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盛夏的回忆6
孟傅声稍微一动，身旁的少年也跟着动了。
彦槿还未睡醒，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滚进某人的怀里。
孟傅声的身上一热，低头看见少年的手臂整个搭在他的腹部，直接将人硬控住。
他俩这样，要说什么事都没发生，孟傅声都有点不信。
不过阿木身上的衣服完好地穿着，自己应该……没做什么畜生事吧？
正在孟傅声的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彦槿醒了。
孟傅声立马闭上眼“装死”。
彦槿轻轻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脚踝突然痛了一下。
“嘶……”他忍不住发出气音。
这是昨天被“醉鬼”拉上床的时候，脚踝磕到了床沿，当时猛地被人压住，疼痛都被惊慌所代替，而且不走路的时候感觉不到。
此刻下地后，那股后知后觉的痛劲就上来了。
彦槿还不知道孟傅声在他背后悄咪咪地睁了眼。
对方听到他的痛呼，以及看着他一瘸一拐地朝卫生间走去，只觉得天都塌了。
一向体面的孟三少一个猛子坐起来，人直接裂开。
如果他没有做什么畜生事，阿木为什么会痛成那样，还走路姿势怪异？
孟傅声用力拍了一下脸，赶紧换好了衣服。
彦槿上完厕所简单洗了个脸就准备离开。
趁“醉鬼”没醒，赶紧逃吧，少年心想。
结果刚一打开门，就被门口这尊高大的门神给吓了一跳，身体条件反射后退，还扯到了伤处。
少年表情又是一痛。
孟傅声担心地上前扶他，“你、你没事吧？我们昨天……”
“什么都没有，我要回去了。”彦槿没好气地推开孟傅声，步子还是一瘸一拐的。
孟傅声着急，干脆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
“你都受伤了，我怎么可能让你现在走？”
“我受伤还不是你害的！”这话彦槿也没说错。
要不是昨晚孟傅声突然拉他，他也不会磕碰到。
当事人都承认了，听在孟傅声耳里那就是……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就是那个酒后乱X的畜生。
一时间，他声音都沙哑了几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我去买药，你别生气。”
孟傅声把彦槿放在沙发上，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
彦槿见对方一脸快哭的样子，有点愣住。
喝醉了发酒疯什么的……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没想到孟傅声反应这么大，自己刚才的语气，难道很凶？
孟傅声说完那句“别生气”又想抽自己一嘴巴子，任谁碰到被一个醉鬼强迫，都不可能心平气和吧？何况还是自己的朋友。
内心挣扎了许久，孟傅声突然抓住彦槿的手，莫名决绝地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彦槿：“？”
“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没有不良嗜好，恋爱史为零，虽然我没试过怎么去好好照顾一个人，但从现在起，我可以学着去做……”
“等等。”彦槿一把捂住孟傅声的嘴，就像昨晚对方强行阻断他说话那样，“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表明我的心意。”孟傅声竟是还认真回答了，“虽然昨晚的事过于荒谬，但我是喜欢你的，之前不确定，所以才……”
“闭嘴。”彦槿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误会了，“我再说一边，我们什么都没有。”
……
之后的十分钟，彦槿将昨天孟傅声喝醉后他是怎么到酒吧哄人，又是怎么将他带回这里的过程全部说了一遍。
包括控诉自己的脚踝因为孟傅声而伤到。
少年一字一句地慢慢说完，再抬头，发现眼前的人石化了。
他抬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孟傅声整张脸都红了。
他能将此刻称之为这辈子最尴尬的场面。
他还是对自己的身体不够了解，居然真的以为自己做了强迫人家的事。
而他也因为这次误会袒露了藏在心里的想法。
早上醒来看到少年的睡颜，孟傅声承认自己是真的心动了。
孟傅声心里在尴尬，彦槿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不是傻子，情商也没那么低，听得懂孟傅声那些话的意思。
