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痕迹分析
月黑风高夜,静室。
福慧大师正独自一人在房间内打坐调息,一名黑衣人却在此时悄然出现,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了他。
.......
“等等,”姒荼伸手打断了他们:“我们好像忘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众人停下动作,都看向了他。
“已知凶手在禅宗一共做了两件大事,一为盗取信物三十五瓣金刚菩提,二为重伤宗主福慧大师。”
“可方才我们来时已经了解过,这被盗的信物存放在藏经阁内,而藏经阁距离此间却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凶手在短短的时间内办完这两件事可不容易。盗宝一事,若技巧足够高明,的确可以做到不被人察觉便溜之大吉,但杀人就不太可能了,尤其他面对的可是江湖里老一辈的绝顶高手,福慧大师。”
“按照现场打斗的激烈情况来看,绝对会引来夜间巡逻的武僧。一旦被人发现福慧大师出事,那整个禅宗便会在短时间内戒严,想要在那种情况下盗走宝物简直是难上加难。”
姒荼摸了摸下巴:“是以,凶手盗取宝物的时间肯定要早于袭击福慧大师的时间,也就是说,他是盗走宝物后,才来攻击的福慧大师。”
“那么问题就来了,盗宝已经足够凶险,凶手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将信物拿到,按理说应该不会过多停留才是,怎么还反而跑到了静室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为什么这么做?”
楼岸跟上了他的思路,简洁道:“要么是寻仇,要么是不得以为之。”
楼砚池否定了第一种可能:“我来之前找金陵台拿到了福慧大师详细的生平。”
“他是被上一任宗主捡到的弃婴,自小就出家为了僧,受上一任宗主的影响,从不与人为恶,在江湖里帮助过不少人,威望一直都很高,是江湖里少有几位能被称为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
禅宗在江湖里人缘一直都很不错,比起江湖里每天层出不穷上演的恩怨情仇,禅宗的人仿佛在另一个世界,冷静劝阻,冷静帮扶,冷静的阿弥陀佛,自带一种淡淡的气场。光是靠近那里,就仿佛被佛光所笼罩,连时间流速都慢了下来。这样的一个宗门,却偏偏全是武僧,武力奇高,十分的不好惹,久而久之,江湖上便渐渐没人敢招惹他们了。
综合来看,寻仇的可能性不大,也不太能说的过去。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凶手袭击福慧大师,是不得已为之。
在偷盗的任务完美到手后,盗贼本可以隐匿逃走,那他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不得已来到了这间静室,又不得已和福慧大师交了手呢?
几人沉默下来,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盗贼,很有可能是在逃走途中被巡逻的武僧发现了端倪,不得以先藏匿于这间静室躲避一二,却偏偏撞上了福慧大师。
可是这样似乎还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姒荼思考时目光下意识在周围转了一圈,正当他准备开口推测一二时,却突然一顿,房间里忽略掉的细节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间。
“等等,这间屋子里......似乎没有蜡烛?”
众人被说的一愣,目光却也下意识随着他的话在房间里搜寻起来。
不错,这件静室里没有蜡烛,甚至没有出现任何一个烛台。
没有烛台,没有蜡烛,那晚上在此间静修的福慧大师又是如何照明的?难不成他不需要照明?
这个问题在众人心中浮现。
由于练功的缘故,江湖上的高手在一定程度上耳目聪慧程度都要高于常人,甚至有一定的夜视能力,但这却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完全不依靠照明物品就能面对黑暗。
楼岸沉吟片刻后,起身出了门。
不多时他便从一个洒扫的小和尚口中得知,福慧大师静修时的确不喜欢点灯照明,已经是好几十年的习惯了,说是在黑暗中更能静心养气,有了他的吩咐,渐渐的,打扫的弟子便索性不在他的静室中放置烛台了。
听着楼岸带回来的消息,众人一时有些沉默。
楼砚星歪头想了想,迷惑道:“屋子里这么黑,这么安静,跟没人似的,想想就很瘆人,福慧大师就不怕闹鬼吗?”
楼砚池嘲笑他:“寺庙里闹鬼,亏你想得出来。人大师心中自有佛祖坐镇,不惧鬼怪来犯,谁像你似的,多大年纪的人了,还怕鬼。”
楼砚星撇撇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姒荼却在此时突然灵光乍现,猛地将线索联系了起来。
他惊喜地抬头,却和楼岸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你也明白了?”姒荼冲他眨眨眼,笑道:“可以啊,不愧是楼堂主。”
楼岸弯唇笑笑:“家主大人也很厉害。”
此时正被兄长噎到的郁闷小星茫然地看向了他们。
楼砚星:???你们知道了个什么?
