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病因猜想
“OK,OK。”Dr.Watson举起手,做了个投降般的姿势,又说:“虽然你们是一起来的,但按规矩,还是得分开看诊,谁先来呢?”
沈虞张了张口,还没说话,祁方就迫不及待道:“医生,我先来,我病得重,快逝了。”
Dr.Watson:“?”
祁方率先跟着Dr.Watson进了私人诊室里。
“祁先生,您的爱人沈先生请我为您看一看……”Dr.Watson在桌子后面坐下,刚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听见祁方快速打断他道:
“医生你好,其实我没病。”
“噢,”Dr.Watson惊讶地说:“我们当然不是认为你生病了,只是过来和我聊聊天?,放松,放松,就当个交个朋友,好吗?”
“……”祁方:“给我一套智商测试题。”
Dr.Watson还是头一次碰见自己要求测智商的痴呆患者。
病得着实有些另类。
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住了风度,将一套题目打印出来,递给祁方,正想借着做题的间隙和这位特立独行的“患者”沟通一下,就看见祁方笔走龙蛇,刷刷地把题目做完了。
“?”Dr.Watson陷入了沉思。
痴呆的定义是什么来着?
祁方把笔一放,举起卷子在Dr.Watson面前展开,抖了抖道:“你看,我不是痴呆。”
“出诊费不退。”Dr.Watson立即说。
祁方:“……”
不退就不退,缺的又不是钱。
“今天过来是想请您看看另一位病人。”
祁方一边道,一边将陈柯的邮件截图给他看了看:“沈虞是我的爱人,我们猜测他疑似患有MSBP,听说您曾经有治疗这类患者的经验,所以约了您来看诊。”
顿了顿,祁方又说:“我的‘痴呆症’,也是沈虞臆想出来的。”
Dr.Watson记得陈柯的邮件,有些意外道:“原来是个误会,我还以为……”
还以为痴呆具有传染性?,短时间内就发生了人传人现象。
那样的发现?,真可谓是医学界的地震,够他发一百篇论文的。
Dr.Watson咳了一声,收回那些干扰正事的思绪,拧起眉心,说:“MSBP?这个病可不常见,是什么样的症状让你们有这样的猜测?”
“如果只是单纯的记忆错乱,也可能会出现误认为别人生病的情况。”
祁方摇摇头,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重点描述了一下沈虞的言行。
Dr.Watson在纸上记录,听完后,又问:
“根据您的形容,沈先生患有MSBP的可能性确实极高,但这种心理类疾病通常发生在具有养育关系的亲属之间,对于沈先生为什么会患上MSBP,你们有没有头绪?”
养育关系?
祁方心想,难道沈虞长到二十几岁,突然发病是因为想当爹了?
当爹也不是不行,但能换个儿子照顾吗?李聪明怎么样?
“先生,”Dr.Watson说:“请不要过度发散思维。”
祁方:“……”
他想了想,将刚刚得知不久的,关于沈虞父亲迁墓,与离婚协议的事情,简单地和Dr.Watson概括了一下。
Dr.Watson点点头,先记了下来,而后又道:“请沈先生进来吧,我想和他聊一聊。”
*
看见祁方出来的时候,沈虞站了起来。
他乌润的眸子扫过祁方全身上下,似乎确认了一下没有什么异样,才收敛目光。
“怎么样?”秦潇洒问。
“我……”祁方顿了顿,寻了个理由:“就问了我一些简单的问题,嗯……有很多不会的。”
沈虞开了口,嗓音难得柔和:“你生病了,所以记性不好。”
秦潇洒用口型无声辣评:“痴呆了是这样。”
“……”祁方不想再看见自己的损友,于是转过头,看向沈虞,换了副可怜的语气?:“医生让我出来找家属再一起进去,沈鱼鱼……”
沈虞下意识上前一步,牵住了他的手:“我在。”
想了想,沈虞又补充道:“不用怕。”
秦潇洒旁观片刻,感觉祁方魂都要被哄得飘出来了,不由得咳了一声,提醒他注意场合。
沈虞抬眸看了看,见祁方先是两眼发直,几秒后终于像是回过了神似的,迟钝地反应道:“好,好,我不怕,不怕。”
“家属,嘿嘿。”祁方还忍不住发笑?。
沈虞:“……”
他暗叹了口气?,心念道,祁方的痴呆病看起来又加重了。
沈虞攥紧祁方的手,带他往诊室的门口走,走到半途,忽而感到掌心里被人轻轻挠了挠,沈虞回过头,就看见祁方从被他牵着的姿势,翻了下手,改成与沈虞十指相扣。
沈虞从来没有这样亲密地与人牵过手,之前与祁方牵过几次,要么是你捏着我要么是我捏着你的手指,这样全然契合并拢的相贴,还是第一次。
沈虞看上去稍微有点不适应,但出人意料的,竟然没有挣脱。
秦潇洒在后面站定,眼睁睁望着前面两个人从一开始的正常走路,短短半分钟后就变成一步一挪,再变成前进一步退两步,在光滑的诊所地面上摩擦摩擦。
秦潇洒:“……?”
