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给你永不枯萎的花
1.
等我关上门靠在门上的时候略微回顾复盘了一下。
发现我纠结到凌晨做的决定甚至没有踏出楼梯就夭折了……
我自暴自弃地把被子拉到头上闭上眼睛，打算天亮了再去思考这费脑筋的事情。
生物钟正常工作，天微微亮我就迷迷糊糊地想过来了。
再想睡过去却只能闭着眼睛脑袋清醒。
我叹了口气，把昨天晚上的折迭工作再做一遍。
外面很安静，在房间里听不到其他声音。
估计林初霁也没起床，他平时在学校起得就不早，上课也是踩点起的。
但是我又不敢去猜那个万一。
昨天晚上我也以为他会睡了，谁知道会在楼梯口把我逮了个现行……
等到七点半我实在坐不住了。
给老师发了短信，一天的单词量也都背完了，只好起身下楼。
还好这次没猜错，一楼餐厅只有管家和一个做饭的阿姨在忙活。
我坐在椅子上等林初霁下来一起吃，管家说让我先吃我也没动筷。
但是肚子确实有点饿，甚至有点饿得发慌。
好在林初霁很快就下楼了。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有点乱，表情看起来恹恹的。
应该是起床气还没过。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跟他问好：「早。」
林初霁点点头，绕过桌子走到我身后，一下趴在我的后背上。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带着的被窝里的气息。
他应该只刷牙洗漱了一下就下来了。
我僵硬得不敢动，旁边还有管家和阿姨看着，我差点碰掉搭在碗上的勺子。
「林初霁？」我叫他的名字，「快吃饭吧，还得回学校。」
他带着卷的褐色头发勾在我的脖子和下巴上，有点痒。
我顾不得其他，去拽他的手：「快点坐好。」
管家在桌子边兢兢业业地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僵持了三五秒，林初霁这才笑出声。
他用头顶了顶我的脖颈，驱散了一脸的阴霾：「知道了知道了。」
2.
早餐的种类很丰富，但分量不多，颜色看着也好看。
我吃饭一向很快，老老实实吃完饭就坐在凳子上等他。
林初霁还是小鸟胃。
我看他差不多快放筷子了就拿起我的筷子把剩下的菜吃了七七八八。
好在我饭量大，这次吃完也不觉得撑。
我放下筷子和管家跟阿姨道了谢，小声催促林初霁：「走吧？你去换衣服我们回学校。」
林初霁也没磨蹭，迅速换了衣服下楼。
我还坐在沙发上等他，见状站起身准备走。
却被林初霁叫住：「别急，我们去花房一趟。」
回去确实没什么事，我乖乖跟在他身后。
开了拱门他也没管我，自顾自去拿工具剪了几枝花。
我看他站在小桌子前忙活了好一阵。
转身就是一捧颜色鲜艳的花，像是玫瑰。
但我认识的花并不多，也不确定，不知道他是带给谁的。
但是应该是带去学校送给学校里的某个人的。
……我迅速移开目光：「好了吗？」
林初霁拿着那捧花，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我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像是梗了点什么似的。
只觉得外面的阳光都格外刺眼，晒得我要睁不开眼睛。
回去还是开他常开的那辆车。
我跟在他身后，眼睛像装了追踪器似的老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束用漂亮的纸包起来的花束。
等到了车前，林初霁没往驾驶座走，反而走到副驾那里。
等他拉开门，一副「等我上车」的样子，我才明白他是要给我开车门……
怪奇怪的，我说不上来，但是觉得很奇怪。
但我没纠结太久，坐进去之后侧过身来准备把车门关上。
却见他拿着花的手伸过来，娇艳欲滴的花对着我。
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3.
林初霁亮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想不到吧？这是送耶耶的花哎～」
我呆愣在原地，傻傻地去碰还带着露珠的花朵。
我傻傻地接过那束花，任由林初霁关上车门，再绕过车头坐到驾驶座上。
一路上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也就没有那么冷了。
车里没有开空调，我把车窗打开一条缝。
本来密闭的车里，那一束花散发着的味道被风一吹，扑面而来。
几乎将我溺毙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一直到下车，我们都没有交谈过。
我看着花，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林初霁。
几次对上他的目光，我都欲言又止。
那捧花我带回了宿舍，但苦于没有花瓶，只好先把桌子收拾了一下。
最后空出一个角落来，把它靠在桌子角上，在台灯的对面，正好打开灯就能看到。
秦龙揶揄地问我怎么还玩起浪漫了，居然带着花回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又觉得说是林初霁送的奇怪而暧昧，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
4.
