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胆敢勾引本家主
河岸边。
傍晚时分,紫绛色的山头被落日镀上一层金色,乳色薄雾在河面流动,岸边草木丰茂,正被几匹健硕的马儿愉快低头享用着,鬃毛被路过的微风吹拂,一派悠然之景。
“姓洛的!你又故意吓跑我的鱼!”
“哪有,不要睁着眼睛乱说好不好,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回话的人声音里明显带了点坏笑,非常不要脸地倒打一耙:“本少主还没怪你捕鱼的技术不好,把这片的鱼都吓跑了呢。”
楼砚星何时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的脸都鼓起来了,丢下手里用来叉鱼的家伙事儿撸起胳膊就要去揍他。
两人你追我闪闹成一团,将本就不甚清楚的河水搅得愈发浑浊。
另一边。
乒乒乓乓地打斗声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不仅不停歇,还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姒荼坐在温暖的火堆旁,在秋风的吹拂下默默揣紧了手,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露出点欲言又止的好笑来:“那什么,我.......是不是就不该把这几人聚起来?”
当童心未泯的洛少主遇上精力旺盛又活泼好动的楼砚星,当痴迷武道的白帮主遇上了胜负欲和武功一样高强的沈女侠,场面不是一般的混乱。
堪称恐怖级别的热闹现场。
尤其是几人在经过了这几天几乎不眠不休地打马赶路时光后,熟悉程度和默契程度都噌噌噌上涨了好几个台阶,尤其是沈今念,面对这群武功一流性格豪爽的家伙们,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意味。
天知道这种不用和宗门里的老头儿打交道,得了空就能有架打的日子,她过的有多快乐!
姒荼看着那边把水花溅得四起的某位洛姓男子,嫌弃地撇撇嘴:“多大个人了,幼稚。”
楼岸翻烤着火上的食物,闻言看了眼有些无聊、正揪着一块玉佩上的穗穗玩的教主大人,没忍住轻笑一声,十分配合地认同道:“嗯,幼稚。”
不像他家教主大人,从来都是自个儿哄自个儿玩,非常的成熟可靠。
一旁正认真清点物品的楼砚池被两人甜腻腻的氛围突然呼了一脸,呆愣了一下,后又慢吞吞起身,背着手踱着步子去拎自家弟弟的后脖领去了。
说实话,在没亲自见证之前,他是绝对不相信自家师兄能在有了伴侣后变得如此腻歪的。
打死都不信。
但现在甜甜的,也很好。
......
姒荼张嘴吃了口楼岸喂的果子,眯眯眼,十分惬意地倒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由于时间紧迫,他们舍弃掉了更为舒适的马车,带足干粮后便直接打马上路,经过车马行的驻点就将劳累过度的马换掉,又继续往前走,中途除了吃饭等事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光是劳累过度的马就换了好几批。
这群人也是仗着自己年轻,武功也不错,一个个的身体十分抗造,在经历了三天两夜的颠簸疾行后,仍旧神采奕奕。
尤其是某两位还在河里扑腾的家伙,精力旺盛到可怕。
眼下,一行人也是终于来到了中原与北地的交界处,只要过了这个山峰,就能直接进入北地,距离古墓的所在地也就不远了。
时间上缓和了些,他们商量过后,便准备先在此地休整一晚,等明日再出发,深入北地。
火堆不时发出噼啪炸响声,一片暖意融融里,姒荼被楼岸揽靠在怀中,很是舒坦。
偏偏这人一向闲不住,此时此刻他的身体是清闲了,脑袋却丝毫没停止运转。
果不其然,姒荼安静了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又挣扎着从楼岸怀里坐直了,拧着眉在衣襟下掏吧掏吧拿出张纸来。
是一封信,更准确的来说,是一封由柳北如亲笔写的信。
于两日前的一处城镇里被其部下交到了姒荼的手中。
那时姒荼等人正忙着赶路,收到后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再次踏上行程,没细细思量。
眼下终于得了空闲,为避免有什么遗漏之处,姒荼便将其再次翻出来读了一遍。
信中未提其它,只说为了公平起见,由他主动送给姒荼一个金陵台都不知道的情报。像是为了偿还那日突然告知的真相。
不知是不是刻意所为,信上的那句“金陵台都无从知晓”笔墨浓重,字迹的大小也颇为可观,在一众清雅隽秀的字迹里十分显眼,像是被用心描摹了数遍后的结果,让人无语凝噎。
当然,无语凝噎的只是姒荼,阴阳怪气的却是另有其人。
眼下见姒荼再次拿出了那封信,楼岸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唇角上翘的弧度也被迅速拉平。
在火星噼啪声中,一道怨气十足的冷哼声婉转地飘进了姒荼的耳朵里。
还不等姒荼做出什么反应,某人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不少信件,霸气而不失优雅地将其拍在了姒荼的怀里,恰到好处地覆盖了那张纸,也完美遮住了“金陵台都无从知晓”几个大字。
姒荼抬眼看去,正巧撞入了楼岸冷酷却骄矜的眼神中。
“金陵台针对古墓背景,最近新调查出的东西。”他道。
在姒荼眼中,某位金陵台主此刻像极了只仰着脑袋的大猫,浑身上下写满了求夸奖这三个大字。满手的信件更是在传达“我能给你更好的”这一关键信息。
这该死的胜负欲。
姒荼轻轻扯了扯唇角,忍下了抱着楼岸脑袋乱揉一通的危险想法。
呵,男人。
胆敢勾引本家主。
......