祁方偏过脸,抱歉道:“哎呀沈鱼鱼,我这腿脚突然不听使唤,我们走慢一些吧。”
沈虞:“。”
诊室门突然被打开,Dr.Watson探出了他胖胖的圆脸,非常友善地提醒:“先生,距离我们预约的结束时间还有50分钟。”
话音刚落地,祁方拦腰抄起沈虞,夺门而入。
Dr.Watson看了看自己诊室摇摇晃晃的门?:“……”
“两位请坐,”本着超高的职业素养,Dr.Watson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礼貌地让沈虞和祁方坐下,又道:“沈先生,请你过来,也是想了解一下有关情况。”
坐下后,沈虞想松开祁方的手,却被紧紧抓住,转头就撞见祁方神色可怜的眸子,沉默了一会儿,只得任由他抓着。
……或许是痴呆病人特有的不安全感吧。
“沈先生,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Dr.Watson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缓慢问:“祁先生的状态与往常不一样的呢?”
沈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什么状态?”
“认知障碍的状态。”Dr.Watson说。
“几天前。”
“那身体不健康的状态呢?”Dr.Watson又换了个问法。
沈虞回忆半晌,才答:“一个多月前。”
祁方老老实实在旁边扮演个突发性痴呆患者,假装一句话都听不懂。
Dr.Watson:“沈先生,您可以具体描述一下祁先生生病的缘由么?或者说,你是怎么发现他生病的呢?”
沈虞点点头,先是讲了最开始染上“流感”时,祁方时不时咳嗽的症状,再之后是因为车祸而“骨折”……
但到后面,沈虞却蹙了下眉,停了话语。
记性极佳如沈教授……却记不起来祁方曾患心脏病和认知障碍症的原因?。
诊室里安静片刻,Dr.Watson没有催促他,而是换了张记录纸,又出声道:
“沈先生,您曾提到您的爱人祁先生患有过多种疾病,那这些病是否都治好了呢?过往病史与健康现状,影响到我们对他下一步的治疗方案规划。”
沈虞:“……好了。”
Dr.Watson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意外的神情:“骨折可以较快痊愈,但祁先生的心脏病也自愈了?”
沈虞不说话了。
祁方眉心也拧起,余光瞥了瞥若有所思的沈虞,有些担心Dr.Watson过于直白的问话,又会对沈虞产生过度刺激。
诊室里有整整一分多钟没有人说话,就当祁方想试探性开口时,沈虞忽然道:“医生,您是认为我也有患有某种认知障碍吗?”
