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本座不明白

第51章 本座不明白

千秋岁,位于整个魔教地域的最中心,碧瓦朱檐,雕梁绣柱,颇为瑰丽华美,是历代教主的居所。

据传,此处是前朝某位王爷的别院,朝代更替,时光几经辗转,最终落到了他们开山教主的手中,成了魔教的核心区域。其余隶属于魔教的众多分坛,便是一一围绕此地向外延展开来的,但恰好成就了其错落有致的布景,倒也别有一番雅趣。

在千秋岁主殿的院子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年古树,每值酷暑炎热之时,便会吸引来不少教中的幼童在此地嬉戏打闹,乘凉玩耍。

此时正是午后,放眼望去,树下幼童捉蛐蛐、摔跤,你追我赶,一片欢声笑语。

粗壮的树干上悬着片绯色的袍角,正随着清风晃啊晃,在一片青葱之色里格外显眼。

洛惜惊躲开了一个小男娃娃朝他扔过来的泥巴,叉着腰朝树上喊道:“小教主,你又在这里躲清闲!”

树上的人被搅了清梦,搭在眼上的那只手稍微动了动,原本支着的腿也放了下来。

洛惜惊此时可谓是怨气冲天,见那人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你个黑心肝的,倒是吃得好睡得好,留下我给你日日做苦力审那些叛徒余孽,老子人都熬瘦了!”

他越说越伤心,竟从怀里掏出了个铜镜来,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发出一声怒吼:

“天杀的,我的脸都不美了!!!”

姒荼被他吵得睡不着,终是叹了口气,从树上坐起身子:“别喊了,别喊了。”

“灵婆那边最近又研制出了不少美容养颜的玩意儿,听说有款玉肌膏在铺子反响甚是不错,你待会儿过去拿几瓶用用就是了,记在我的账上。”

洛惜惊一脸哀怨:“这不是重点,你个没良心的,根本就不懂我心里的苦。”

没良心的教主大人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段话,打了个呵欠问:“审了两日,情况怎么样?”

洛惜惊提及正事时便收了玩笑的表情:“不太好,都是些硬骨头。”

“我花了许久的时间,新研制的蛊虫都给用上了,才让其中的一位在心防溃败之际,勉强开了口。”

“他说,他们这些人,都是柳先生留下的人,用来协助姒黎坐上教主之位的。”

自姒荼被下毒时,他就早已盘算着该和教中那些以左右护法为首的势力好好清算一番,谁料又出了英雄大会那一档子事,他便将清算的日子又提前了些。

但也不全是因为这些。

前日他去探望姒黎时,发觉这个弟弟倒真是有些向好的趋势,还就之前对姒荼下毒一事道了歉。

他告知姒荼,当时是左护法同他说,姒荼喝下的不过是些暂时封存内力的药,甚至都算不上毒,不过是对姒荼这些年所作所为的一些小小的惩罚罢了,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他才做的。

他坦言是自己蠢,没去核实验明,更没想到他亲手给哥哥端上去的,是冷僻难解的一枕槐安。

姒荼大约也能猜到一些,毕竟以姒黎的胆子,还做不出能够直接对他痛下杀手的事。

对此,他还算欣慰,自他答应阿娘好好照拂弟弟后,对姒黎的唯一所求便不过是对方能平平安安、不走歪路,哪怕是闲散一生也没什么,自有他护着。

没想到这小子越长大,脾气也越古怪,不知是随了谁的一根筋,有种一条路走到黑的疯魔感,让姒荼格外心累。

眼下能见到姒黎真心实意地道歉,说一句对方“大彻大悟”了也不为过。

姒荼不怎么会安慰人,接受了姒黎的道歉后,便准备像寻常兄弟般说几句轻松些的话题,打发打发将事件揭过去便也就罢了。

却没成想,更石破天惊的东西还在后头。

姒黎居然问他,姒婳当年的死,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明明是炎热的午后,姒荼看着眼前的人,这个自己护了许多年的弟弟,却感觉血液在一点点的凉透。

在这样一个已经问出口后的情形下,姒黎眼里,还是带着怀疑的。

这就证明了,至少在曾经的某个瞬间,他坚定不移的相信过那件事。

姒荼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了,只是觉得有些想不通。

怎么都想不通。

他或许只沉默片刻,又或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姒黎,谁告诉他的。

姒黎说,是父亲留给他的那批人告诉他的。

......

像是知道了姒荼准备算账的意图,左右护法连夜带人出逃,于漩口关处被拦截,一番厮杀过后,五十二人当场死了大半,其余带回教中候审。

教中由洛惜惊几人轮番审问,耗时几日,也只得出这一条消息。

但有这条消息,就够了。

姒荼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我明白了。”

他拍了拍洛惜惊的肩膀:“累了两日不容易,你快去休息吧。”

洛惜惊观察了一番姒荼的神色,慢慢皱起了眉:“我怎么看着,该去休息的人是你呢?”

