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处朋友
白弧用了一个下午,光看那些纪录片，直到一缕夕阳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来，才意识到天快黑了。
想到还要去苏家烧饭,白弧和伊恩急急忙忙赶过去。
来开门的是苏鱼，他手里还拿着一颗掰了一半的大蒜头,笑眯眯地说道：“你们来得正好,快来择菜。大哥他们买了好多菜回来。”
白弧又看到苏鱼，见他浑然无事一样,好像之前在包厢里没有发生过什么,一路上做的心理建设倒显得多余了，他就也露出跟平常一样的灿烂笑容，看着苏鱼那张可爱漂亮的脸蛋，说道,“今天家里有几个人？我多烧几道菜？”
苏鱼将手里握着的大蒜头递给他,“今天轮不到你下厨了，我们去打下手，厨房很忙呢。”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白弧和伊恩进了屋子。
厨房里果然忙得热火朝天,苏虎和沈宣君两个人都待在里面，老远就能听到苏虎的声音在指挥,“你是不是把糖撒太多了？”
沈宣君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糖醋就要甜点,醋少吃点。”
“胡说什么鬼话，糖醋还是酸一点好吃。”苏虎骂骂咧咧地反驳。
沈宣君干脆放下手里的锅勺，“那小虎你来烧。”
“……算了,还是你烧吧。”苏虎挺想尝沈宣君的手艺的，这家伙平时很忙,下厨的机会不多。
沈宣君这才满意地继续掌勺。
原本他们两个是要回龙尾岛的，但白雄提了一嘴联姻的事情，苏虎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当面跟苏鱼提醒一下，才能放心离开。
沈宣君只好陪着苏虎，在这里又多留了一晚上。
客厅的窗帘拉开，最后一抹余晖金灿灿的，将整座屋子照得十分煦暖，白弧和苏鱼坐在一起择菜，苏鱼见伊恩走开了，四下没有人，就悄悄地问白弧，“你回去看过了吗？”
白弧浸淫那些纪录片一个下午，现在已经不会谈性色变了，一张俊帅的脸十分淡定从容，“看了。”
苏鱼满意地点点头，“所以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了。”
白弧又忍不住红耳根子，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好意思呢！就算知道性是正常的需求，在有好感的人面前还是会控制不住红脸之类的生理反应吧！
白弧抬起眼，去看苏鱼的神情，发现小少爷漂亮的脸蛋上也泛着可疑的红晕。
淡淡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唔，原来他说这些也会害羞的。
白弧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不是自己一个人局促就好。
两个人一起局促，就觉得空气没有那么憋闷了。
他将手里的豆角折成两段，一颗心像正在煮沸的糖水，咕咕地冒出微小的气泡，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靠苏鱼更近了一点。
苏鱼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垂下眉眼，黑色睫毛根根分明，留下浓密的一小片阴影，小声嘀咕，“你折豆角，还挪什么挪。”
就是想要跟小少爷贴贴的白弧倾身过去，从苏鱼面前装豆角的袋子里拿出还没择过的菜，“这不是拿不到么。”
苏鱼看着横亘在眼前修长又漂亮的手臂，就这点距离，要拿到还不是绰绰有余。
他忍不住戳了戳白弧的手臂，发现硬邦邦的，小麦色的肌肉薄薄一层，紧致又有劲。就跟触电一样，苏鱼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
有一种非礼的感觉。
接下来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吭声了，假装很专心地择菜。
直到苏虎的大嗓门从厨房传来，“你们两个折豆角折到哪里去了？这边都要下锅烧了，快拿过来。”
苏鱼慌慌张张折断最后一根豆角，白弧急急忙忙拿起装豆角的菜篮筐，跑到厨房送去了。
燥热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
吃饭的时候，苏鹰还没有下班回来。
苏虎挂掉电话，无奈地看着伊恩，“老鹰说他要加班，可能要搞到通宵。”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苏鹰一钻进实验室就几天几夜，跟闭关一样没有任何消息，现在工作了，看来也还没摆脱这样的生活。
“也不知道二哥待在实验室，吃过晚饭没有。”苏鱼已经跑到厨房，拿出一套餐盒，放在餐桌上。
苏虎附和道：“肯定没有，这家伙一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
片刻后，伊恩笑眯眯地提着装满饭菜的餐盒，出发送饭去了。
