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盛夏的回忆4
“你的这些材料都太贵了，我买不起。”彦槿说道。
“不用给钱，送你的。”孟傅声毫不在意地开口。
“那不行。”彦槿这点原则还是有的，不拿白送的东西。
孟傅声“啧”了一声，想了想，然后说道：“这样吧，就当是我麻烦你的，我出钱，你来帮我把这些做成木雕，如何？”
“我喜欢你做的木头小鸟，你能再做几只给我吗？”
孟傅声说着就要掏钱，被彦槿一把按住，制止了。
两人的手猝不及防地贴在一起，第一次有了切实的接触。
少年的指腹并不光滑，些许的磨砂感让孟傅声手背上传来的感觉更为清晰。
那是属于对方的温度。
彦槿也察觉到了，手指飞快缩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良久，低声道：“我也……我也不要你的钱。”
孟傅声无奈，他都以为彦槿要拒绝了。
少年却继续说道：“木雕鸟，我可以给你做，做剩下的木料，我能留下来吗？”
孟傅声一愣，旋即道：“当然可以。”
这样交换，也算合理，不至于让少年窘迫。
孟傅声知道，少年不喜欢白拿别人的钱。
空气安静了许久。
两人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这样僵着。
还是天公不作美，打断了这份凝滞。
一场暴雨的到来，让彦槿继续摆摊的计划落空。
大风刮起来的时候，他就开始收拾摊子了，孟傅声默不作声地在旁边帮忙，帮他把木雕全部收进大袋子里。
刚收好，雨就像水龙头里的水那样砸下来，毫无防备。
“东西我给你抱着，你快跑过去躲雨。”孟傅声示意彦槿去不远处的便利店屋檐下方。
彦槿却道：“一起过去。”
一起过去……就一起过去。
结果是两人都成落汤鸡。
但袋子被孟傅声用外套裹在怀里，里面的东西一点都没有湿。
起风了，被雨淋湿后，身体开始发冷。
彦槿鼻子有点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少年不好意思地捂住口鼻。
孟傅声目光微凛，去便利店买了干净的新毛巾，还买了把雨伞。
“先擦擦，然后跟我走。”孟傅声把毛巾递过去。
“去哪？”彦槿的眼神懵懵。
“去我家，换身干衣服。”
“不用了……”少年下意识拒绝。
“等你自己回去，铁定感冒，别多说了，走吧。”孟傅声认真道，“你想想，你要是生病了，买药不得花更多钱吗？”
“……”一时间，彦槿竟是被孟傅声的逻辑绕进去了。
被对方一扯袖子，就进到了他的雨伞里。
等到快走到一半的时候，彦槿莫名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买两把伞？非要挤在一把伞里？
他没工夫问。
因为他已经有点头晕了。
他每天出摊后，晚上又去丽姐的店里打工，早出晚归，没有一天休息。
吃得少，一天只吃两餐，有时候随便糊弄过去。
抵抗力本就不那么强，这点风吹雨打，都能把人摧残得够呛。
晕晕乎乎跟着外人回家，这绝不是彦槿的作风。
可那天……他就是迷糊地去了。
“浴室在这里，你穿我的衣服，都是新的。”孟傅声将迷糊少年轻轻推了进去。
自己则是随便用毛巾擦了几下头发。
等到少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孟傅声已经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
此时的他，头发因为被雨淋湿后再吹干，变成顺毛，少了之前那种纨绔少爷的张扬不羁，多了一丝温润和煦。
彦槿局促地拉了拉衣领，“你的衣服，有点大。”
孟傅声见少年刚把左边领拉上去一点，右边又垮了下来，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肩颈。
他莫名感到耳热，目光侧过去，干咳两声，“咳咳，你的衣服已经洗好了，我刚放进烘干机里，你就先穿我的将就一下，等你的衣服干了，你再换上。”
“嗯。”少年点了点头。
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目前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头一次去别人家做客，彦槿不是很自在。
大少爷住的地方，那必然是不会差的，屋内干净整洁，像是随时有佣人会过来打扫。
一共两层楼，空间挺大，楼上楼下都是三间房，外加厨房、餐厅和大客厅。
彦槿就只坐在客厅沙发最边角的位置，乖乖的，不动弹了。
孟傅声去厨房煮了姜汤，给彦槿端了一碗。
“喝吧，我看你有点感冒的征兆。”孟傅声早就察觉到少年那副被风吹得恹恹的模样。
“谢谢……”彦槿接过姜汤，小口小口喝着。
和这个人的交集越来越多了，这本不是他期望的，但是……
对方身上像有魔力似的，总是能让他被莫名引过去。
孟傅声对待他的行为，就是对待朋友的行为。
彦槿不禁好奇，像他那样的大少爷，是真心愿意和一个摆路边摊的穷小子做朋友的吗？
