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就说了他喜欢我”
回到房间的赵承一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坐着发起了呆。
他已经如愿以偿认识了江傒，持续了一年的好奇和冲动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在人生的前二十一年里，赵承一看过花看过草，看过世界上绝大部分的鲜艳，已经很少有东西能让他分出精力去关注。
只有玩极限运动时才会出现的心跳加速感，刚才也发生了，在一个可以说是很寻常的夜晚，因为一个男人。
江傒骨架很小，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像一只轻盈的鸽子降落下来。
好轻啊！
赵承一想不起来当时江傒是怎么起身的，好像扶着他的胳膊借了个力。皮肤相触的一瞬间，他是想把人拉住的。
你要飞走吗？
电光火石间，赵承一脑海里回荡起一句话：江傒是gay。
微信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在无声地夜晚打断了赵承一的思绪。
Dean：Eric，查理斯教授和麦克老师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Eric：查理斯？麦克？
Dean：我去学校找麦克老师，不小心看到他们在楼梯间接吻。meohmy-oh！麦克老师平时上课好凶，可是他抱着查理斯教授好温柔啊，mygod！
Eric：。。。。。。
Dean：请发表你的讲话。
Eric：你谈过恋爱吗？
消息发送三秒后，赵承一又紧急撤回了。
Dean：Eric！Eric！我看到了！你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就是那天手机屏幕里的美人吧？是吧是吧？
赵承一干脆开了静音把手机扔一边，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重新回到刚才的思绪里。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Dean的话，麦克老师抱着查理斯教授接吻。麦克老师很温柔，查理斯教授的耳朵都红了，他们突然停止了动作转过身来。
赵承一睁开眼睛止不住地喘气，在黑暗中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到麦克和查理斯转过身后，变成了他和江傒。
中央空调无声地运作着，钟表的指针一圈一圈转着，太阳准时升起来了。
金子像往常一样，带了早餐敲江傒的门，江傒有个优点，只要是他能做的事情，绝对不会麻烦助理。比如定闹钟起床，收拾东西这些琐事。
“老天爷，我的哥呀，你的黑眼圈咋回事？”金子吓了一跳，她还没见过江傒这副模样，“怪不得你给我发微信，早饭带杯冰美式。”
“昨晚睡不着，看剧本了。”江傒无精打采，接过冰美式先喝了几口。
清醒了，被冰到清醒了。
“江江，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赵承一从外面回来，他居然一大早去跑步了，精神头怪好的。噢对了，他看见我还主动和我打招呼。”
金子把买的三明治放到桌子上，给江傒讲起了早上的奇遇。
“第一次有明星主动和我这个小助理打招呼，他人还怪好的嘞。”
“噢。”
“噢？我以为你们现在挺熟的呢，他昨天来找你看剧本了吗？”
江傒没有回答，拿起三明治和咖啡打开门出去了，金子察觉老板情绪不太高，以为是没睡好，她拎起包追了上去。
今天是剧本围读的最后一天了，之后就要开始武训，李斯言的设定是个体弱谋士，几乎没有武打戏份，所以江傒不需要参加，他接下来可以休息三到五天的时间。
和之前一样，赵承一已经到了，江傒想起金子说的，这人早起跑了步还能提前来上班，果然精力旺盛。
两个人没有打招呼，江傒坐下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说话声逐渐多了起来，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他睁开眼，看到面前又放了三颗大白兔奶糖。
“不吃了，你给别人吧。”大白兔奶糖被推过去。
赵承一没反应过来，低声哼了一句：“我为什么要给别人？”他看向江傒，对方并没有回视，自顾自在剧本上写标注。
一阵沉默之后，江傒的余光看到糖被收走了，身侧传来赵承一略显无奈的声音：“不吃就不吃吧。”
刺啦~纸页被笔划破了。
“哎呀，这回的剧本质量咋这样？”金子探头过来，发现她哥写字写得好好的，写出一个洞，小声吐槽剧组偷工减料。
谁都没注意到，赵承一掏出手机敲敲打打发了条微信。
导演陈让三十多岁，是从电影的摄影指导转来拍电视剧的，他在剧本围读的空隙，也不忘了活跃气氛，让大家更顺利地熟络起来。
剧中李斯言要辅佐秦王坐上九五之尊之位，两人之间的对手戏非常多，剧组也暗地里做好了宣传策划，想炒江傒和秦王扮演者聂桥的cp。
“江老师，你和聂老师也坐得太远了，我看就小赵吧，和聂老师换一下位置。”陈导收到了策划的暗示，需要制造合体素材放在花絮里。
赵承一看向江傒，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江老师觉得呢？”
“听导演的。”
“好，我听你的。”
他拿着东西起身离开，坐在了原本聂桥的位置上，正巧是江傒的对面。
这样的位置其实还不如坐旁边，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对方，江傒开始后悔，刚才就应该拒绝导演的，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陈导达到了目的，没有再说别的话，招呼着大家继续聊工作内容。
江傒以为的不小心对视却并没有出现，严格一点来说，一直到当天收工回酒店，赵承一都没再看过他，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打招呼。
事情在按照他的预想发展，保持距离就对了。
江傒很多年没有像这两天一样心烦意乱过了，重点是他不知道到底在烦什么。
进过不止一个剧组，和不少演员导演合作过，都能相处得很融洽。圈内认识的谁不在背后夸他：江傒啊，很聪明很会来事，情商高着呢！
他和赵承一道不同不相为谋，等戏拍完更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现在却变得...