和他们俩打过招呼之后，我换了睡衣上床，拉上帘子偷偷在网上搜怎么保存鲜花，或者能让它保持这样鲜艳的状态久一点。
我翻看了好多帖子。
有说做滴胶的，我查了一下还要先买滴胶、量杯、搅拌器之类的，有点太麻烦了。
等东西到了，花可能就已经枯萎或者不新鲜了。
有的说做成植物标本晾晒的。
但宿舍就那么大，我要是晒着肯定会被林初霁看到……
等我准备退出app时，看到说可以用太空球，保存一个月都没问题。
我看着图上那个透明的小圆球，记得学校超市好像有卖的。
于是打算明天去超市买几个，把花朵放进去。
我第一次收到花，还是特地给我的很漂亮的花，我不忍心它们枯萎而已。
这应该也会是林初霁送我的最后一束花。
我安慰了自己一番，躺到床上准备补觉。
等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我好像只是接过了林初霁给我的花，什么都没说，甚至没说一声谢谢。
我摸过手机，打开对话框。
「谢谢，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晚安。」
我真的有点困了，甚至没来得及等待林初霁的回复就睡过去了。
5.
梦里乱七八糟的，我有些记不清到底做了什么梦，但是觉得很累。
每次能记住的梦都会让我觉得浑身疲累，打不起精神。
但不记得的梦总是让我觉得怅然若失。
我坐起来靠着床头，觉得自己已经愈发懒散了。
现在还有时间伤春悲秋和喊累。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被林初霁带着，我都有点快忘记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怪不得老师说到了大学就会花花世界迷人眼，要多加注意甄别。
我这种穷小子果然就被迷住了眼。
过了几天舒适和休闲的日子，我终于捋清了思绪，继续昨天晚上的计划。
我们两个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可以做室友，可以做同学。
但是再多的，他不能一直来迁就我，我也不可能去一直高攀。
闹剧总要有个结束。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叹了口气，又逃避似的躺进被窝里。
一笔一笔算好了林初霁给我打的钱。
我打开微信，打算从上面转账过去，却发现我睡之前发的消息林初霁回复了。
「以后每天给你送一束好不好？」
我的目光久久停在那句话上，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有点自恋，但是，林初霁是想和我在一起吗？
不再装傻装纯，我不想再欺骗自己。
然后呢？
成为他的男朋友。
然后再成为他的前男友。
然后再见面的时候都要厌弃吗？
耶溪不喜欢这样，我喜欢及时止损，所以停在这里，对我们都好。
穷小子就要有穷小子的生存法则。
及时止损，对我们都好。
6.
我又清算了一遍钱，确实没问题之后从微信上转账发给他。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但是只发来了一个问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我小心措辞，怕会引起他的歧义。
「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这是你之前转给我的钱，你可以算一遍。」
「模特兼职我就不做了，我已经和酒吧的老板约好了。」
另外两个人还在睡觉，有轻微的鼾声。
其实是假的，我还没来得及找任何兼职。
没一会儿，我就觉得我的帘子晃了晃。
我知道是林初霁，于是把夹子重新夹了夹，一只手捏住缝隙。
另一只手继续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
「如果让你生气了的话，我给你道歉，总之以后应该没有时间和你去画画了。」
「我以后也会很忙。」
发完这句，我不再继续，放下手机准备把被子抖一抖。
结果下一秒，林初霁就直接掀了我的帘子，从梯子上进来。
「？」我满脸诧异地望向他，又不想大声争吵吵醒秦龙他们。
只好轻声用气音问他：「要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可以在手机上说。」
他膝行爬进来，重新拉上我的帘子。
用同样轻的声音和我说：「说了你会听吗？」
我沉默着不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我下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继续穿上我坚硬的外壳了。
我不会再犯和之前一样的错误。
就当作是体会过就已经足够了，但是不会再有更多。
一时的关系和长久的关系，我宁愿我们只是做一直的朋友。
不是短暂的亲密关系。
7.
