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本座有点害羞
早膳过后,李府派人来传话,他们便得知,正如先前推测那般,鬼影今日的确没来。
李员外和县衙那边顿时都松了口气,原本还对两人的推测心存怀疑,这下可谓是心服口服了。直夸两位小公子聪明绝顶楼家人才辈出。
李府也由此开始筛查府中的家仆,寻找可疑人选。
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忙了一通,手脚不干净的小厮仆从倒是找出了不少,可疑之人却连影子都看不见。
前厅里。
李员外苦哈哈地道:“依两位公子所言,府中也是彻查了一番,但却并未发现任何身份存疑的仆从。近日府里也没买新的仆从,余下家仆里最少的也在李府已经待了五个年头,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当初买人时也是确定了家世清白的,实在不像是那作怪的鬼影啊。”
他又想到了些什么:“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那鬼影飞檐走壁轻松自如,武功之高强,在江湖上也是顶尖的,府中......也的确不曾有这样的人才。”
李员外说完,姒荼与楼岸对视了一眼。
姒荼笑眯眯站起来,给李员外倒了杯茶,趁着距离较近,他压低声音道:“查不到人,有两种情况。”
“一是那人提前得了李府要查人的消息,自封武功,隐藏得天衣无缝。”他弯唇笑着:“不过依员外方才所言,既然买进家仆的渠道是干净的,且又是为府中效力了多年的老仆,那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要稍稍小些。”
姒荼竖起两根手指:“那便是第二种情况了,员外有没有想过,彻查的范围不对。”
李员外拧紧了眉:“巡逻的家将,洒扫的丫头,厨房里的伙计,做粗活儿的婢女,就连马房里喂马的小厮都查了一遍,还有哪里没查到?”
楼岸看着他淡淡开口:“后院。”
李员外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姒荼冲楼岸一抬眉,露出一个还是你懂我的表情,道:“不错,正是后院。”
“毕竟也没人说,那飘渺无踪的鬼影不会是个美娇娘。”
李员外想起自己后院里貌美温柔的姨娘小妾们,面上带着些狐疑,随后,他又想起自己近日里新迎回来的几房小妾,眉心跳了跳。
姒荼继续添砖加瓦:“也许不是您的美妾,有可能是府中几位公子带回来的也说不准。”
“员外您知晓其中厉害关系,自然小心再小心,弄错的几率尚小。但几位公子可就说不准了,年纪轻轻被姑娘们的美色迷了眼也是极有可能的,保不齐......”
李员外眉心又是跳了跳。
李府人口众多,偏偏还如出一辙的爱美色。单单只是李老爷的后院,便有不下十位千娇百媚的姨娘,除开李琬,若再算上其它两个儿子的......
李员外面色明显沉了沉。的确,他无法保证那些女人都没有问题,尽管李员外还无法将徒手搬运死尸飞檐走壁的鬼影和自己房内温柔小意的美人联系到一起,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说不准,就是她们中的某一个向鬼影传递了些什么消息。
姒荼见李老爷捏着茶杯沉了脸色,知道点到为止就好,便转身坐回了楼岸身边,只是同楼岸对上视线时,没忍住得意地冲他稍稍抬了抬下巴。
那神情仿佛有种小爷天下第一舌战群儒大胜而归的傲气,直接让楼岸看笑了。
面对姒荼谴责的视线,楼岸艰难地压了压嘴角,只觉得对面这人满脸写着求夸奖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鬼使神差间,他偏头对姒荼夸了句:“茶茶真厉害。”
姒荼:“......?”
姒荼罕见地僵硬了。
他热意瞬间蔓延到耳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结结巴巴问:“你,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楼岸抿了抿唇,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方才说的话不甚妥当,显得有些轻浮,正暗自懊恼着,没回答姒荼的话。
就这样,前厅里两个少年规规矩矩坐着,相顾无言,却一起红了耳根。
那边考虑妥当的李员外回过神来,看向两人正准备开口,却被这副景象弄得一怔。
李员外:“???”
他直觉气氛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以为是这两兄弟绊了嘴不开心,多年从商练就的圆滑让他下意识开口和稀泥:“可是这厅里温度过高,两位小公子怎么都热红了脸?”
他哈哈一笑,善解人意道:“年轻人身体好,火气旺,我让管家再添几盆冰如何?”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楼岸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不必了,多谢员外好意。”
“但此次事关重大,员外也不宜再大肆彻查,以免打草惊蛇,故,还请员外准许我们在内院自由出入,调查鬼影一事。”
两个外男进入人家李府后院的确多有不便,但楼岸手执青宴堂令牌,为捉拿扰乱江湖安定的真凶时本就可以先斩后奏随意出入,现下开口,一是由于事情还远远不到要强制捉拿的时候,其次,也是为了给彼此一个面子,和缓一些,后续事宜也方便继续开展。
李员外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沉吟片刻后答应了这一请求,还将新入府的数位姨娘的院落布置同两人说了,拜托两人务必要找出鬼影,还李府一个安宁。
不知是谁将李府撞鬼一事散播了出去,这几日的镇上已经起了些流言,府内不安生先不提,李员外还因此黄了两个单子,损失了不少钱财。是以他此时言辞恳切,眼中的真诚不似作假。
若他没有隐瞒抛尸地点和李三公子的病情就更好了。姒荼暗自叹了口气。
二人虽得了在后院自由出入调查的令,但为了避免吓到女眷们,却并没有大摇大摆的横冲直撞,而是如同上次般压着脚步,尽量避开出入的丫鬟小姐,只到暗处探听调查。
姒荼尽量忽略掉被叫了小名的羞耻感,只当楼公子今日为他的英姿所倾倒,突然抽了个风。
他稍稍落后楼岸半步,瞄着前面步调平稳脊背挺直的人,清了清嗓子道:“你方才察觉到了吗?”