餐桌上，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有些凝重。苏鱼敏锐地感觉到大哥似乎有话对自己说，他慢吞吞地扒了几口饭，眼神分给旁边的白弧。
白弧也在不紧不慢地吃饭，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观察着餐桌上的动静。
还是沈宣君打破了沉闷，一双桃花眼含着温柔的笑意，语气和缓地说道：“小虎，你这样子，吓到他们两个了。”
苏虎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苏鱼和白弧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已经在发生变化。这种感觉模模糊糊，镜花水月一样，但苏虎和沈宣君经历过互相不挑明的暧昧期，反而能够感受清晰。
他抹了一把脸，还是得做个恶人，“等你们吃饱了再说。”
草草地用完饭，沈宣君很贴心地端上茶水，正式谈话开始了。
苏虎挺直腰板，视线从白弧和苏鱼身上缓缓扫过，脸上的神情是难得的严肃，“今天我去了白熊公司一趟。白雄说打算跟我们家联姻。”
“……”那老家伙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苏鱼脸上露出愤愤然的神情，“大哥不要答应他，谁要跟他们家联姻？！”
见苏鱼自己也是不同意的，苏虎心里大松了一口气，“当然，老子立刻就否定了。”
“所以，大哥你这么严肃地坐在这里要说什么吗？”苏鱼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苏虎哽了一下，他的视线飘向旁边局外人一样的白弧，“那他呢？”
“什么？”苏鱼问道。
“如果白家要你联姻的对象，是他呢？”苏虎很简单粗暴地问道。
呃，苏鱼也看向白弧。
白弧似乎吓了一跳，白家要联姻，关他白弧什么事？
小少爷说不联姻，他还在心里偷偷高兴了一下。
而且刚才苏鱼大哥这么严肃的样子，他还以为他要针对自己呢。
“你们搞错了，我父母亲早就死了，那个白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白弧肯定地说道。
知道真相的苏鱼顿在原地，他怎么就忘记了这茬，白弧确实是白雄的儿子啊。
苏鱼正在天人交战要不要直接说出来的时候，苏虎已经帮他说了，“白雄这个人年轻的时候，白手起家，为了赚钱，什么都愿意干。那些风流事是数不清的，所以在外面有个私生子，是有可能的事情。”
“况且你们长得这么像，有眼睛的人都会把你们联系在一起。”
白弧想到最近白熊公司的人不断地找上门，可见对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儿子。
自从他明确拒绝他们，他就接不到活了，这背后或许也是他们的手笔，想逼他到他们公司讨活去。
沈宣君看这两个孩子愣在原地，都有被吓到的样子，忍不住拦了一下还要继续大大咧咧说下去的苏虎，换成他来说。
“如果有一天对方直接来找你，说要将你认回去，你打算怎么办呢？”沈宣君温柔如春风，循循善诱，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白弧今天刚回答过这个问题，现在再回答依旧还是一样的答案，“我不会同意。”
苏鱼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你的父亲很有钱，是本城首富。”
白弧露出无奈的神情，“那个人又不是我的父亲，他再有钱，跟我也没有关系。退一步说，就算他是我的父亲，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这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沈宣君见他如此清醒，没有被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冲昏脑袋，微微一笑，“其实也不用这样抵触，要是他真心诚意想认你回去……”
“白雄那家伙二十多年没管过他，当初要扔就扔，怎么现在他要认就给他认回去？”苏虎看不惯沈宣君混稀泥当老好人的做派，直接打断了他的说辞，虎目圆瞪，十分为白弧打抱不平。
沈宣君赶紧顺虎毛，“我正是这样的意思，不能白白便宜了他，至少要让他尽一尽当父亲的责任。”
苏虎想了想，好像也是这样的道理，摸了摸鼻尖，目光顿时变得炯炯有神，看向白弧。
白弧被他这样盯着，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潜意识里觉得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果然，苏虎接下来就开始支招，“要我说，他要是真的想认你回去，你大可以狠狠地敲他一笔，至少要把小时候的抚养费给讨回来。”
苏鱼斜眼看过来，“大哥，你不要把他给教坏了。”
苏鱼想到了原书里的描写，白弧回去后完全就是败家子般的挥霍，现在想来，不会就是抱着要回抚养费报复这个不负责任父亲的心思吧？
这样说起来，逻辑似乎就通了。
但苏鱼还是喜欢现在单纯开朗，没有那么多负面心思的白弧，不希望他被仇怨和贪欲缠绕。
