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客厅里,虞冉苦口婆心的教育：“你是一个名人了，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要是欺负人被拍到了,放到头条去怎么办？”
“不是……”任青筠懵了：“什么、什么欺负人，我、我欺负谁了？”
许如千疑惑：“谣谣说你把小哥哥惹哭了。”
“……”
最后废了一些口舌总算是解释清楚了，看齐珞和许谣从房间里出来，任青筠扶额道：
“谣谣啊……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瞎传闲话。”
小姑娘哪里知道这么多，早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乖乖的跑到餐桌前坐下等好吃的。
齐珞握着手机，神情晦涩难懂，一直到虞冉和许如千把菜上齐了，才斟酌着开口。
“虞姐，我,这两天能请个假吗？”
不光是虞冉,任青筠也是一愣。
任青筠拿筷子的手一停：“怎么了小珞,怎么突然要请假啊。”
“家里有点事,我要回去一下,”齐珞也知道自己临时请假不好，所以：“行程和工作我都安排好了已经,任青筠录制综艺应该不会有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虞冉道：“去吧，任青筠我来跟着就好。”
“真的？”齐珞：“谢谢虞姐,我就请三天，三天后我马上回来。”
“没事,不着急，他能有什么事,”虞冉挥挥手说：“来，别客气，先吃饭再说，家里的事情没问题吧？有事可以和我们说。”
“没事的，我就回去看看，可能要处理点问题，”齐珞说：“我很快就回来。”
任青筠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录制时间，下半段如果快的话，五天就录完了。
于是他说：“要不小珞就别跑了吧，我录不了几天就回来了，别来回倒腾了。”
虞冉点头：“也有道理，你接下来是准备舞台，不跑什么通告，确实也不用忙。”
齐珞坚持摇头：“不，我还是要工作的，我处理完立刻赶过去。”
晚饭过后，任青筠要赶飞机，不得不先和齐珞分开，虽然他其实非常在意齐珞出了什么事。
希望不是什么重大变故吧，他……本来就没什么亲人了。
齐珞告别虞冉和任青筠自己打了车，刚才那通电话砸的他措手不及，今天本来心情不错的中秋节都被打乱了。
他还拿着任青筠给的月饼盒，里面安静躺着两张票。
齐珞把盒子放在腿上护住。
糟了，胃开始痛起来了。
极大可能是他的心理作用，感到了腹部一阵绞痛。
“……齐珞？”
刚才男人电话里的声音还在齐珞的耳边回荡。
“我是齐一成。”
那是只从亲戚嘴里听见过的，父亲的名字。
“我和你妈妈回来了，就在老家，听说你去外地工作了，可以的话，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叙叙旧。”
齐珞全程沉默，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对方短信发来了地址，也没再说什么了。
出走二十多年的父母突然回来。
齐珞靠上出租车的靠背，感觉胃里更痛了。
最终司机把他送到了高铁站，齐珞买了最近的一班车次，连夜回老家。
在虞冉家他一直都在纠结，要不要回去见他们一面，见了又有什么意义，他们会和自己说什么。
会愧疚抛弃自己吗？会关心自己过的好不好吗？会解释当时为什么离开吗？
齐珞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他的确有很多问题想当面问问自己的父母。
所以他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赶回去了。
任青筠这边坐上飞机，上飞机之前给齐珞发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不免有点担心。
虞冉在他旁边看杂志，目光从杂志册上移开了一瞬间。
“这么担心的话，刚才怎么不直接打电话呢。”
“万一他在忙呢，”任青筠说：“或者他现在心情不好不想接电话怎么办？不对，他是不是经济上困难？你说我要不要给他打点钱？十万够不够？”
“我说你，”虞冉放下杂志，抄起手：“你有点过于把齐珞当小孩子了，他是成年人，有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你反而是那个温室里长大、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大明星好不好。”
“我……”任青筠承认这无法反驳，别过头说：“我哪有娇生惯养？我每次练习和表演，明明都很认真啊很刻苦。”