我皱着眉去推他的肩膀：「回你自己床上去，别在我这里。」
林初霁一点都没防备，顺着我的力道就往外倒。
我们学校的床上只有很矮的一个栏杆，要是真跌下去了肯定得摔出个好歹来。
我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往床上拽。
谁知道林初霁只是虚晃一枪。
握住我的手就往我身上倒，一下子歪进我怀里，抱住我的后背死死不放手。
我顾不得还在睡觉的那两个人，拽着他气急败坏地小声开口：「你起来！林初霁！」
斜对床发出了哼哼声，估计是吵到他们了。
我努力深呼吸了几下，冷静下来决定采取冷处理方法，任由林初霁抱着我。
我不去看他，自顾自歪倒在床上。
林初霁也跟着我倒下去。
我倒的时候顾着力道，他却结结实实砸在我怀里。
我闷哼一声。
他的胳膊被我侧压着，人还稳稳当当在我怀里。
我生气得很，他现在靠床边，我在靠墙的位置，所以右手也被他压在脑袋底下。
抽了抽手没抽[dòng]也就不管他，拉过被子闭眼装睡。
我才睡醒，其实一点睡意都没有，只好干巴巴地躺着。
等着林初霁什么时候觉得难堪自己下床回自己那儿。
毕竟他的脾气应该不像是能容忍别人这么对他的。
不止冷言冷语，甚至是摆脸色给他看。
普通人尚且知道热脸贴冷屁股得回去，更何况是他。
谁知道我手臂都被枕麻了，他还稳稳地躺在那儿不动。
居然还有余力用被我压着的手拍我的侧腰。
8.
再耗下去林初霁还没走，秦龙和冯一天就得起床了。
我用了蛮力一下子坐起来，冷脸皱眉活动我的右手。
被压着太久不动，乍一动就跟密密麻麻的针扎似的难受。
我「嘶」了一声，林初霁得寸进尺地靠过来。
他先是甩了甩自己的胳膊，然后伸手过来捏我的胳膊。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秦龙和冯一天悄悄说话的声音：「他俩醒了没有？」
冯一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小声回答他：「不知道啊，但我看鞋子还在，应该还睡着呢。」
估计着我们俩还在睡，所以他们俩也静音在被窝玩儿手机。
林初霁张嘴想到说话，我顾不得其他，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他突然眉眼弯弯地一笑，下一秒我就觉得我的手掌心微微一热。
还带着点湿气……
他居然！
拨开林初霁在我胳膊上捏捏又动动的手。
我用力活动了一下，捞过手机给林初霁发消息。
「你赶紧下去，让他们两个看见你从我床上下去算怎么回事啊！」
「你说了算。」
我真的有点气急败坏。
拿他没办法，只好穿着睡衣自己爬下扶梯给自己倒了杯水。
在床上安静玩手机的人没想到我已经醒了还直接下床了。
听见下面的动静都拉开帘子往下探头：「你醒了啊，我们还以为你俩还在睡呢。」
我咽下一大口水，冰凉的水好歹换回了理智：「嗯，晚上几点回来不一定，帮我留一下门。」
冯一天应了一声，没问我去干什么。
我换下睡衣，带上手机和充电器出了宿舍。
9.
我蹲在楼下给酒吧老板打电话：「哥，酒吧的兼职我还能继续干吗？周五下午一直到周日晚上我都可以。」
对面似乎已经知道我要打电话问兼职的事情，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回答：「弟啊，我月初又招了一批，经费可能不太够了。」
其实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我「嗯」了一声：「行，谢谢哥，打扰你了。」
老板连声说「没有没有」，客套了几句后我们就挂了电话。
比起一直打零工，我更倾向于找一个晚上稳定的兼职。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去酒吧来钱最快，我一个男生，一米九的个子，总不会吃亏。
我坐在台阶上闷头搜附近的酒吧，最后选了一个在大学城很火的店。
店面大，招的人也多，应该不会没有我的名额。
我照着招聘广告上的电话打过去。
接电话的听起来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我开门见山：「您好，我想问一下酒吧还招人吗？」
男人简短地问了我几个问题，最后问我多高多重。
我回答完之后让我明天中午去店里面试。
听意思是差不多了，我呼出一口气。
不想回宿舍面对林初霁。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他。
10.