苏虎说完也觉得这样不太妥当，就嘀咕了一句，“就是说说而已嘛。具体要怎么做，还是白弧你自己做主吧。”
白弧嗯了一声，其实心里有点暖的，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正经地坐在一起讨论他的事情，帮他出谋划策。
“我心里有数的，不用担心。”他扬起笑容，英俊的眉眼光明磊落。
*
吃完饭，苏鱼送白弧去路口。
半轮月亮在乌云层里半遮半掩，暑气难消，即便是在夜晚也还有点闷热。
走了一小段路，苏鱼额头和鼻尖就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白弧推着自己的小电驴，及时地停下，“我先回去了。”
苏鱼嗯了一声，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地说道：“这次我大哥没有拦着我送你了。”
白弧手里拿着头盔，听到这句话，手指尖儿用力地捏了捏头盔边缘，嗓子眼儿好像有什么堵着一样，干得要命，他先轻轻咳了一声，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看到了。”
剩下要说的话，他掌心沁出汗水，变得黏糊糊的，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伸出手，直接将头盔戴到苏鱼的脑袋上。
头盔有些大，直直地罩下来，把苏鱼的眉眼都遮挡住了。
“？”苏鱼疑惑地抬起头，好端端地给自己戴什么头盔？
白弧做了这个举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傻动作，原本要给自己戴的头盔变成戴给了苏鱼。
小少爷仰着脸，头盔待在他头上摇摇欲坠，一张脸上都是迷茫，看上去又好欺负又很可爱。
白弧努力忍住笑，手忙脚乱地抬手帮他摘下头盔，顺便揉了揉苏鱼被自己弄乱的头发。
苏鱼果然恼起来，“你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
白弧只好更仔细地帮他理好头发，理的时候，手都是在抖的，鼓起好大的勇气，才继续说下去，“那……是不是说，我们可以处朋友了？”
苏鱼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掌心里解救出来，嘟囔着，“我们不是一直当朋友么？”
“是那种处朋友……”白弧的声音低了下去，还带着微妙的沙哑。
苏鱼低着头，不看他，独自偷笑，还故意问他，要他解释清楚，“你说的，是哪种处朋友？”
白弧手里抱着头盔，拼命去看苏鱼的脸，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小少爷好像在偷笑？
四周的空气似乎轻快了一些，有什么在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气泡般涌出来，又甜又酸又涩，白弧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一本正经地俯身凑过去，在苏鱼来不及躲闪的时候，飞快地在他漂亮的脸蛋上落下一枚生涩的吻，又飞快地直起身，像做了件坏事一样，怕小少爷跳起来打自己，白弧飞快地骑上自己的小电驴，手忙脚乱地骑远了。
还不忘记大声地喊一句，“就是这种处朋友！”
青年的吻，匆忙如蜻蜓点水，温热的唇落在脸庞上不过一瞬，又热又湿，苏鱼抬起脸，看着他落荒而逃一样的离去背影，想要喊他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哎，看来只能下次吻回来了。
白弧一回到合租房，客厅的灯亮着，赵鄂难得没有待在他的房间里，而是坐在沙发上认真研究着什么。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眉眼都透着喜悦的白弧，整个人都处于荡漾的状态，“弧哥，你约会回来了？”
白弧稍稍收敛了一下状态，约会？算是吧。
他又忍不住翘起嘴角，兴致极好地给自己倒水，一边喝一边看赵鄂手里拿的东西。
赵鄂扬了扬手，他今天也很高兴，“我终于找到工作了，是跟机械有关的，而且还是白熊公司！”
白弧手一顿，怎么又是白熊公司？最近总有一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他放下水杯，走过去，从赵鄂手里接过那张聘书通知单，是赵鄂一直想要的工程师岗位，之前因为专业不对口，很多公司都不敢要他。
白弧不想浇灭好友的希望，他斟酌着用词，“确定不是骗子吗？薪资合同什么的都仔细看过了吗？”
赵鄂兴致勃勃，“如假包换，我今天去他们总部逛了一圈，他们的总裁特助亲自出来面试呢，看起来挺重视的。”
“还有啊，我明天可能就要搬走了，他们给我安排了职工宿舍。”赵鄂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意味着没人跟白弧一起分担租金了。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白弧想不通，只能叮嘱了赵鄂几句，“反正你擦亮眼睛，合同看仔细一点，别掉坑了。”