祁方动作一顿。
Dr.Watson摘下了眼镜,语气平缓:“没有经过检查无法得出准确结论,我并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沈先生。”
“我只是想听听,您对自己发现祁先生生病以来的想法。”
沈虞垂着睫,安静了许久。
祁方隐隐能感觉到他的焦躁情绪,沈教授向来是情绪不外露的,而此时眉心蹙起,薄唇紧抿,手指不自觉蜷缩的模样,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不适了。
“祁方他……”沈虞很慢地出了声,嗓音轻轻:“我总觉得他一直在生病。”
“他从前很少身体上出过问题,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我。”
沈虞的语速极其缓慢,似乎要将这些心底最深处的感受表达出来,需要耗费比工作更多的精力。
工作上无所不能的沈教授,此时却显出少见的不安和脆弱来,祁方在旁边瞅着,心疼得不行。
Dr.Watson默默听完了沈虞的讲述——其实也只有寥寥几句话而已,然后点点头,说:“明白了,沈先生,可以请您在外面稍候片刻吗?关于祁先生这边,我们还有几句话要聊聊。”
等沈虞离开后,Dr.Watson的视线收回,看向祁方。
“您不用这样紧张,”像是发现祁方脸上紧绷的神色,Dr.Watson笑了笑?,安慰道:“据我观察,您爱人的症状并不算严重,仍保有自我怀疑的意识,是个好现象。”
他将桌上的资料整理了一下,又说:“因为病例稀少且特殊,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梳理,我有你们陈柯医生的邮件联系方式,会进一步和她沟通具体的治疗方案。”
“至于沈先生的病,”Dr.Watson道:“与我曾接触过的两个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病人对比,确实有极大可能为该类心理疾病,但症状并不十分典型。”
“比如我三年前接诊过的一个病人,她认为十岁的儿子体内的硒元素严重缺乏,因此私自给小孩服用各种药物,过量摄入导致了硒中毒反应。”
“‘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通常伴有强迫性的治疗就医行为,常对幻想被施加一方造成身体健康上的创伤。”
“而沈先生并没有这样对待您,”Dr.Watson看着祁方,说:“他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病态冲动。”
祁方深以为然。
沈虞病后,虽然爱胡思乱想,但对他是与日俱增的好,包括但不限于试图给他用尿壶、推他坐轮椅、监督他刷牙洗脸、给他脖子上挂个狗……名牌等等。
虽然行为奇特?,但里面满满藏着的都是沈虞的爱啊!
“针对之前的情况,我会建议患者与幻想施加对象进行分离治疗。”Dr.Watson重新戴上了眼镜,沉吟半晌,道:“但沈先生的话……我其实有个大胆的猜想。”
“你也觉得沈虞特别爱我?”祁方问。
Dr.Watson:“?”
祁方又给他看看手机里的备忘录:“请继续,我听着呢。”
Dr.Watson:“……”
等下,刚刚什么话题飘过去了?
清了清嗓子,Dr.Watson重回正题:“刚刚和沈先生的对话中,我注意到他提了一个关键词。”
“照顾。”
“沈先生说,一直以来都是您照顾他,现在你生病了,他也想学着照顾你。”
Dr.Watson说:“您之前提到过沈先生的父母已经离异,我想,也许是出于某种考虑或是启发,才导致了想法转变。”
*
离开Dr.Watson的诊所后,几人打车回程。
路上,沈虞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蹙着眉睡着了。
祁方摸摸他的额头,又低声问了几句,确认没什么事,才放下心来,小心将人揽了一揽,让沈虞靠在自己的肩上。
秦潇洒透过后视镜看见祁方的动作,想了想,低声问:“Dr.Watson有没有说,他上一个这样的病人,治好用了多久?”
祁方说:“两年。”
秦潇洒稍微松了口气?:“那也还好。”
如果能通过持续的心理治疗干预,沈虞目前的状态再逐渐减轻的话,应该很快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
“Dr.Watson还说了什么没有?”秦潇洒又随口问了一句:“李聪明那边还等着回复呢。”
祁方正半垂着头,盯着沈虞长长的睫毛发呆,听见秦潇洒的问话,唔了一声。
“他还说……”
祁方慢吞吞道:“沈虞很爱我。”
“噢。”秦潇洒点点头:“这句话是你臆想出来的,还是你臆想出来的?”
“是综合判断语言神态微表情,合理揣测出来的。”祁方严肃道。
秦潇洒总结:“猜的。”
祁方:“。”
他据理力争:“Dr.Watson说沈虞关心我关爱我,特别想照顾我才导致这个奇怪的病发作,怎么不算是深爱了?”
秦潇洒不以为意,摇下车窗稍稍透了口气?,顺着祁方的话道:“说不定他是觉得自己被你照顾得太多,想反过来照顾照顾你。”
“有道理,”祁方说:“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脑子和我一样聪明,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潇洒:“?”
随口一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他还想开口,却在后视镜里瞧见祁方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虞不太舒服地动了动,差点从枕着的祁方肩膀上掉下来,祁方忙伸手把人抱住。
低头看看沈虞轻蹙的眉心,祁方不自觉伸出手,指腹在那个地方揉了揉,想让沈虞松开眉头。
“沈鱼鱼这是做了什么梦啊……”他喃喃道:“这么吓人?”