“我是说面对生活压力的能力，”虞冉作为有家庭的成熟女性，一眼看出任青筠过剩的保护欲：“你有真的面临过吗？你的父母对你本来就很好，你选择做明星也没经历过什么苦难就火了，去奶茶店忙一个月工资三千和在练习室流几天汗水一天三百万，你选哪一个？”
“……话是这样说没错，”任青筠语气逐渐变小：“但是这和我关心小珞有什么关系吗，我没吃过什么苦，也能关心一下他的对吧。”
“我的意思是，他和你不一样，他有他的处理方式，”虞冉说：“如果你真的莫名其妙的给他送钱，你觉得只是随手拨千金无所谓，人家怎么想呢。”
“你提供的帮助，不一定是人家需要的，你觉得很正常的开销，在别人眼里也许是一笔天价，好好学学啊小朋友，对人好的方式不止这一种。”
“虞姐……”任青筠瞥了她一眼：“您今天说话特别老成，像小老头。”
虞冉给他一拳：“臭小子，我是在好好教你。”
但是虞冉说的好像还挺对。
任青筠想了想，自己之前送他皮肤，其实那笔钱对于自己来说真的无所谓，就是很小的开销而已。
但是齐珞的反应挺大的，还不准自己再送了，今天还执意把票钱转给自己了。
难道真的用错方式了？
齐珞坐高铁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但他却一点困意也没有，手机没电关机了也没去管，直奔老宅。
齐珞此前是辗转多个亲戚家里的，有时候大伯没空就把他送到爷爷家里，爷爷有事，他就得去舅舅家里。
齐一成，也就是他父亲发来的那个地址，是爷爷家里。
爷爷前几年齐珞上大学才搬的家，从去学校要走一个小时的郊外搬到了城里，现在绿化好多了，居民的自建房建的也好看，沿河有人行道，靠后有翠竹林，青山绿水自成画。
小院子门前点着一盏灯，往年放假齐珞回来的晚，就能看见这盏灯。
那是爷爷在等他呢。
齐珞小跑两步，推开小院子的院门，里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隐人声。
忽然之间感到了慌张和不适，齐珞站在院子里犹豫了半天也没进去。
他感到胃酸在反上来，今天心不在焉的晚饭也没吃多少，额头手心都是汗。
等真的走到门口，脑子和手脚都同步僵住了，打开门看见两个陌生的男女，更是耳鸣在打转。
“小珞回来了？”隔壁见过齐珞的邻居大娘也在，率先发现他，说：“这么晚了赶回来啊，我们都说要睡觉了来着，怎么不明天再过来。”
齐珞几乎强迫自己开口：“我……请了假。”
那房间里的一男一女终于转身看过来。
没见过这两张脸。
不止他们，他们的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小孩，五六岁的样子，趴在桌子上吃玉米糖。
“齐珞啊，”女人开口，她笑着说：“认得我吗？你都长这么大了啊，我是你妈妈。”
屋子里的其他亲戚好像很高兴，都说：“是你爸爸妈妈回来了，快打招呼。”
男人也开口说：“这么晚回来啊，你房间我们刚打算让你弟弟住的，来，小雨，这是你齐珞哥哥，是亲哥哥，齐珞，这是你弟弟齐雨，打个招呼。”
齐雨扭头看了齐珞一眼，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似不打算搭理他这个没见过的“哥哥”。
齐珞的胃更痛了，头很痛，周身血管肌肉都不听使唤一样，眼睛视线也有时模糊有时清醒。
为什么。
好奇怪。
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说，很自然的打招呼。
为什么不打算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不道歉，为什么还有了“弟弟”。
为什么第一句话，不是“对不起”啊。
齐珞捏紧任青筠给的月饼盒，指尖微微颤抖。
他一言不发，屋子里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觉得不是时候在待下去，纷纷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照顾齐珞长大的爷爷摇摇头，叹着气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剩下站在门口的齐珞，和那一家三口。
那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男人率先开口：“我知道你肯定怨我们，但是当时迫不得已，你妈妈的身体问题，我们去到国外也是为了治病，又不是不要你。”
女人说：“是啊，这不，今年中秋爸爸妈妈特意回来看你，就是想好好补偿你的。”
男人：“我们好好相处几天，你爷爷他身体也不好，一家人一起陪陪他。”