楼砚池方才只专注于取笑弟弟的幼稚行为,没仔细留意楼砚星的话,此时被姒荼两人一提醒,稍加思索,便也明白了过来。
楼砚星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逐渐痴呆:“那什么,各位大侠究竟明白了什么,能给小的讲讲吗?”
姒荼被他的表情逗笑,没忍住捏了一把他的脸,才开口:“还得多亏了你啊。”
“原本我们的注意力只集中在福慧大师为何晚上不点灯这件事上,都在猜测其中是否有见不得人的隐情,但经你方才一说,我才意识到我们钻了牛角尖。”
“这个看起来怪异的习惯,却恰好能和我们之前的推测联系在一起。”
“我一开始便在想,若真如我们所猜测的那般,盗贼是因为在逃走的途中不小心惊动了巡逻的人,不得已才进入静室躲避的话,为什么不选择其它无人的静室呢?那样被发现的可能性更小不是吗?”
楼岸也点点头:“除非他能保证当时静室里的人会包庇他,不然怎么看,有人的静室都要比无人的静室危险得多。”
姒荼打了个响指:“这就是问题关键所在,现下看来,那盗贼不是故意选择了有人的静室,而是他自以为选的是无人的静室。”
这一番话有些绕,但楼砚星拿出了在聊八卦时十二分的专注力,愣是给听明白了。
“因为没有烛光,故而盗贼错以为福慧大师所在的静室是没有人的,”楼砚星眼睛亮起来,笑道:“那盗贼太惨了吧,深夜里那么多无人的静室,偏偏就挑中了福慧大师所在的这一间,好倒霉啊。”
姒荼拍拍他的脑袋,赞许道:“小星真聪明。”
因果终于串联起来了,几人绕到屏风后面仔细检查了一下,果然发现了没关紧的窗户和地上不甚清晰的脚印。
猜测对了大半,众人渐渐兴奋起来,在确定了当时盗贼所处的方位后,原定的场景还原也终于正式开展。
.......
月黑风高夜,静室。
福慧大师正独自一人在房间内打坐调息,一片静谧中,窗户突然传出了些响动,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屏风后。
福慧大师被这响动惊扰了修行,原以为是风声作怪,却没想这细细一感知,发现房间内居然真的多出一个人的气息来,惊吓之余,他顿时便出声问询:“何人在此?”
盗贼借着跑到静室的功夫甩掉了起疑追踪的武僧,正准备松口气,却又被这屋内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他终于看清,屋内居然还坐了个和尚。
怀里的信物还没运走,他决计不能被抓住,此时......
......
姒荼抬手:“等等,这里......我们该如何推测究竟是谁先动的手?”
楼岸沉吟道:“应是福慧大师先动的手。”
“盗贼误打误撞进了福慧大师的房间,因此避免了被巡逻武僧查到的情况,巡逻渐渐走远,危机暂时解除,在此时发现房间内还有人的情况下,他为了不被人发现,肯定会优先选择避而不战,要么选择逃跑,要么按捺不动。但福慧大师不是一般人,结合当下情景也能猜出这位人士来者不善,定会出手阻拦对方逃走。”
“此为其一。”
“再者就是依据地上的痕迹,”楼岸蹲下,指着那几处已经被遮盖了部分的痕迹道:“武僧不如盗贼那般擅长轻功,步伐变换间较为笨重,是以脚印也会格外清晰,再加上禅宗弟子所穿的鞋袜皆是统一的,由此可看出这几处印子都是福慧大师留下的。”
他的指尖一路往前,追溯到了屏风后,正是盗贼当时所处的位置:“大师应该是发觉了盗贼想要逃跑的意图,率先出了手,也便是在这里,他们爆发了第一轮的交手。”
几人顺着楼岸所指的痕迹看去,果然都一一对应上了。那面屏风被福慧大师的拳风扫到,破了个口子,周围的墙壁上也有不少禅宗拳法的波及痕迹。
看情况来说,在这个地方的交手,是福慧大师占了上风。
这处地方分析完,楼砚池也紧随其后开了口,在分析痕迹走向、拳脚波及程度这方面来说,他比楼岸还要更为擅长些,众人便随着他的分析一路前进,甚至能在他精准的分析下在脑内通过想象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一炷香后,众人再次来到了那面印有掌印的墙壁前。
那枚掌印,正是江湖众人推测魔教为此次盗宝伤人的关键指向性线索。此时仍纹丝不动地印在墙内,还会随着人的触摸散发出几丝代表着玄阴功法的森寒之气。
而在距离墙根不远的地上,有一滩醒目的血迹。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停在了那里,就整个房间而言,这里的痕迹是最多、也最为密集的。
虽然复杂,可一旦有所收获,便是能证明掌印的留下是否为巧合的关键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