我顺着宿舍楼旁边的小路，坐在长椅上，打算给老师打个电话。
这个时候知道乖宝的情况才是最能安抚我的。
老师接得很快，结果摄像头一打开是乖宝胖乎乎的脸蛋。
我心里也软乎乎的：「呀，怎么是我们乖宝啊？老师呢？」
乖宝两手抱着手机「噔噔噔」跑着，一边跑一边说：「做饭！饭饭！」
我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来：「你别跑，慢慢走，小心摔倒。」
乖宝点点头：「慢慢跑，乖宝知道！」
乖宝的身高才到流理台的位置。
这个位置我只能从摄像头看到他的下巴。
然后我听见老师的声音：「是不是哥哥打电话了啊宝宝？」
镜头跟着乖宝的头上下晃动。
我赶紧和老师打了招呼：「老师，最近还好吗？」
「我手上不方便拿，乖宝够不着台子，咱就这么说吧。」老师爽朗的笑声传来。
「我们俩都挺好的，乖宝最近学会了好多字，还会背诗了。」
紧接着我就听见乖宝低下头来看手机。
虽然看不见具体的，但是他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地开口：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得少！」
前面背得可顺溜，越背到后面语气越兴奋。
我被他逗笑了：「乖宝真棒！但是是『花落知多少』还是『花落知得少』啊？」
乖宝皱着眉想，老师被他逗得乐不可支：「我教了好几天，背到最后永远都是『知得少』，太逗乐了！」
手机对面传来水流的声音，然后老师接过了手机。
她保养得当的脸在手机上显露出来。
她牵着乖宝的手往客厅走，坐到沙发上之后把乖宝搂到怀里。
乖宝坐在她腿上一起看手机。
「你最近怎么样？我们两个你不用愁。」
「我今年评了特级教师，学校又给我们几个发了奖金，天天生活滋润着呢。」
「是不是啊乖宝？」老师笑眯眯地问肉墩墩的小孩。
从乖宝的表情来看，他其实也听不太明白。
但是听见自己的名字就点头如捣蒜一样，邀功似的看向镜头里的我。
我抿唇笑了笑：「我还蛮好的，等这学期结束我就回去一趟。」
说完这句话我就沉默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老师对我的恩情。
乖宝在老师家也待了半年多了。
从他接电话拿着手机去厨房就能看出很熟悉老师家里的布置了。
走路也没有摸索，脸蛋圆润，甚至能背书……老师将他养得很好。
可我现在的能力太有限，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报答老师。
11.
俞老师微笑着看我：「其实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没结婚没有小孩对不对？」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其实谈过一个对象，但是婚前体检发现我不能生小孩，他妈妈不同意，然后我们两个就没能继续在一起。」
「等我工作忙了之后更没有心情谈恋爱，但是一个人也很自在。」
「我去投资自己，放假了没事情就去旅游看书，大部分时间都很幸福。」
「但是或许年龄确实到了，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孤单，所以乖宝对我来说也是一个礼物？」
她看着我的眼睛，是一种女性独有的温柔：
「我不想你这么优秀的孩子被阻挡住脚步。」
况且乖宝这么可爱，他能带给我和我爸妈很多快乐。
我知道你很强，很多时候我不太敢和你多说，怕会让你压力增大。
但是现在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我会把乖宝当成我的孩子，你努力学习、参加比赛，争取有更好的成绩，这是对你和乖宝最好的办法。
我只感觉眼睛发热，于是连忙点点头，垂下眸子不敢直视镜头。
老师知道说到这里就足够了，我们两个都能安心。
于是说起另外的话题：「上周我把乖宝送到我妈那里，他居然还跟着学会包水饺了，等你放假回来就能吃上乖宝包的水饺了。」
乖宝听见知道这是在夸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埋头在老师怀里偷笑了一会，握了握小胖手：「哥哥吃！」
等挂了电话我坐在长椅上待了很久，老师的话让我更有干劲了。
我晃晃脑袋，不去想杂七杂八的问题，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
转头去却看见靠着墙的林初霁。
12.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站着看了我多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打电话的内容。
我沉默着走过去，林初霁看见我走近，于是站直身子。
他脸上不再是挂着温文尔雅笑容的样子。
他比我要稍矮一点，身量也更细，他稍微抬头看着我，和我对视。
「耶溪，本来我还在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浪漫的时机」
「——绝对不是在这里和你说这件事，但是你准备逃避我了，对不对？」
我还是沉默着不说话。
我知道他要挑破，心跳猛烈跳动着，连手心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出汗。
心如鼓噪。
他伸手来握住我的一只手，手心相触，他一定感受到了我掌心的汗湿。
「我很喜欢你，我想追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看着我，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身影。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分明，很漂亮。
所以当那双眼睛里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时，我不可避免地会被带着沉浸进去。
林初霁慢慢凑近我。
我以为他要吻我。
谁知道他只是把下巴垫到我的肩膀上。
呼吸轻浅地打在我的下巴上，有点痒。
我克制住去挠下巴的动作，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最后伸出手来把他推离开，低垂着眼睛看他，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可是，我不想总是拥有短暂的关系，一直做朋友对我们来说都是双赢的选择。」
我本来没有打算这么快就把话说明白的。
说白了我一直都很逃避，甚至是逃避了十几年，用冷漠逃避。
仿佛逃避一切困难就会不存在一样。我几乎是鼓起勇气来说出这句话。
这是我第一次明确地表达对一段关系的留恋。
林初霁又重新凑过来，在我脸侧留下一个轻吻。
「耶耶，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在忧虑的，你愿不愿意让我光明正大地追你？」
13.