女人：“是啊，小雨……小雨是你的弟弟，血浓于水，他平时也是很听话的，你们好好相处一下……来小雨，别耍赖，给哥哥打招呼。”
小弟弟不情不愿的打了声招呼，但是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齐珞。
齐珞抬头，越过他们一家三口看向爷爷的房门。
爷爷刚才，不是很高兴。
对，他们除了是自己的父母，也是爷爷的子女，爷爷也没再见过这对私奔的男女，好不容易重逢，如果看见自己和他们起了矛盾……会不高兴的。
齐珞握紧拳，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道：“你们，回来待几天。”
“一个星期，”女人喜上眉梢：“我们好好带你和弟弟爷爷玩一玩，爸爸妈妈现在赚钱了，想要什么礼物尽管说。”
男人却说：“但是这屋子好像没有空房间了，你弟弟长身体呢，不太好将就，这样，我给你转钱，委屈你去附近那个酒店住一下……”
“不用了，”齐珞走向自己房间门：“我工作了，有的是钱，你们住吧，我拿了东西自己出去。”
“这怎么好意思，”女人拍拍自己丈夫：“老公，快给咱儿子发红包。”
“好好好，五百，五百够不够？”
齐珞走进自己房间：“随便吧。”
他忍着胃疼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下，爷爷搬家的时候把伴随齐珞长大的很多东西都搬到了这里，像什么奖状和试卷，都没舍得仍。
比较重要的就是最早用奖学金买的那台电脑，自己就是在那台电脑上认识了现在熟悉的朋友，里面还有聊天记录存着。
齐珞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一个箱子里锁上，塞进床底，并不打算让他们看见。
然后拿走了一两件自己的衣服，出门。
女人看齐珞抱着一两件衣服出来，说：“要不然这些旧衣服丢了重新买吧，我们给你……”
“不用了，”齐珞沉声：“早点休息，爷爷睡得早，别吵到他老人家。”
“那，明天早上你过来，我们一起吃个早饭。”
附近因为有景区的缘故，酒店离得很近，齐珞开了间单人房住下，处理好一切给手机充上电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才看见任青筠给自己发了消息。
任青筠：【怎么样？是不是家里人生病了？】
任青筠：【有事的话一定要说哦，我们是朋友】
齐珞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月饼盒，心情平静多了。
齐珞：【没事，我刚到，准备睡了】
对方没有回复，大概是也已经睡下了，毕竟他还要录节目。
齐珞想了想，既然他们回来一个星期，可能这一个星期都要在爷爷家住着……
想到爷爷确实年纪大了，看样子那个小弟弟不太懂礼貌，自己还是留下来等他们走了比较好。
要不是不想起冲突，真想把这一家三口全部踹出去。
齐珞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转而给虞冉发消息。
【对不起虞姐，突发事件，我可能真的要多请几天假了，等家里亲戚走了我就回去】
第二天，齐珞收到虞冉答应的消息，并且表示任青筠这边不用担心。
虽然睡的不怎么好，胃里还是难受，但是齐珞冷静了。
对，他们只待一个星期就走了，以后他们还是在国外，井水不犯河水。
忍过去，忍过这一个星期，让爷爷高兴高兴，就当来赚外快的。
而且齐珞想等——等等看自己的父母会不会和自己道歉。
做好心理准备，齐珞起床，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把任青筠给的东西留在酒店，害怕别人丢了。
最后把两张票拿出来放进了手机壳里面。
走回爷爷家，桌子上琳琅满目堆着很多不同类型的早饭，油腻腻的，甚至还有个奶油蛋糕。
女人带着齐雨，看见齐珞来了，说：“小珞来啦，快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那蛋糕小雨吵着想吃，早上你要是不嫌腻，也吃点。”
“不要！”旁边的齐雨大喊：“我的蛋糕，我不要他吃！”
女人连哄：“好好好，哥哥不吃，哥哥吃别的哈。”
齐珞没看齐雨，走到桌子前坐下，说：“我不爱吃早饭，不吃了。”
女人：“这样啊……好吧。”
这一桌子估计都是按齐雨的胃口买的，没一个齐珞爱吃的。
干脆就不吃了。
“爷爷呢。”齐珞问。
“哦，和你爸爸一起出去了，估计一会就回来了，他们就去周围看看餐馆，如果不用预定中午我们一家人一起出去吃。”
齐珞垂眸，不再说话。
爷爷和那男人回来了，男人说附近的饭馆确实都没位置了，预订了最贵的那家五天后的晚上。
女人说：“那也没事，吃饭而已哪天都行，今天天气不错，出去玩玩吧。”
齐珞就这么跟着一起出去了，主要是为了陪爷爷。
