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幕四合，莱米坐在院子里最大那棵树的树干上，黑色的鳞片覆满了全身，一动不动的好似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就这么盯着楼内所有的门，直到天边露出一抹白。莱米打了个哈欠，撑着头昏昏欲睡。
这一夜无事发生，至少莱米看到的是这样。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过去了两个月。
这段日子，赛尔斯进步得很快，在莱米偶尔的指导下将记录在册的咒法学了个遍，虽然有些还不算熟练。
莱米每天晚上都在院子里蹲点，仍是一无所获。莱米有些疑惑，难不成是他太过敏感了？
龙蛋破壳的日子越来越近，父母催莱米回去的书信已经收到了好多封。
于是他们决定明天启程。
这天下午，莱米和赛尔斯找上了埃尔维斯。
埃尔维斯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并未抬头。二人站在一旁安静等着。
许久之后，埃尔维斯合上书，这才发现了他们。埃尔维斯笑了笑，脸上皱纹堆积。
不知道是不是莱米的错觉，埃尔维斯比起两月前，似乎更加苍老了些，是一种很明显的变化。
埃尔维斯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现在这里也不出声？”
莱米收了心思，一边回答一边探头探脑：“没有多久，看老师写的认真，我们不忍打扰。老师在写什么？”
埃尔维斯作势要打他的头，莱米“咻”的一下缩了回去。
看着莱米古灵精怪的模样，埃尔维斯哼笑，“给你的伴侣抄了些奥妙的咒法。”
埃尔维斯把抄的那本递给赛尔斯，对他道：“你很有天赋，这些咒法对你来说应该不太难，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莱米。”
赛尔斯接过，真挚地道了声谢。
埃尔维斯收拾着桌面，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们来找我干什么来着？”
莱米蹙眉思索，有些脑袋空空。他扯了扯赛尔斯的衣袖，小声问：“我们来干什么的啊，我忘了。”
赛尔斯：“……”
这种前说后忘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自从来了这里，巨龙有些忧思过重。
赛尔斯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是来告别的，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了。”
埃尔维斯惊诧：“这么快就要走了？怎么不多待一阵？”
“是的。”赛尔斯道：“龙岛有蛋即将破壳，我们要赶回去参加宴席。”
埃尔维斯叹了口气，惋惜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留了。”
回到房间，赛尔斯立即开始收拾行囊。莱米晃着腿坐在床边，思绪渐渐放空。
待他回过神，赛尔斯不知什么时候收拾好一切，怔怔地看着他。
莱米眨眨眼：“怎么了？”
赛尔斯无奈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自从来了这里，你每日发呆的次数多了许多，在想什么？可以和我说说。”
莱米“唔”了一声，没回答而是问他：“最近这段时间你与老师接触的最多，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塞尔斯想了想，答道：”看起来是一个很和蔼的人，不过我总觉哪里不对劲。”
到底是哪有问题？塞尔斯垂眸思索。
空气寂静下来。
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塞尔斯努力抓住。
“年龄！是年龄！”塞尔斯突然出声，“我们都下意识忽略了他也是人类，人类寿命有限，即使呆在摩洛拉岛，也不会有人能活一千年以上。”
已知延长寿命的方法有两个，一是与龙族结契，但这不可能，莱米记得所有龙结契的时间和对象，其中可没有埃尔维斯。
那么就只剩转化成亡灵这一种办法了。
“不对啊，若是这样，老师怎么还会与平常人无异？”莱米疑惑。
塞尔斯沉默片刻，摇头，“我也不知道。”
莱米又发起了呆，塞尔斯拉着他的手捏了捏。
莱米回神，疑惑地看了塞尔斯一眼。
塞尔斯带着他的手到唇边，低头在白皙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今晚还去蹲守吗”塞尔斯问。
莱米叹气：“不去了。”
一连两个月都毫无发现，如果不是埃尔维斯藏得太好，就是他真的无辜。
夜幕降临，莱米窝在赛尔斯怀里，呼吸平稳。
安静的环境突然多了些窸窸窣窣的噪音。
莱米猛然睁眼，金黄的瞳孔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不是错觉。确实有什么东西潜入了他们房间，听动静好像是在翻找什么。
莱米半阖着眸子，等到那东西离开，又悄无声息地跟在它们身后。
借着月色，前方的骷髅泛着莹莹白光，正是亡灵。
他的老师居然真的……
莱米捏紧拳头，有些愤怒又有些伤心。
骷髅晃晃悠悠骷髅晃晃悠悠进了藏书室，莱米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只见骷髅在墙边按了什么，那墙“轰隆”一声裂开，露出窄窄的甬道。