“没睡好吗?还是生病了?”洛惜惊伸手要去探他的脉,却被躲开,他顿时便垮着张脸瞪着姒荼。

姒荼被他逗笑,安抚道:“没事,不必多此一举,单纯就是没睡好而已,我睡觉不安稳,是以看着有些疲惫,不是什么大事。”

洛惜惊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姒荼冲他挑眉,拿他之前的话堵他:“你是教主还是我是教主,怎么瞧着最操心的人是你呢?”

洛惜惊摇摇头,眼中的神色很是复杂:“教主,我不明白。”

他不明白,既然是柳北如留下的人,为什么要挑拨姒黎和姒荼的关系,又为什么要教唆姒黎给姒荼下毒。

他不明白,早年一心想让姒荼继任教主的不正是柳北如吗,那眼下的事实又代表了什么?

他不明白,一个早就逝去的人,又为什么要特意在生前留下这批人。

是在在防着什么吗?是意在敲打?意义又是什么呢?

还是说,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他的这位养子。

姒荼与他静默地对视,唇边挂着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不见。

洛惜惊甚至都没开口问,他便知道了对方在说什么。

因为,他也不明白。

而面对这位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友的疑问,他也没办法再故作轻松。

姒荼顿了好久,才垂着眸轻声开口:

“我也不明白。”

“但我没有第二种选择。”

“走一步看一步吧。”

......

纵然秋季将之,魔教所处的栖霞山一脉地带仍旧十分炎热,偶然吹来的风中都带着凝滞般的燥意,让人心烦意乱。

姒荼在殿中待了两日,实在是有些坐不住。

无聊啊,太无聊了。

又是想念楼小岸的一天。

他睡不着,索性果断翻身下床,在魔教里四处溜达。

想不通的事就暂且先不想了,人生的第一要义还是得及时行乐,在这枯燥无味见不到楼小岸的日子里,姒荼准备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于是,笑眯眯的教主大人在一个下午便顺走了药老头园圃里的三只灵血鸽、薅走了灵婆库房里白胖胖的四只大灵芝、踩死了洛惜惊的两只蛊虫,成功再次开启了美好的人嫌狗憎生涯。

像极了当年他大手一挥号召(威逼)魔教众人做糖葫芦时候的盛景。

消息传播的很是迅速,几乎前后脚的功夫,魔教一众长老弟子便得到了教主大人又开始发疯了的消息,纷纷惊恐不已、避之不及,并且一致表示:

不是说他们快有教主夫人了嘛!

倒是快出来管管啊喂!

姒荼单手拎着三只鸽子的腿,腰带上别着数只白胖胖的灵芝,心情还算美妙。

他不由得感慨,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果然能让人身心愉悦。

他不过才拜访了几家,就感觉到自己郁结了几日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不错不错。

至于手上拿的东西?

啧。

教主大人表示,他来都来了,不得带点东西走嘛。

其实原本他也不想的,但架不住人家过于热情好客,他也只好顺水推舟,稍稍领了些心意。

姒荼提着那几只鸽子,正盘算着怎么个吃法,一抬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地方。

这院落虽比不上千秋岁那边的主殿宽敞华丽,却布置的十分精致典雅,加上这许多年来他也一直有细心留意,叫弟子定期打扫着,是以就算空置了这些岁月,也不显得落拓。

这里,是他养父母生前的住所。

姒荼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犹豫半晌,他将手中的杂物放下,擦净了手,还是推开竹门迈步走了进去。

柳北如的书房一如既往的整洁典雅,书架上典籍的摆放、桌案的朝向、几棵盆景的位置,都同当年一模一样。

姒荼在这间书房里度过了好多日子,有好的,也有坏的。

大部分都是坏的。

或许也不能说是坏的,只是太疼了,钻心的疼,让他连带着记忆都染上了那抹痛苦。

但还是有甜的,记忆里,每次训练完,阿娘端过来的那碗甜汤就很不错,阿娘和阿爹脸上温柔的笑也很不错,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很好了。

好到可以继续忍受下一次折磨的训练。

......

那些记忆好似蒙了层纱般,原本只偶尔在他脑海中一闪,但眼下他站在这里,那些记忆便都又像活过来了般,一幕幕地在他眼前上演。

姒荼猛然用手指抓住了心口处的衣袍,骨节泛白。

他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姒荼缓了缓,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环视一圈,理了理被自己揉皱的衣襟,便准备退出去。

却在离开前,余光捕捉到了些什么。

姒荼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撑着手边桌子走过去。

那是一张泛黄破损的信纸,想必是当初整理杂物时被某个粗心的小弟子留在了这里。

上面的字迹肆意洒脱,是柳北如当年同人来往留下的书信。

但让姒荼怔愣在原地的,是信上那枚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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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他柔弱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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