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家父母
晚上十点，一辆白色的劳斯莱斯古斯特商务车稳当地停在江傒家楼下，私密性较好的小区，连人影都看不到几个。
赵承一下楼，司机早已站在车身后门的位置，打开车门等候。四五步远的路，他却走得漫不经心，一会抬头看看天，一会低头看看地。
深冬寂寥的夜晚仿佛有漫天银河，仿佛遍地开花，惹得小少爷驻足欣赏，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天空黑得阴冷，寒风卷来一段枯枝，落在他的脚旁。
不知是不是司机的错觉，赵承一弯腰上车的时候，出现了两秒的卡顿，好像在等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赵承一已经坐好，按下后座中控台的按键，把座椅高度调整到舒服的位置，随后闭上眼睛休息。
发动机启动，劳斯莱斯离开小区向城外驶去，江傒楼下不远处的草丛外，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银光，很快就被黑夜吞没，悄无声息。
北市郊外的赵家，主母宋文月已经卸过妆，半躺在主楼客厅的太妃椅上看珠宝杂志。如果观察得仔细一些就会发现，杂志页一直没被翻过，女主人有点心不在焉。
屋外的料峭的寒冬，屋内却四处可见鲜花，都是每天特意从云南空运来的。寂寥、落寞这些形容词，和他们这样的家庭没有关系。
他们永远生机勃勃。
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一缕寒风趁机钻进屋内，但很快就被暖气消融，赵瀚海将大衣脱下递给佣人，径直走向宋文月。
他忙碌一天的疲惫模样，在见到妻子时全部褪去，只有在家人身边时，这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商界大佬，才会展现出柔软的一面。
“坦桑尼亚特有的蓝宝石？FL级别，买回来给你设计一枚新戒指。”赵瀚海坐在太妃椅的边侧，宋文月的杂志正好翻落在蓝宝石这一页。
宋文月将杂志合起放到一边，带着些八卦意味的凑到丈夫身边：“蓝宝石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赵瀚海深知妻子的爱好，她收藏的珠宝可以放满一整栋楼，有些已经达到了博物馆藏品级别，在家开展览也不为过，是什么事情比蓝宝石还重要，他的好奇心被吊起来。
“儿子谈恋爱了。”宋文月一句话好似惊雷。
“承宇？你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了？”他下意识以为是大儿子，宋文月心不在焉，没有听出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哪家的姑娘，前提是赵瀚海已经知道有这么一位姑娘的存在。
“要是承宇就好了，半大不小的人了，我还急着抱孙子呢。”宋文月嘟嘟囔囔，起身穿鞋的空挡，又给赵瀚海投下一颗惊雷：“是你的小儿子，赵承一谈恋爱了。”
“他和你说的？”
“对啊，下午打过电话，还说他今晚会回来，所以我等在这儿。”
赵瀚海不说话，他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右手食指有规律地敲打着顶级牛皮沙发。这是他思考事情时习惯的状态，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
“还有什么？他谈恋爱而已，不至于你如此如临大敌。”
宋文月坐立不安，刚穿上的鞋已经被踢掉，她光着脚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来回踱步。安姨送来的热红酒换了一杯又一杯，空气被浸满肉桂和橙香，但她一口都没喝。
“你忘记啦，前段时间网上有关一一的绯闻，说他和那个男演员。”宋文月有丈夫的疼爱，儿女的孝顺，年过五十还保持着少女心态，她像单纯讨论八卦一般对丈夫说：“这件事情是真的啦！一一就是和那个男演员谈恋爱了。”
赵瀚海这次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一一后天要带他回家。”
“他现在人到哪儿了？不是说要回来，让爸爸妈妈等着像什么话，不等了，回去睡觉。”赵瀚海牵起妻子的手，打算离开。
“爸爸，妈妈！”关键时刻，赵承一回来了，从地下车库赶过来，一身寒气。
赵瀚海下意识把人挡住，避免寒气扑到宋文月身上。
宋文月有段日子没见过赵承一，眼下只觉得儿子又瘦了，可能这就是全天下当妈的共同心理，她越过赵瀚海，拉着赵承一又坐下，嘴上唠叨的话没停：“非要去当演员，受这份苦做什么？有爸爸和哥哥在，你好好学习生活就可以了，怎么瘦了怎么多，是不是休息不好呀？吃得肯定也不如家里……”
“文月。”赵瀚海打断她，“小孩子受点苦没什么，今晚不是要听一一说正事？你让他说。”
赵承一给老爸使了个眼色，安抚好母亲，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爸爸妈妈，我之前的绯闻你们肯定都看过，有一部分是假的，但有一部分是真的。我和江老师很认真地在交往，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要带他回来见你们。”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江老师和我不一样，他爸爸抛弃了他，妈妈已经去世，也没有兄弟姐妹，我希望你们对他就像对我一样，让他把这里也能当成自己的家。”
宋文月有些不悦：“怎么，妈妈在你心目中就是凶狠恶婆婆的形象？”她装作生气要哄的样子。
赵承一像个小孩一样冲她撒娇：“妈妈，我的好妈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所以一定会对江老师很好的。”
赵瀚海适时开口：“你想过没有，我和妈妈不同意，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接受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享受着常人接触不到的优渥生活，难道没有做好以交出婚姻自主权为代价的准备？”
他们父子俩对视着，八分像的五官，眉眼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执拗。
半晌过后，赵承一说：“你们会同意的，我的婚姻不是你的生意。”
就像赵承宇和赵云臻所说，赵承一是家里的老幺，没有人要求他承担什么责任，他可以衣食无忧、自由自在的过完一生，幸福从容。
起初，赵瀚海觉得可惜，因为比起赵承宇，赵承一的性格更像他，那是血液里流淌的掠夺本性，这才是商人最应该具备的特质。赵承宇办事则更注重周全，少了一份不管不顾。
诚然，稳重的赵承宇是再合适不过的继承人，但赵瀚海却觉得，小儿子什么都不做，着实是浪费。
所以当他从赵云臻口中得知赵承一要去当演员时，并没有想过阻拦，他最清楚这个儿子的脾性。得知赵承一陷入舆论风波时，兴趣反倒更强盛起来，他想知道小儿子最后能做到哪一步。
没想到比“惊喜”来得更早的，是赵承一说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混娱乐圈的同性恋，前途可想而知的难，赵瀚海觉得事情更有趣了。
他不愿在儿子面前落下风，嘴硬心软道：“你应该谢谢你大哥，如果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像是要缓解气氛，赵瀚海摸摸鼻头，装作不在意的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带回家？”
赵承一喜笑颜开：“后天！后天！大哥和姐姐都会回来，你也不许借口处理工作不回家！”
宋文月惊讶：“你连承宇都喊得动啊，好大的面子，我都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了。”
赵瀚海想起办公桌上的一沓照片，主人公是赵承宇和一个女人，他冷哼一声：“呵，你的好儿子们。”
宋文月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继续拉着赵承一嘘寒问暖，顺便问问江傒的喜好，到时候欢迎江傒，家里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把赵瀚海晾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