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如何能玩到一起？
可这些天的相处，又让彦槿觉得并不那么讨厌，甚至有时候还很和谐。
若说人家大少爷想从他这里图什么，那是不存在的。
除了那些天天与之为伴的木头小玩意，他啥也没有。
可在他看来，那些木头小玩意也并不值钱。
所以孟傅声是真心和他做朋友的吧……、
彦槿在心里盘了一圈，说不上多有逻辑，就这么下了结论。
彦槿这个人不轻易信任一个人，一旦建立了这份信任，就会愿意给予对方回馈。
孟傅声待他好，他也会待孟傅声好。
*
之后的一个月，他们天天在一起。
偶尔是在摆摊的路上，偶尔是在彦槿打工的店里。
连老板娘都看出不对劲了，有一次拉着彦槿，说要给他涨工资了。
彦槿纳闷：“怎么突然就……为什么？丽姐。”
他还是干着相同的活。
“之前没看出来你这小孩的厉害之处，现在才觉得低估了你。”
丽姐说的这番话听得他云里雾里的。
“我看你和孟少关系挺好的，有机会的话和他说说，让他多带些公子哥过来光临我们店呗。”
“这个我不好说，丽姐你还是自己去说吧。”彦槿油盐不进，以为自己涨工资是因为丽姐有求于他。
“嗐！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轴呢？算了算了，去忙吧。”
老板娘心里门儿清着呢，阿木就是她店里的招财猫。
能被孟家那位少爷看上，这小子以后必定吃不了苦的。
不懂现在的年轻人，都已经这样了，干嘛还拉拉扯扯的，玩什么《富家贵少和穷小工》的故事。
不过只要阿木在她店里一天，孟家少爷便也会常来。
彦槿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周围人对他态度的变化，他意识到这些都是孟傅声带来的。
孟傅声的具体身份，他从未问过，但他知道对方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在这海市，还挺有说话权。
彦槿让别人觉得自己在利用孟傅声的身份来做事，过多的人际交往不适合他。
他决定辞职了。
钱攒了一部分，够他今年的租房费用，他不用为住宿发愁。
他还是想摆摊，这种一个人就能干的事，适合他，安静，也快乐。
*
今天摆摊，彦槿坐了一整天也没见到孟傅声出现。
虽然大少爷整天游手好闲的，但彦槿也能理解，别人总有忙的时候。
确实也没必要陪着他一起摆摊。
只是……
这些许的落空感是怎么回事？
人果然不该习惯一样东西，彦槿想。
陪伴给多了，是会麻痹自己的感情的，突然退去，会有戒断反应。
直到天色已晚，彦槿收拾东西准备回他那个地下室出租屋。
在走到离住宿只有不到10米的路口时，彦槿看到了孟傅声站在那里。
对方像是急匆匆地跑到那儿，气还没喘匀。
彦槿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随后便淡定地走过去。
“你今天穿得很亮眼。”他很少这么夸这位大少爷。
孟傅声笑容瞬间绽放，“今天是我的生日。”
“哦，生日快乐。”这是彦槿不知道的信息。
他们好似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却又并不熟悉。
就像……他不知道孟傅声的生日，孟傅声也不知道他来自何方。
“家族举办的生日会，我没办法推脱。”孟傅声认真地在解释，“但我出席一段时间后，就找机会溜了，今天没有陪你一起摆摊，不好意思。”
“你不用不好意思，这本就不是你的职责。”彦槿嘴上这么说，却在听到对方的解释后，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不想和那群带着目的的人过生日。”孟傅声的身份决定了他有很多事无法拒绝，只有和少年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灵魂是自由的。
“我只希望你来陪我过生日。”孟傅声坦诚道。
青年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少年的心突然漏跳一拍。
他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木头小鸟，“今天才做好的，送给过生日的你。”
“我只有这个能拿得出手，再贵的礼物，我没有。”少年的眼睛同样赤诚明亮。
孟傅声摇了摇头，接过木头小鸟，“其他的不需要，这个，就是最好的礼物。”
“其实我知道你住在这里……我逃出来之前什么都没吃，现在快饿死了。”某人疯狂暗示。
彦槿也不想装傻，于是道：“我住的地方很差的，你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递到大少爷手中。
他坐在一个非常矮的木头板凳上，吃着一碗素面，吃得很香。
一双大长腿蜷曲着，彦槿看了都替大少爷憋屈。
他这个地方，和孟傅声真的格格不入。
彦槿竟是头一次生出想换住宿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