玩闹归玩闹,两人还是就着手里的情报整理起了思路。
柳北如那边给出的情报上,直接点明了古墓中的秘宝为何。
不同于江湖众人一贯猜想的灵丹妙药、功法秘籍,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座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三十三离境天秘宝里,有的只是书。
数不清的书。
但,却不是一般的书册典籍。
当年高祖起义,彻底推翻了前朝统治,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前朝在覆灭之际,不甘心就此消失在历史的浩渺长河中,在高祖命人放火烧宫的前夕,偷偷让最后一批心腹,带着能留下的典籍书册文物瑰宝一路北上,想要将其留给王朝后人,以待来日复朝之期。
可惜那几年流寇盛行,之前的皇宫文物在路上就被劫掠一空,只剩下那些被目不识丁的流寇瞧不上的书册典籍得以运至三十三离境天。活下来的心腹一路上见多了世态炎凉,历尽了艰难坎坷,早已不再天真。
他们知晓这复朝一事何其渺茫,也明白手中书册之珍贵,他们既不愿意将其上交给灭国的仇人,也不愿意让其在未来的某一天落入邻近此地的北狄人手中,商量再三后,便决定将这蕴含了上一个时代无数匠人心血与精华的典籍深深掩埋起来。
可旧朝已灭,新朝已立,无数人都在追捕他们,找一个可靠之地何其困难。这群心腹思量数日后,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那就是正巧位于北地三十三离境天一带的,武梦将军的坟墓。
这位武梦将军一生戎马,抗击北狄,立下了赫赫战功,当得上一句人尽皆知的大英雄名号。他们若将东西藏在那里,一则不容易被人找到,二则能够保证其完整性,最重要的是,无人敢冒犯战神陵寝,实在是个绝佳的位置。
事情很顺利,使命完成后,那群心腹也都安心地闭了眼,自绝在了墓中,给王朝殉了葬。
......
心腹不知道的是,武梦将军之死却是另有疑云。
当年武梦将军战功赫赫,却是功高盖主,在如期完成了击退北狄人,换来数十年安定后,便被当时的皇帝卸了兵权,告老还乡。
若是如此倒也还算美满,偏偏皇帝疑心过重,身边又有奸佞挑拨,总觉得不够安心,仿佛是放虎归山,便差人前往北地,十分草率荒谬地赐了武梦将军毒酒一杯,表示在其死后,圣上就能安心了,还会善待其家人,让他们加官进爵。
武梦将军深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也早早预料到了自己的未来,是以提前做好了打算。
其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身后老老小小一大家子的亲眷,便将其毕生所得之物,包括金银珠宝等一切物什放入了自己的陵寝,给亲眷们做个保障,以防来日帝王的翻脸无情。又为了防止有流寇盗宝,便弄来了四件信物,分别交由四位靠得住的亲眷保管。
谁知朝代变迁,时移事异,后人兜兜转转间都变了个模样,那些信物也不知不觉到了江湖上。便成了开启秘宝的四大信物。
......
前朝晚期虽极度荒唐无道,但不可否认,那是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无数文化瑰宝在那时诞生。那批被掩埋的书册典籍中,有早已失传的关鹤神医所著的百病万毒治疗方,有战神半生所悟的兵法布阵册,有机关大师所创的出神入化的机关术,有炼制兵器、催其百折不断的炼金秘术......
最主要的,其中有一张《舆地图》,乃是前朝代天巡狩之人用毕生的光阴丈量出每一寸山河后所画,精细无比,准确注明了每一处行军打仗时的要塞关卡和邻国情况,曾普遍被用于前朝的军队作战,靠这张地图拿下了无数次胜利。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姒荼将情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再次意识到了此次行动的重要性。
果然如他先前所料,北狄人根本看不上什么神丹妙药,能让他们如此堪称疯狂的大规模出动,必然只会是更有价值的事。
三十三离境天古墓里的典籍,无论是哪一本流落到了外族人之手,都是中原的损失。
更遑论,里面还有如《舆地图》这种能够适用于各种行军打仗的大型地图。
姒荼有预感,他们此次大手笔的行动,核心目的,恐怕就是为了那张《舆地图》。
若是被北狄人拿在了手中,就如同将澧朝边境的所有情况一举揭露在了敌人眼前,其后果不堪设想。
姒荼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了楼岸。
视线相触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在心底发出了疑问:
这么机密之事,他们江湖中人决计是无从得知的。
那北狄人又是从何处知晓的呢?
很快,他们就有了答案。
是朝廷。
毕竟这种涉及到前朝皇家秘史的事,也只有朝廷知道了。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只有皇家之人才能得知。
若是他们先前的推测成立,北狄的细作不仅渗透了江湖各大小势力,就连朝廷也被其染指的话,也就解释得通北狄这突然疯狂的举动了。
想通了这一层,姒荼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秘宝的重要性已经可以确定,其几近关乎着一个王朝的存亡兴衰。可偏偏,如此机密的事却在数月前闹得满江湖风雨,几乎人尽皆知的地步。虽然江湖上的猜测全然偏离了方向,却仍旧十分危险,若是真有人凑齐了武梦将军为后人所留的四大信物开启了秘宝呢?
朝廷该如何自处?
他原以为朝廷不知此事,眼下看来却并非如此,朝廷明明知晓秘宝真相,却毫无出手阻拦之意,就连眼下北狄人轰轰烈烈闹了这么一场,皇家似乎都无动于衷。
这合理吗?
姒荼眉头蹙起,隐隐觉得这背后还有不对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