之前发生的事他一无所知。
他为何要进入天玄宗？
为了杀祝昌民报仇？
可是祝昌民又为什么要将他带走？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裴尽欢感受到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他进入天玄宗。
背后那人似乎一直在在操控着他，时时刻刻监视着他。
“尽欢，阿娘等了十几年，总算等到了你，即使是魂飞魄散也死而无憾了。”
“不过，阿娘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她说着，就抬起那剩下的一条手臂，上面的五指和手掌已经被灼烧腐蚀，只剩下了大臂小臂，她动用鬼气，在手腕上滑下一道伤口，血液滴打在地上，突然泛起悠悠的红光。
那血液越来越多，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滴落到了地上之后，竟然也沿着地面的轨迹将裴尽欢与林秀包围起来，很快两人便站在了同一个圆圈中。
“尽欢，阿娘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该过多少岁生辰，就当这个是阿娘送你的生辰礼吧。”
话音落下，那圆圈中红光大起，直冲天际，像是一层无形的隔膜，将两人与世界隔开。
“你身上怨气缠绕，但已经与你共生，这些东西，阿娘处理不了，但是你身上那些因果，阿娘可以帮你斩断。”
她说完就将伸出那只残臂，高高举起，如同利刃，此时裴尽欢身上竟然显现出几十条白线，连接着西山上的墓碑，密密麻麻，像蜘蛛丝盘踞整座山头。
而在这些白线之中，还有一黑一红两条线格外醒目，黑线不知道连向何方，但红线.....竟然是连在了温少虞的手腕上。
“咦？奇怪，这黑线和红线是什么？”
“算了，没关系，相信尽欢能自己解决。”
周围狂风作起，煽动着两人的衣袍，裴尽欢盯着林秀，看到她那满是决绝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头陡然一跳。
“阿娘，我是尽欢。”
林秀的血泪滴答滴答，听见此话，她忽然笑了出来，多少年了，上一次这般快乐是什么时候？好像就是尽欢降生之时。
“阿娘知道，你是阿娘的尽欢，是青石村裴家的小少爷。”
“你要记住自己的名字，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是阿娘对你的祝愿。”
林秀嘴角咧开一抹笑意，身形几近透明，她高高举起的残臂裹挟着青石村的山风，带着她十几年的等候，连同裴家三十二口的怨念，
一同斩断了这因果线！
三十多条因果的力量巨大无比，天地都为之震动。
震颤过后，便是死一般的宁静。
裴尽欢看着林秀的身形忽然从下面开始逐渐溃散，这个时候，他的心脏猛地紧缩。
“阿娘！我是尽欢！”
他要收回那些话，即使他没了记忆，即使他不记得林秀的模样，但他与林秀之间的母子关系依然存在，只要林秀静静地站在那，他就知道这是他的阿娘，是他裴尽欢的母亲！
他眼睁睁看着林秀一点点消散，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林秀挥挥那只残臂，笑着说道：“阿娘总算能去找你阿爹了。”
骗人！
骗人！
她斩断了三十多根因果线，饶是天道也不会放过她，林秀的下场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
温少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心里感觉无比的酸涩，就在这时！
【宿主当心！】
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发出警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往一旁闪躲！
等他回过神时，只见刚刚站的那个位置留下了一块雷击的痕迹，平坦的地面上出现一个焦黑的大坑。
【还没结束！躲开！】
温少虞凌空飞起，视野开阔之后才发现这雷击不是从天上打下来的，而是从一个方位打来，像是追踪一般，精准的朝着这方小院子攻击，他连忙搭起保护罩，维护着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小房子。
他伸手在空中一捞，将周围灵力凝聚成箭弓的模样，手拉起弓，瞄准那些灵力光束，他的弓箭上只有一把箭矢，但下一刻，他的四周逐渐凝练出十把，一百把，一千甚至上万把箭！
温少虞瞅准时机，猛地松开手！
万千箭矢如同流星，与那些即将而来的攻击精准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灵力波动之大，连这方空间都扭曲了一瞬。
这一次的攻击被挡下，但很快，一波又接着一波袭来，甚至一次比一次剧烈！
温少虞顾及着裴尽欢在他身边，他无法放开手脚，目前只能展现出金丹期的修为，很快就有些落了下风。
下一秒，一道天火包裹着闪电直直的冲着他的面门，速度之快让他已经没法用金丹期的修为对抗。
温少虞本以为自己会受伤，却没想到身后忽然挺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裴尽欢的大手捞住温少虞的腰，一手使出全力将这攻击打了回去，趁着这间隙，他迅速地将温少虞放到了地上那棵银杏树边上，有了这棵大树的遮挡，温少虞总算能喘口气。
裴尽欢运起身法，专心的在前面打斗，温少虞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林秀的身影。
【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