我根本就控制不住。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就脸红了起来。
我甚至觉得后背微微发汗。
「可以吗，耶溪？」林初霁又问我一遍。
我此时只有手足无措，连眼睛要看哪里都不知道了。
我只觉得再留下来和他呆在一起就快要着火了。
为了避免我做出什么尴尬的举动，我留下一句「随、随便你好了」就匆匆离开现场。
实在不是我要留下意味不明的答案。
只是我真的没有经历过这么……这么直白纯情的问法。
他可以追我吗？
我如果回答可以的话，岂不是会有一种在期待他追我的意思？
可是如果回答不可以，那不就是直接拒绝了……
我们以后是不是只能变回刚开学时候的冷淡？
所以我不得不承认，我在心动。
先前的逃避就像故意放下鱼饵，自己却抽身离开。
正常人不会这么做的，但是我心里的私欲驱使我逃避这一切。
我重重呼出一口气，林初霁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随便的意思就是可以，就是我没有拒绝，就是他可以追我……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
本来打算打完电话后到食堂的，结果走着走着去了图书馆的位置。
我现在都觉得大脑发热，也顾不得其他，直接钻进图书馆找了个座位坐下。
掏出手机打开背单词的APP，只希望冷静一下混乱的大脑。
我问宿舍里的人需不需要带饭。
秦龙他们两个在宿舍群里回得飞快，林初霁没回。
食堂的饭都不怎么好吃，他不爱吃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没多犹豫，直接去了餐厅。
14.
我心不在焉地吃完饭，下楼去餐厅旁边的小超市里买太空球。
我进去拿了五个结账，再返回食堂去给他们带饭。
我怕回去饭凉了或者中途漏了，多要了一层袋子，拎着三包饭往回走。
我一边走一边盘算兼职的事情。
回宿舍打开门发现林初霁不在，嗷嗷待哺的两个人看到我目露饿光。
一连串的「好爸爸」喊上来了，我无奈地一笑。
冯一天瞅了我一眼，扒饭的时候突然说：
「少爷回来拿着车钥匙走了，应该不回来了吧？」
他们私底下叫林初霁「少爷」这事我是知道的，而且很多人直接这么打招呼。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说这是嘲讽的称呼。
有次秦龙他们刚喊完林初霁就推门进来了。
我还在想他们会不会吵一架，但是熟悉之后才发现他们那伙人甚至彼此揶揄打趣。
——看来网上说得也不全是对的。
我点点头，有点不明白突然和我说这一声干什么。
再想去问他的时候，他又老老实实吃饭了，就是看着有点心虚的样子。
我没多问，把太空球扔上床，准备一会儿上去把它保存起来。
——我不好意思当着他俩的面弄，怕他们问，更怕林初霁知道。
明天下午没课，我打算四点下了课直接去面试，要是能定下来最好了。
要是没应聘上少不了要去周边问问。
于是我找出面试的白衬衣和黑裤子来挂在床头上。
我爬上床，铺上之前随手放的报纸，把花束摊在报纸上。
小桌子上还放了剪刀之类的，都是按照那个教程准备好的。
花朵稍微有点蔫了，不过依旧很好看，我剪掉多余的花枝，留下一小节。
买太空球之前我量了花的直径，我试了试，刚好能塞进去。
刚呼出一口气，突然有人推门进来了。
15.