楼岸也默契地没再提方才的事:“你说方才前厅房梁上藏着的人?”
姒荼点点头,两人一同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到了个角落里,确定四下并无家将巡逻后,姒荼仰头道:“眼下无人,不知可否出来一叙?”
空气里一时静默着,突然,从不远处的树上飞出了一只袖箭,直直地朝楼岸身上射去。
楼岸目光一凝,正欲拔剑拦截,却有人比他更快。
姒荼左移半步,抢先挡在了楼岸面前,随即竟是伸手轻巧接下了那只袖箭。
那裹挟着破空声而来,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的袖箭,就这么稳稳当当,不带丝毫杀伤力地躺在了那只裹着白色布条的手中。
气氛似乎比刚才更沉默了。
姒荼终于意识到自己手比脑子快,又干了些什么后,尴尬地笑了笑。
他冲楼岸笑着眨了眨眼,瞎编一通:“这......是我家传的功夫,就那什么......空手接白刃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拿来在街头卖艺的,我早年跟着学过两三年,哈哈哈。”
楼岸没答话,而是上前一步,拉过了他的手细细查看了起来。确认布条完好,人也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很厉害,但以后能用兵器挡就别用手接,我怕你会伤到自己。”
姒荼本不以为然,拂玉手若成,空手接白刃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技能,普通的凡兵根本无法对他的手造成任何伤害。
但当他的视线触及楼岸关切的眼眸时,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敷衍的话来。
只垂下眼睛,默默应了声:“知道了。”
楼岸见他神情恹恹,以为是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对,伤到了少年的自尊心,顿了顿后还是将手放上了姒荼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再次开口强调道:“空手接白刃,很厉害。”
姒荼耳根莫名又热了热:“哦。”
此时,不远处的树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两人抬眸看去,才发觉是那人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突然往树枝上拍了一掌,硬生生将树枝打折落了下来,惊落了满树的叶子。
随即,在漫天落叶中飞身离去,快得果然只看见一道残影。
姒荼:“???”
楼岸:“?”
姒荼茫然地看看那人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地上那截断掉的树枝,迷惑至极:“他这是......做什么?我们哪里惹到他了?”
“这树,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楼岸沉思了一会:“或许,是由于这树他蹲着觉得不舒服?”
两人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言归正传,姒荼摊开掌心,拿起那个袖箭看了半晌,发觉里面居然是中空的。
他与楼岸对视一眼,将其拧开,里面果然塞着一张纸条。
打开一看,上面是行肆意张扬的字:今日酉时,凤山庙相见。
那字力透纸背,铁画银钩,单看着就觉得傲骨铮铮,霸气凌然。
姒荼摸着下巴分析:“方才在前厅,这人并未刻意隐藏气息,但凡是个习武稍成气候的,都能注意到当时还有第四个人在场。”
楼岸接过话:“他是故意让我们发现的,为的应当就是送这个纸条了。”
姒荼点头:“不错。至于方才那一击,也是想要试试我们的虚实,若我们当真只是个草包饭袋,刚刚那射出的袖箭,虽不致命,也是真能重伤人的,他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这样,要么就是被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楼家,哪怕留下来接着查了,不知不觉间在气势上也矮了人家一截,若来日真对上了,也怕是会被拿捏的死死的。”
姒荼叹了口气,拍了拍楼岸的肩:“还好他遇上的是咱俩,江湖未来的天下第一!”
楼岸无奈道:“天下第一可只有一个。”
“那......”姒荼冲他眨眨眼:“咱俩可以并列啊,并列的天下第一嘛。”
楼岸依着他:“好,并列的天下第一。”
姒荼被哄得高兴了,扬眉捏着那张字条又看起来:“我觉得,或许今晚又有些送上门的线索了。”
楼岸的目光也落在上面,点头道:“真相如何,或许我们今晚就能知晓。”
......
那道残影在空中飞驰许久,绕了几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丫鬟上来给她倒了杯水,压低声音问道:“少主今日去试探那两人,结果如何了?”
那女子一把扯下面罩,露出张明媚张扬的脸来,偏偏此时脸色不太好,仿佛结了层霜:“试了,两人武功都很不错,人也聪明,可以合作。”
她拿起杯子颇为豪放地仰头喝了,将其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随即,房间里响起了道咬牙切齿地声音:“但偏偏,是两个死断袖。”
“在树下你侬我侬的,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