甬道往下延申，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头。莱米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人——埃尔维斯泡在血红色的池子里，身上的皮肤溃烂的不成样子。
那骷髅走到埃尔维斯面前跪下。
埃尔维斯缓缓开口：“找到了？”
骷髅的上颚骨与下颚骨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在说话，但莱米听不懂。
埃尔维斯听了后脸色阴沉道：“知道了。”
埃尔维斯站起身，一身皮肉光洁如孩童，他披上衣服，随口道：“去把东西拿回来。”
一具具骷髅应声而起，莱米心沉了沉。
他转身欲走，衣襟却带掉一块石子，石子顺着斜坡滚进血池。
埃尔维斯捕捉到这细小的声音，顿时警觉，厉声道：“谁？！”
莱米不敢逗留，撒腿就跑，亡灵穷追不舍。
回到房间，莱米叫起睡得正熟的塞尔斯，拉着他往外冲。
塞尔斯一脸懵，“发生什么事了？
不用莱米解释，门外围的着亡灵说明了一切。
“这么着急走吗？”亡灵纷纷侧身，给声音的主人让路。
埃尔维斯拄着拐杖停在他们面前。
莱米上前一步挡住塞尔斯。
埃尔维斯新奇地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像平常聊天一般，“看来，你很宝贝这个伴侣。那做个交易吧，你把碎片给我，我放了他。”
莱米冷下脸，“做梦！”
他化作巨龙，尾巴卷起塞尔斯，翅膜展开煽动，下肢却被牢牢拽住。莱米低头，不知何时从地下钻出来的骷髅手死死扒着他的后爪，指骨都戳进肉里。
莱米忍着痛吐出一口火焰，将桎梏烧了干净。
埃尔维斯看着他们飞远，微笑着吐出一个字：“杀。”
——
总算离开了。
莱米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迎面撞上一团乌云，浓郁的黑色透出不祥的气息，云里翻滚着白骨。
莱米啧了一声，一口龙息下去，乌云分毫没少，还将他团团围住。莱米挣扎着想要往外飞，一时不查被手骨贯穿胸膛。
莱米痛呼，龙吟穿透云霄。
等到逃出云团，莱米已经力竭，他徒劳地挥动破布似的翅膀，但还是直直朝下坠。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视线中四只龙从岛外朝着他们飞来，莱米放心地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莱米打量着陌生的洞穴，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山壁艰难往外走。
阳光有些刺眼，莱米抬起手遮了下，待看清山下的景色，莱米呆了一下。
这里的一切他都非常熟悉，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度过童年。
“怎么出来了？”
温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莱米扭头，赛尔斯端着什么植物的叶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见他看过来，轻笑。
目光交接，莱米突然摆了摆手，“你过来下。”
赛尔斯刚贴近，莱米就揽上他的脖颈，给了他一个拥抱。
赛尔斯吓了一跳，连忙弯了腰配合莱米的动作。
“伤口不疼吗？”
莱米小幅度摇头，闷闷道：“不疼。”
其实还是有些疼的，但此时此刻他只想抱着眼前这个人。
过了许久，久到赛尔斯觉得腰有些酸了，于是提议：“进去好不好？”
莱米顺势无理取闹：“你抱我。”
“好。”
听到回答，莱米眼睛一亮，一溜烟跳起来双腿牢牢锁住赛尔斯的腰，赛尔斯怕他掉下来，腾出一只手托住他的臀。
到了床边，莱米依旧不肯下来，赛尔斯无奈，只好坐下来，让莱米跪坐在自己身上。
“饿不饿？”赛尔斯问。
莱米感受了一下，点头，“饿。”
赛尔斯展开手里的叶子，叶子里是大大小小的布袋，赛尔斯将其中最鼓鼓囊囊的一个递给莱米。
莱米好奇的拉开细绳，朝里看。
只见袋子里装满了各种吃食，有龙岛盛产的果子，还有只有龙会做的点心。
莱米开心极了，奖励似的在赛尔斯颈侧亲了一口。
赛尔斯手中的动作一顿，唇角上扬。余温很快散去，赛尔斯咳了一声，继续为莱米上药。
养伤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半个月。
龙蛋上多了一条裂痕，眼看着里面的龙宝宝就要按耐不住，众龙们急匆匆把早准备好的破壳宴抬了上来，此时此刻正忙成一团。
莱米坐在一旁，眯着眼睛享受阳光，赛尔斯好不容易才允许他出洞穴，可不得好好晒一会儿。其实他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赛尔斯给他上药的时候常常感叹于龙这种生物的恢复力，只是族人们心疼他，让他好好坐着。
一切准备就绪，众龙自觉围着龙蛋趴下，脖颈拉长，龙瞳眨也不眨，满怀期待地盯着龙蛋。
莱米化作龙形，将前来观礼的赛尔斯护在身前。
空气安静，龙蛋“咔嚓咔嚓”裂开的声音格外明显。终于，蛋壳被顶开一个洞，紫色的龙爪颤颤巍巍扒住边缘。
莱米屏住呼吸，直到小龙崽完全钻出来，抱住母亲的尾巴嗷嗷叫，他才松了气，低下头蹭赛尔斯。
无声地传递自己开心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