他们先去了周围的公园，齐雨一路上想买什么都给他买了，走到下午才想起来问齐珞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没有。”
女人的脸色不如早上好了，尴尬的牵着齐雨接着走在前面。
齐珞陪爷爷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您慢点走，”齐珞扶着他：“想喝水的话和我说。”
爷爷点头，表情高兴了点。
见爷爷高兴，齐珞心情也松弛了点。
“工作快半年了，”爷爷开口问道：“怎么样？适应不？”
“嗯，领导同事都很好，那个艺人也比我想象中要有礼貌的多。”
当初齐珞说找了个明星助理的工作，爷爷就但担心会不会不稳定，现在看来的确还不错。
“你也不用管我，”爷爷说；“我虽然一把老骨头，但是你要是有工作，先回去就行。”
齐珞笑了笑：“没事的，我领导已经同意我请假了，您放心吧。”
齐珞在后面和爷爷闲聊，前头的那一家三口也暗自说话。
“当初的确不该离开齐珞，”女人懊恼：“你看他被这些亲戚带成什么样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男人道：“我们这么多年和他不熟，他有点防备心也正常，没事慢慢来，毕竟还是我们儿子。”
“可是他软硬都不吃似的，早上我好心买了这么多东西他一个都不吃，最后都浪费了，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成了这种性格了，”女人说：“据说他是什么大明星的助理，赚的应该挺多的吧，昨天晚上我让他重新买衣服，他都不愿意。”
“没办法，小时候穷惯了是这样的，”男人：“没事，明星助理而已，又不是什么体面工作，我到时候和他说。”
齐雨就听着自己父母的话，心里对齐珞印象分更减。
他只觉得齐珞是个后来的家伙，来和他抢父母的，而且还是个不礼貌的穷鬼。
一晃几天过去，这几天齐珞说是留下来和久别的父母相处，其实就是来陪爷爷的。
好在他们之间因为齐珞的退让没有闹什么不愉快，齐雨性格顽劣，经常闹情绪，齐珞没和他计较什么，他自讨没趣，至于自己生理角度的父母，他们倒是一直都在讨好自己一样。
这种讨好齐珞很不适应，基本上都婉拒了。
这几天吃的都少，看见他们齐珞吃不下饭，所以胃里一直有些难受。
当然，也可能是气的。
……看见就来气。
任青筠那边忙着录制，节目组本来说好的档期忽然调整，要急着录完最后，所以这几天既没有用翠花的身份上游戏，也没有用任青筠的身份和齐珞聊天。
他可以说对齐珞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一无所知，除了录节目也只能想想了。
齐珞这边白天陪着出去，没时间看手机，晚上和朋友们打个招呼表示自己还活着作罢。
感觉比当任青筠助理累多了。
第五天晚上，一家人带着齐珞和爷爷来到了一家高档餐厅，男人说：“这里人均可好几千，很难预订的，爸，你和小珞放开了吃，这点钱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女人也说：“是呀是呀，这些年亏待你们，我们也挺过意不去的。”
齐珞到不觉得这个餐厅有什么好的，贵就算了，关键这些菜爷爷能吃的惯吗。
果然，老人家坐下之后脸色就不好，齐珞想了想，凑到爷爷耳边小声说：“我也不爱吃，想吃您下的鸡蛋面。”
老人家这才舒缓了神情，说：“好好，一会回去、回去吃。”
等这些高端菜吃的差不多了，就听见男人道：“爸，你带着小雨出去一下，我们有些话和小珞说。”
齐珞一点头，爷爷就带着齐雨出去了。
“小珞现在是，明星助理是吧？”
齐珞放下筷子沉了脸色：“是，怎么了。”
男人道：“我看你高考成绩不差啊，大学也不错，为什么去做这个？”
齐珞言简意赅答：“钱多事少。”
女人脸色变了，说：“这怎么行呢，这工作也太不稳定了，而且听你大姨说，你学的是语言类啊，怎么能做……做助理呢？”
男人：“爸爸知道，你应届毕业生不好找工作，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国外，爸爸公司里刚好缺个国际翻译，月薪和人民币可不一样，肯定比你当小助理要多。”
齐珞忽然懂了什么。
“你们专门回来，这几天讨好爷爷也讨好我，”齐珞看着他：“最终就是这样一个目的？”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女人收敛语气：“怎么……这么不中听呢，我们是你爸妈，隔了再久见面也是亲爸亲妈，还能害你吗，怎么能用讨好和目的来形容呢，你看你弟弟，从小和我们受最好的教育，长大了肯定也优秀啊，能一起管理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