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除夕（上）
“诶,小陆再往左一点，再上去一点——行行可以，刚好！”
叶妧仰头指挥着。
陆时野将正红色春联的横批贴在大门的顶端,又仔细地抚平每一个边角。
叶妧夸他：“长得高就是好啊，你和小川都是手一抬就能贴上去,半点都不耽误工夫。”
“叶老板！——”
有些陌生的招呼声响起，叶妧回身望去,外面的路边停了辆车,一位阿姨拎着礼盒下了车，笑吟吟地走来。
叶妧认出是住旁边一条街的邻居，因为两家的儿子在同一个高中就读,一起吃过几次下午茶,惊讶问：“方太太回国过年啦？”
“是啊，两年没回来了,今年回国过年。”方太太递来礼盒，语气热情，“去年我家房子漏水，没人在家，麻烦你帮我跟物业沟通了，我过来道声谢。”
叶妧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了，陆时野站在旁,颇为眼色地帮忙接过。
方太太注意到面生的陆时野，迟疑地问：“这位是……？”
叶妧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小儿子的未婚夫，等开了春,他们就打算结婚啦。”
方太太感慨：“时间过这么快，桃桃都要结婚了？”
“可不是呢,转眼就长大了。”叶妧又对陆时野笑着道，“喊方阿姨。”
陆时野礼貌颔首：“方阿姨好。”
“好好好，长这么帅呢，和桃桃那孩子正般配。”方太太乐呵呵道，“提前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陆时野的脸上浮现笑意，道：“谢谢方阿姨。”
方太太和叶妧又闲聊了几句，作了别，回去了。
送走了人，叶妧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疑惑道：“小宝跟着他哥去买年货，怎么还没回来？”
陆时野温声道：“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出现熟悉的车辆，停在了门口，副驾的车门一开，乔荆桃跳下来，兴奋地喊：“我回来啦！”
他笑弯了眼，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牛角扣大衣，衬得脸颊上的气色像苹果一样红润，头上带了一个毛绒绒的帽子，垂着的两条长绳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手上还举着几个糖葫芦。
叶妧笑着迎上去，问：“怎么拿这么多糖葫芦？”
“超市门口碰到有个老爷爷在卖糖葫芦，五块钱两串呢！爸爸不喜欢吃甜的，正好买了四串，我们一人一串。”
乔荆桃乖巧地举过去：“麻麻你先挑。”
两串山楂两串草莓，叶妧拿了一串草莓的，又张望着问：“小宝，你和哥哥去买的年货呢？”
乔见川从驾驶位上下来，应道：“在车后备箱，我去拿。”
陆时野刚回去放了方阿姨送的谢礼，也一同去车的后备箱拿年货。
乔荆桃望了望手上的三支糖葫芦，又看了看陆时野和乔见川，视线有些飘忽。
叶妧乐得拱火看戏，故意问：“小宝，你要先问谁吃糖葫芦啊？要是你哥或者小陆想吃的口味撞了，你怎么分啊？”
乔荆桃想了想，先给自己拿了一个草莓，道：“谁也不问，采取直接分配制度，两个人统统给我吃山楂！”
叶妧笑得不行，连声地夸：“好好好，我们小宝真聪明。”
又道：“外面冷，让你哥和小陆搬年货吧，我们先进屋。”
乔荆桃嗯嗯两声，跟着叶妧先进屋了，等着乔见川和陆时野搬完东西进门来，又乐颠颠地从客厅迎上去，一人塞一个山楂糖葫芦：“辛苦啦！给你们的奖励！”
一碗水端平的心思，那叫一个显然。
乔见川不轻不重地哼一声，掐了把他的脸，这才接过糖葫芦。
陆时野的唇角含着笑意，也接了过来，问：“宝宝要尝一个山楂的吗？”
“要的要的。”乔荆桃眼眸一亮。
陆时野拆了外面的糯米纸，乔荆桃喜滋滋地低下头，张口咬走裹着薄薄糖衣的红山楂，被酸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哀嚎：“好酸！”
“这么酸吗？”
乔见川微微挑眉，咬了一颗自己的糖葫芦，瞬间灵魂一抖，整个眉宇都拧紧了，嚼吧嚼吧勉强给咽下去了，吐了籽在手上，感觉牙齿都泛着酸，道：“小宝你这选的什么糖葫芦！”
陆时野正色，为乔荆桃找补：“酸山楂开胃。”
乔荆桃有人撑腰，立刻应声：“就是就是！张阿姨放假，爸爸今天亲自下厨，哥你吃了山楂糖葫芦开胃，等会儿就能给爸爸做的大餐捧场，这是我精挑细选之下的良苦用心！”
“给一点颜色，就开上染坊了。”乔见川无语，“陆时野，你就宠他吧。”
乔荆桃讪讪一笑，赶紧拉着陆时野进客厅了。
“我的草莓也有点酸，但是比山楂好多了，你要尝尝吗？”
陆时野轻嗯一声，依言尝了一个乔荆桃手上的草莓串，又吃了一个自己的糖山楂，面色变得古怪，咀嚼的动作也逐渐变得艰难。
乔荆桃心虚道：“呃，不会是因为先吃草莓再吃山楂，尝起来更酸了吧……”
陆时野缓慢地吞咽下去，道：“还好。”
尾音隐隐有些颤。
“真的吗？”乔荆桃不怎么放心地追问。