我们三个愣了一下，我掀开帘子往门口看过去，结果是捧着一大束花的林初霁。
我那时忘了我在干什么。
林初霁的眼神突然一变，我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刚好能看见我竖在床铺围栏上的一枝枝花。
我无力地张了张嘴。
这才想起来，要是有人站在我的桌子边上不一定能看到。
但是如果在门口的话，这个角度一定可以看见。
而且林初霁不会认不出这是那天他送我的花。
我这么抠门也不会花钱去买花。
冯一天的表情很精彩，我感觉都有点五颜六色的意思，像是掀翻了调色盘。
秦龙虽然有点懵，但看着我们两个对视，他还是问出口：
「你是追小姑娘忘记带什么了吗？」
然后下一秒，我们三个眼睁睁看着林初霁捧着他那一大束红玫瑰走到我的床前。
他举起来说：
「耶溪，不要为一朵花的枯萎而难过，我以后每天都送你一束。」
我、我没有为一朵花的枯萎难过……
我已经不敢转头去看那两个人的表情了。
我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尴尬地朝对面的人开口：
「嗯……就是我们两个打了个赌，我赢了，他每天要送我一个东西。」
我听见冯一天保持着一张呆愣的脸：「送花吗？」
我自暴自弃地回应他：「对，对，你们快吃饭吧。」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闷头扒饭。
我低头对上林初霁的视线，抿了下唇，小声回答他：「你先放桌子上吧，谢谢你。」
林初霁笑眯眯地点点头，放下花之后就爬上床了。
我拉上帘子，加快手速把那几朵花往球里放。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林初霁就戳了戳我的帘子：「耶溪，我能进去吗？」
没道理让林初霁一次一次钻进来。
我把帘子拉紧：「我要换衣服下床了，你别来。」
拉帘子的力道和我对峙了几秒，然后松开了。
16.
我松了口气，把东西收拾起来，把垃圾扔到垃圾袋里。
最后把太空球放到墙上的篮子里。
换衣服是骗他的，我只是不想让他再进来了。
下面还放着一束新鲜的花，我索性下了床。
无视他俩八卦的目光，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花瓣。
还新鲜着，上面还挂着几滴水珠，一大束花娇艳欲滴。
反正林初霁表现得都这么明显了，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于是捧了那束花，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
我抱着它去了阳台，小心拆开包装，露出底下的花泥。
我犹豫着是按照原样包回去还是找个瓶子养起来。
但我又不好意思问林初霁。
从网上搜了搜，发现那个砖头似的东西没用，还不如我用水养起来活得久。
我找出脸盆，在里面倒了水放进去，然后翻了半天没翻到一个好看的瓶子，只有喝剩的饮料瓶，于是把瓶子洗了洗，倒进水去，拿了剪刀按照网上的教程修修剪剪。
刚插进瓶子里，一扭头三个人贴着出现在阳台门的玻璃上。
我：……
秦龙和冯一天就算了，林初霁跟着捣什么乱啊。
背过身去不理他们，我继续修剪花枝，把上面多余的叶子剪掉。
等收拾好所有的花，我把地上打扫一遍，抱着瓶子打开门。
那三个人亦步亦趋地跟过来，特别是吃瓜的那两个人嘴里「啧啧」作响。
我反手推了林初霁一把：「你们别闹了行不行？」
林初霁竟然顺手用手掌包住我的手，转身对冯一天他俩人说：
「就是，你们两个闹什么，别跟在我们耶耶身后捣乱。」
我抽出手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收拾桌面。
上面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没几下就能收拾好。
我把瓶子放在靠近墙的位置，挺直身子欣赏了几秒，然后扭头看林初霁。
冯一天他们两个已经假装很忙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我小声开口：「你别这么明目张胆行不行。」
林初霁咳了一声，用拳头抵住唇，可我还是能看见他嘴角的笑：
「好，以后知道了。」
我莫名有点不敢看他了，又推了他一把：
「快点去忙你自己的吧，别在这里杵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