“哎，人家这么大的一个公司，没有必要针对我这样一个普通人，大不了试用期不合格，把我辞退了。我有过在大公司工作的经历，以后再去其它公司找工作就容易多了。”赵鄂看得很开，只想把握住这次机会。
白弧拍拍他的肩头，“不会的，你这么优秀，肯定能留下来。”
“反正我好好干吧，等我拿了薪水，请你吃饭。”赵鄂被安慰到了，喜上眉梢，一扫往日颓废状态。
这看起来确实是好事，白弧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赵鄂收拾好东西，跟他告别，就真的搬走了。
房子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白弧坐在沙发上，看着没有任何兼职消息的手机，有一瞬间的茫然。
在以前接不到活，赚不到的钱的时候，白弧很乐观，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白弧握着手机，仰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一颗心就像被手掌心攥住揉捏般酸酸疼疼，他以后也有人要养了呢。
小少爷那么娇贵，蜜糖罐子里长大的小孩，以后却要跟自己，那一定不能让他反而过上苦日子了。
白弧抓抓头发，感受到了甜蜜的痛苦，他打开自己的存款记录，算了算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哎，离自己的目标还差好远。
伊恩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苦恼的样子。
他一夜未归，身上的衣服却换了一套，松松挽起的金色长发发梢还是湿漉漉的，白弧抬起脸，看着面前的伊恩，就像在看一个崭新的伊恩。
伊恩穿着一件白衬衫，腿上套着的是黑色西装长裤，明艳锐利的眉眼在现代制服之下依旧是雌雄莫辨的美，只是更接地气了一些，从森林精灵变成了穿梭在都市的精英。
因为改变太大，白弧反而一下子忘记了自己的烦恼，惊奇地看着伊恩，“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伊恩一脸疲倦地做到沙发上，眨眨眼睛，“我陪着他，看了一晚上的数据。他还要我列表格，每隔一个小时更新数据，就这样，我弄到了天亮，他才肯放我走。”
“……”白弧立即收回任何跟旖旎有关的想法，同情地看着伊恩，“辛苦你了。”
伊恩又扯了扯自己身上穿的白衬衫，问道：“我这样穿，真的更好看吗？”
不知道他俩昨晚在实验室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弧也不敢乱评价，他一脸诚恳地说道：“伊恩你穿什么都好看的。”
伊恩满意地放下手，继续靠坐在沙发上休息，又说道：“阿狐，你不要担心，你想要的很快就会拥有的。”
白弧立刻坐正身体，目光炯炯，“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忘记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给你占过，不过还是要耐心等待一下。”伊恩朝他眨眨眼，“你这几天刚好休息一下，不要太担忧了。”
伊恩说完，这才注意到赵鄂本来一直关着的房间大开着，里面的东西大部分被搬走了。
白弧跟伊恩解释了一下，“这样也好，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工作了。”
“要不然，我们也搬家吧？”伊恩兴致勃勃地建议道，之前一直没有提出来，是因为白弧是跟人家合租的，半途退出去不厚道。
现在赵鄂先搬走了，倒是可以将搬家提上日程。
囊中羞涩的白弧顿住，他还想用攒着的那些钱去买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店面，位置不一定要很好，只要是属于自己的就好，为此他省吃俭用，努力攒钱了很多年，只是目前看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攒够。
如果放弃这里廉价的合租房，白弧抓抓头发，“我还是留在这里，伊恩，你可以找个更好的地方。”
伊恩摇摇头，“不是找别人租房子，我在这里有房子的，是我的妈妈留给我的。”
“咦，你有自己的房子，为什么还要……”白弧一脸讶然地看向他。
伊恩朝他眨眨眼睛，“因为我想跟你待一起啊。”
“……”白弧觉得这话听上去有点怪怪的，“我们……之前认识？你认识我？”
伊恩没有解释，而是督促他，“走吧，我们今天去看看，很多年没有人住了，还要打扫的。”
“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一起去呢？”白弧还在困惑着，想要问个究竟出来，其实在之前伊恩很自来熟地住进来，白弧就有这方面的疑惑了。
“以后你就会知道的，现在我还不能说呢。”伊恩一脸苦恼地看着他，“阿狐，你先别问了，去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