陆时野看了眼后面，叶妧和乔见川在讨论着年货里的窗花贴哪些地方，没注意客厅这边。
他微微俯身，飞快地亲了下乔荆桃的唇角。
乔荆桃刚从外面回来，唇瓣轻软带着凉意，像冰冰凉凉的果冻，还沾着点碎糖渣，泛着一丝丝的甜。
陆时野道：“刚才觉得酸，现在只觉得甜了。”
乔荆桃的唇角翘起来，拿指尖挠挠陆时野的掌心，道：“那你今晚悄悄来我房间里，我请你吃更甜的糖。”
今夜除夕，陆时野像去年一样也来乔家一起过年，继续住那间成了他的专属房间的客房。
陆时野心动了一瞬，又克制地道：“今天伯母和一位方阿姨还说了我和你开春结婚的事。宝宝，我们在婚前还是……规矩一点。”
他们的婚期已经早早定下，乔荆桃和陆时野计划的是四月九日——对他们来说有特定意义的一天。
叶妧拿着日期特意找大师算过了，是个良辰吉日，满意地拍板定下，连婚期的草坪场地也提前预约了。
“那好吧。”乔荆桃故作遗憾，“我和我哥买年货的时候，我还假公济私买了椰子糖、会唱歌的棒棒糖和巧克力呢，你晚上不想过来，那我只好一个人哭着吃掉啦。”
他的眼眸弯弯，溢出狡黠又灵动的笑意。
分明是猜到陆时野会拒绝，刚才故意这么说的。
陆时野很轻地挑眉，问：“捉弄我？”
乔荆桃傻笑：“是喜欢你！”
两人凑在一起亲昵地说着小话，粉红的泡泡咕噜咕噜地直冒。
叶妧喊：“小宝，小陆，糖葫芦吃完没有？过来一起贴窗花！”
“来啦！”
乔荆桃立刻拉着陆时野过去了。
叶妧指挥着谁贴什么，谁贴哪儿，一时热闹，厨房里传来呲拉的油炸动静，而后一阵浓郁的酸甜香气。
乔荆桃咬着最后一颗糖草莓，把枝上喜鹊的红窗花贴在客厅玻璃上，鼻尖微动，含糊道：“我闻到糖醋鱼的香气啦！”
“是不是饿了？”叶妧把含苞待放的腊梅插进素净的方口瓷瓶，笑道，“你们先把窗花贴上，我去端菜，等会儿就能吃午饭了。”
“好！”
乔荆桃应了声，又把干果盒找出来，往里装花生瓜子夏威夷果和雪花酥，陆时野贴完窗花，在旁边的果盘里摆上金橘和柿饼。
客厅里的茶几很快被装点得喜庆热闹，餐厅里也摆上了桌，菜色琳琅满目。
乔见川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催道：“等会儿再收拾了，洗手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乔荆桃的筷子迫不及待地夹向中间的糖醋鱼，吃了一口，夸：“爸，这个糖醋汁调得刚刚好，你好厉害！”
乔宗明低调地自夸：“还行，也就是靠这手厨艺把你妈妈哄回家的。”
叶妧笑道：“是呢，当初第一次相亲见面，我还嫌弃他板着个脸没个笑面，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相处，第二次见面约在公园游湖，我打算见完就说清楚不来往的，结果他给我带了一盒自己做的紫薯山药糕，我就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乔荆桃道：“好巧！我本来也只打算和陆时野只见一面的，但是他晚上做了蛋炒饭，早餐又做了一碗番茄鸡蛋烩面，都好好吃哦，我就觉得也不是不能再见一次。”
乔见川的筷子一顿，抬眼看来：“你和陆时野第一次见面，就在他那儿过夜了？”
乔荆桃的大脑好似突然无响应的程序，卡住了。
陆时野解释：“那天下暴雨停电，电梯也运行不了，天色比较晚了，宝宝就在我那儿留宿一晚。”
又补充：“白天雨停了，我就送宝宝回学校了。”
乔荆桃嗯嗯点头。
叶妧却更加困惑：“宝宝，你不是说和小陆是学校里认识的吗？怎么第一次见面又在校外？”
乔荆桃支支吾吾，陆时野适时打圆场：“是我回学校开宣讲会，宝宝加了我微信，我们线上开始聊天，所以宝宝算是在学校里认识的我，但真正意义的见面是在校外一起吃饭。”
乔荆桃赶紧点头：“那家餐厅分量特别小，我没吃饱，就去陆时野家里蹭饭了。”
叶妧只当那时候他们俩已悄悄聊得情投意合，也不觉得两个年轻人私下见面有什么，笑了笑，转提起了其他话题。
午餐结束，乔荆桃被乔见川逮机会给堵住了。
乔见川抱着手臂，咬牙切齿地算账：“乔荆桃，你和陆时野第一次见面就去了他家里，还住了一夜，你有没有一点防备心啊？”
何止去他家里住了一夜，还住在同一个房间呢。
乔荆桃不敢说出口，挠挠脸颊，弱弱地辩解：“停电的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嘛……而且最后也没什么事。”
“还没什么事，你那时候是不是穿的小裙子去见陆时野？”乔见川越想越糟心，“先不说陆时野在这之前就喜欢你，你什么胆子敢这样去陌生人的家里？”
“好吧，当时我确实没想那么多……”
乔荆桃又试探性地道：“不过也说明，陆时野没那么坏对不对？”
乔见川呵呵一声：“亏你运气好，遇见的是陆时野。”
乔荆桃被表扬似的，立刻笑起来：“是的，我运气超级好，所以遇见了陆时野！”
笑靥闪亮，比盛夏的阳光还灿烂明耀，半点收敛不住。
乔见川捏了捏眉心，摇头叹气，认命道：“你啊……算了。”
叫他这个傻弟弟学习什么叫防备心也晚了，还是以后让陆时野盯着点、管着点吧。
反正陆时野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