*
沈虞梦见祁小胖同志在自己家里蹭吃蹭喝。
他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因为年纪小腿短,够不着地面,只能双脚踩在椅子底下的杠上,望着祁方在厨房和餐厅两头来回奔跑。
祁小胖在殷勤地从厨房往外端盘子。
每端一盘菜,短短的几米远的路程上,祁方就会飞快地伸出手,迅速拈起最边上的一块肉丢进自己嘴里,左右张望,察觉除了沈虞无人发现后,放心地把盘子放上桌。
“好吃,”祁方嘴里鼓鼓的:“沈鱼鱼,你也吃。”
“爸爸还没出来。”沈虞回答他。
祁小胖真诚地为自己的偷吃行为忏悔了一秒,然后故技重施,把端出来的青菜也吃了几根。
“沈鱼鱼,”祁方望着沈虞,拱手作揖,恳求地问:“我也想要这样的爸爸,我能搬来你家,当你的哥哥吗?”
沈虞看看他圆润的脸颊,再看看那胖乎乎的胳膊,思索了一下家里冰箱的余粮,摇头。
“你太胖了。”沈虞说:“除非减肥。”
祁小胖太能吃了,如果真的搬进自己家里,爸爸每天做饭会累死的。
祁方震惊了,强壮的身躯再一次受到了重创。
“我会瘦下来的,”他伤心道:“沈小鱼,以后我不吃那么多了,都让给你吃,你看起来营养不良。”
“开饭了——”熟悉的身影端着最后一盘青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好盘子,又拉开一旁的椅子:“祁同学?,先坐吧。”
祁方响亮道:“谢谢陈叔叔!您就是我的第二个爸爸!”
陈自秋笑着摸了摸小胖同学的头。
“吃完要早点回去。”他道:“可不能像上次那样偷偷躲在沈鱼鱼床底,让你父母找了一晚上了。”
祁小胖的心思被戳破,登时面红耳赤。
动筷前,沈虞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疑惑地问:“妈妈今天又不回来吗?”
陈自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挽起袖口给两个小孩盛汤,闻言动作停了一瞬,才回答道:“妈妈跟的项目组,国外有个实验室出了问题,她几天前过去处理了,应该没有这么快回来。”
沈虞点点头,拿起勺子,又问:“那我晚上可以和妈妈视频吗?”
陈自秋说:“小鱼,妈妈现在很忙,我们尽量不去打扰她?,好不好?”
小沈虞抿了抿唇,腿在餐桌底下晃了晃,心情有点低落。
一边的祁方已经迅速喝完了一碗汤,抹了抹嘴,忽然开口:“陈叔叔,为什么不能视频呢?”
他摇头晃脑,用一副小大人的语气道:“我爸妈说过,爱情和家庭,都是需要经营的。”
“保持经常性的联络,就是经营的一部分。比如我爸爸开会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问我的考试成绩。”
沈虞看了他一眼,自然没听懂祁小胖同学在说什么。
而陈自秋无奈地笑了一下:“祁同学这么小就已经懂得爱情了?”
祁方飞快地瞥了沈虞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爱情就是?……”他想了想,试图用质朴的语言总结父母的婚姻:“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比一个人过得更好。”
陈自秋有些惊讶,忍不住也摸摸他的头,夸赞:“你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吃完饭可以和沈阿姨视频吗?”祁方扒饭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道:“沈鱼鱼好多天没有见到妈妈了。”
陈自秋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颔首:“好,等你们做完作业,就和沈阿姨视频。”
因为要替沈虞完成这个愿望,今晚的祁小胖同学写作业写得笔走龙蛇,奋笔疾书。
可惜,一半都是错的。
沈虞面无表情地用铅笔圈出错的地方,祁方见了,可怜兮兮地挤过来,小声道:“我明天再改行吗?不管对不对?,反正我是写完了,我们和沈阿姨视频吧?”