暧昧。
江傒想到了这个词。
他是直男，赵承一是傍富婆走捷径的小白脸，暧昧这个词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之间。
“金子，你平时在剧组遇到其他演员的助理，你们会聊天吗？”
金子正在点外卖，不假思索地快速回答了江傒：“会啊，怎么了？”
“那有人给你送过零食吗？”
“当然了，你们去拍戏的时候，我们等着也是会无聊的，聊天天分分零食。这不算消极怠工吧，你不会是想扣我工资吧？”
金子外卖也不点了，眼巴巴看着江傒，就差放一首悲惨的bgm了。
“点你的外卖吧，一会点好了发给我，我结账。”
“得嘞。”金子哼哼起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江傒搞明白了，目睹了赵承一哄富婆的现场，先入为主，看他做什么都不正常，很容易就把正常的事情代入到不正常视角。
金子说得有道理，普通同事之间互相聊天，送零食吃很正常。他今天把大白兔奶糖还回去，还答应导演换位置，都太矫情了。
难怪赵承一看起来不高兴，走的时候都没打招呼，说不定还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想到这里，江傒堵在胸口的气顺畅了，神清气爽。
“金子，你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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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今天白天的事情都是赵承一故意的。
昨晚被Dean一阵搅和之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得知江傒是gay，赵云臻把他赶去英国，他私底下注册了微博账号“笑嘻嘻”，偷偷追起了星。
不追还不知道，江傒的资源太虐了。
天恒传媒是业内的小公司，还是从婚庆公司转型来的，老板手头的人脉和资源有限，哪怕签了江傒这种让赵云臻都觉得是好苗子的演员，也折腾不出康庄大道。
赵承一不了解娱乐圈，但是他了解商业运转模式，知道该如何打造有价值的商品。
不用麻烦赵云臻，他联系了莫妮卡，让她稍微搭个线，给江傒拉点资源。
莫妮卡深谙娱乐圈的法则，太操之过急只会让江傒背上不好听的议论，所以最初牵线的只是平价零食或者生活用品的代言。
帅姐觉得很符合公司给江傒打造的路线，他本人也亲自试用过这些产品，觉得没问题之后就接下来了。
不过有个大牌护肤品，高出之前那些代言不少档次，赵承一觉得很适合他，在莫妮卡的操作下，也确实主动去联系江傒了。
粉丝内部有人打听到品牌方在接触江傒，谁都觉得他不会拒绝天降的好机会，已经在私底下的小群里半路开香槟庆祝。
结果江傒拒绝了，给出的理由也并没有得罪品牌方，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那会儿通告不多，宁愿在家休息也不肯接，赵承一不懂。
追星的一年里，赵承一逐渐明白过来了，江傒这个人从外到内都是充满傲气的。
他知道自己现阶段的咖位，知道公司和经纪人的能力，所以绝不承受范围之外的，来历蹊跷的奖赏。
因为师出无名。
在累月的偷窥下，赵承一对江傒的好奇只增不减，在听到他恢复单身的一瞬间，想也不想就定了回国的机票。
站在图书馆前晃神的那一刻，他决定去到江傒身边。
被Dean扰乱心绪的晚上，他知道了过去一年所有迫不及待和躁动的心情，是喜欢。
一整个晚上，赵承一都躁动得睡不着觉，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没忍住又拿起了手机，给Dean发消息：Dean，我有喜欢的人了。
Dean秒回：我就知道，是手机屏幕里的美人对吧！
Eric：是他。
Dean：他喜欢你吗？
Eric：不好说，但我觉得喜欢，他是gay。
Dean：展开讲讲。
Eric：他吃了我给他的奶糖，还主动要给我讲剧本，他还站不稳摔在我怀里，他还答应了我下次。其实也没什么的啦，但是他是gay，还是单身，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Dean：Bro，虽然不知道你的陈述和结论有什么关系，不过他是gay，你的确占了性别优势，我很看好你！
赵承一觉得Dean根本不懂爱情。
今天剧本围读时故意不打招呼，把奶糖拿回来，他如愿以偿看到了江傒生闷气，剧本纸页都被划破了！
赵承一给Dean发微信炫耀：我就说了他喜欢我。
换了位置之后，他也故意不看江傒，再次如愿以偿地发现，江傒心不在焉。
收工回酒店，赵承一正在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做，他还没有追过人，虽然觉得江傒也喜欢他，但还是要追一追的，别人谈恋爱有的流程，江傒也都得有。
门铃响了。
金子拿着一个笔记本站在门外，见到赵承一之后很有礼貌地问好，然后才把笔记本递了出去：“这是江江之前整理的演戏方法，他说你可能会需要，借给你看看。”
金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赵承一再次给Dean发微信炫耀：我就说了他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