沈虞:“……”
在和妈妈视频与忍受逻辑混乱的错题之间纠结了片刻,沈虞选择了把祁方的作业本合上,眼不见为净。
用电脑接通了视频后,两个小孩挤在书桌前,对着低像素的镜头打招呼。
视频另一端的沈问寻还穿着实验服,脸色非常疲惫,才和沈虞说了几句话,就有好几个人跑过来叫她?。
“小鱼,”沈问寻顿了顿,轻声说:“妈妈现在比较忙,等回去后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在家要听爸爸的话。”她又看见祁方的脸:“在学校多和同学一起玩,不要总待在教室里看书,好吗?”
祁方郑重许诺:“我会一直陪着沈鱼鱼玩的!”
眼看着沈问寻和他们告别,就要挂断视频,沈虞突然出声说:“妈妈,你能和爸爸说几句话吗?”
“怎么了?”沈问寻道。
沈虞:“因为……”
祁方说,爱情和家庭是需要经营的。
但这句话最后没有说出口,因为沈虞也并不很能理解这句话,如果要对妈妈解释,那就更难了。
他只能说:“爸爸也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
视频那头的沈问寻安静了几秒,低声安慰:“小鱼听话,妈妈很快就回去了,有事的话会和爸爸打电话的。”
视频挂断后,沈虞看向祁方,没等说什么,两人就听见房间外传来动静。
“陈医生,”是祁方母亲的嗓音,中气十足又不失优雅:“麻烦您了,我来接小胖。”
祁方一骨碌从椅子上滚下来,手脚并用地往沈虞床底滚去,一边还小声道:“沈鱼鱼,待会就说我已经从窗户那里爬出去了!”
沈虞:“……”
*
睁开眼的时候,沈虞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躺在床上。
阳光从半掩的窗帘下照射进来,是厚重浓郁的暖金色,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淡橙的色彩里。
傍晚日落时分了。
寻常人一觉睡到这个时候,醒来时常常会产生无与伦比的孤独感。沈虞侧枕在床上,忽而也有几分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这点微妙的失落情绪仅仅持续了几分钟,沈虞就听见房门一响,祁方的声音紧接着传过来:“沈鱼鱼~?”
沈虞转过脸看他。
“醒了?”祁方打开房间里的灯,柔和的灯光冲淡了夕阳余晖,仔细打量了沈虞半晌,松了一口气道:“你再不醒,我可能要去举报Dr.Watson了。”
一个大活人进诊所之前还好好的,出来后当场晕倒睡着,一睡就是几个小时,难不成是中了毒?
沈虞不说话,似乎还有些没睡醒,眸子里雾蒙蒙的,瞧上去颇有几分呆气?。
这样的沈教授可不常见,祁方凑近过去看了看,问:“你在想什么呢?”
“……”沈虞盯着他看了片刻,开口:“减肥。”
祁方:“?”
祁方:“???”
他、他最近很肥吗?
祁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碰到腹肌轮廓才回过神来:“沈鱼鱼,再减,待会腹肌都给减没了。”
沈虞鹦鹉学舌一般道:“腹肌?”
祁方大惊失色,心想自己平时在家是不是脱衣服脱得少了,怎么沈虞连自己有几块腹肌都不知道?
“你不信?”他索性抓住沈虞的手,作势要往自己身上拉:“要不来摸摸?”
沈虞被他一拉,从床上坐了起来。
祁方抓着沈虞的手左摇右晃,却是不太敢真撩起衣服给摸的——沈虞不太喜欢身体接触,祁方虽然嘴上没个把门?,实际上半步雷线不敢跨,就怕惹得沈教授不高兴。
好不容易才有点进展,能牵一牵小手了,这一踩雷,要是倒砍进度条可怎么办?
装腔作势了一会儿,祁方正想松开沈虞的手,忽然感到腰腹一凉。
低头一看,沈虞正掀起他的衣服,瞅了两眼,还拿手贴了贴。
“是真的。”沈虞抬眸说。
祁方:“……”
“我没有。”沈虞又道,他垂首撩起自己的睡衣,认真研究了一下,和祁方的对比之后,得出结论:“可能你吃得多。”
祁方直愣愣地瞥见沈虞窄瘦的腰身,微凹的人鱼线以及白皙光洁的肤色。
鼻腔一热,祁方捂着鼻子慌不择路夺门而出。
沈虞缓缓放下衣角:“……?”
聪明善学如沈教授,有时候也实在搞不明白,这痴呆症发作起来,为什么还会流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