此时少年的耳根也是烫的，他不知该作何回应，只能故作淡然，装没听到。
偏偏孟傅声在送他回去的时候非要再给他强调一遍。
“阿木，我那些话是认真的，不是玩闹，不是欺骗。”
“……”
“我喜欢你。”
“…………”
*
之后的一周，孟傅声都没有陪彦槿一起摆摊。
那天分开前，彦槿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可能的。”
他对孟傅声是什么感情，其实他自己也没搞懂。
但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那又如何呢？
他不会一直留在这个城市，这里是孟傅声的家，却不是他的归宿。
这天，他在摆摊的时候，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
递给彦槿一枝花，和一个信封。
“给我的？”彦槿指了指自己。
小男孩点点头，“是一个大哥哥让我给你的，他说，你可以拒绝，如果拒绝，就让我把花拿走，把信扔了。”
彦槿收下了花和信。
花很新鲜，像是清早采摘的，信上是漂亮的钢笔字。
有那个家伙很土的情话，也有简单平淡的诉说。
孟傅声接管了家里的一桩生意。
他说，家里人嫌他太无所事事了，强行给他安排了事情做。
他不能去陪着摆摊了，感到抱歉和失落。
彦槿想，这样也好，彼此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吧。
这天晚上，家里的花瓶里，多了一支白玫瑰。
白玫瑰的花语是：天真纯洁、浪漫高贵，以及……
我足以与你相配。
这样的礼物，自这天以后，彦槿每天都会收到。
一枝花，加一封信。
花瓶中的白玫瑰越来越满，抽屉里的信纸越叠越厚。
直至整个春天过去……
*
今天出摊稍微晚了点。
彦槿背着东西刚放到位置上准备打开，迎面走来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这里不准摆摊，听说你每天都来这里摆摊？”
“你交一下罚款吧。”
两人一唱一和的，不由分说就让彦槿交罚款。
彦槿觉得奇怪，他是调查过的，这条街是允许摆摊，他才来的，而且城管以前都没这样，偏偏今天过来，还直奔他而来。
分明是在故意针对。
他没有第一时间违抗，而是问了一句：“罚款多少？”
“你都在这摆了几个月了，那得罚五千。”
五千？你们怎么不去抢？
这下不用想了，这是恶意找茬。
“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这些东西得留下。”其中一人上来就抢了彦槿的包。
里面一堆木雕，就这样被扣了。
之前说罚款，彦槿还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现在包被扣，他当场就怒了。
他冷眼看着这两个男人，“把包还我。”
“小子，你违规了，知道吗？只扣下你的东西，你就庆幸吧，本来东西要扣，钱也要罚的。”
“还给我！”彦槿不喜欢和人发生冲突，但不代表他怂。
刚刚没留神，被对方抢了包，他心里又自责又生气。
他早就见识过这个城市里的人不讲理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刚才就应该提着包立马跑，干嘛和他们说那么多废话。
他冲过去想夺回来，可双拳难敌四手。
那两个人见彦槿居然还敢动手，也来了脾气。
他们人高马大的，用力把少年推到了地上。
彦槿手臂一阵火辣辣的疼，但没时间管，撑起身子还想往前冲。
他死死盯着那人手中的包，紧咬着牙关。
凭什么当街就抢他的东西，凭什么完全不讲道理地欺负人。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木雕了，为什么连它们也要被夺走？
沉默的人发起疯来也是特别狠的。
彦槿从小到大几乎没打过架，此刻却像只发怒的小兽，不管不顾地就去撕咬。
他冲到拿包那人身边，拽住自己的包开始用力扯，对方不松手，他就张嘴咬那人的手。
“啊！你他妈属狗的啊！”
另一个人看着同伴被这小子缠住，伸腿就要去踢少年的脑袋。
吵闹的动静让周边的人都停下来望向这边。
或多或少有人觉得少年很可怜，这一带的城管向来嚣张跋扈、倚官仗势。
这一脚要是踢下去，少年怕是凶多吉少。
不远处。
孟傅声看到争吵的一幕就快速朝这边赶来。
这么多天都没来亲自看一眼，今天刚来便发生了这种事。
他从未见过少年如此凶狠的表情，心中泛上一抹痛。
双腿已经在用力奔过去了，可还是眼睁睁看着少年被其中一人踢倒在一旁。
孟傅声几乎目眦欲裂。
他看到少年躺在地上没动，手中却夺回了那个包，死死抱住不松开。
见两人还想去抢他怀里的包，孟傅声上去就给了他们几拳。
“草！你他妈谁啊？”
“你要替这小子打抱不平，我劝你掂量掂量。”
两人新来的，不认识孟家这位少爷，还在用官威来威胁人。
孟傅声直接气笑了，“在我来之前，你们想离开海市还来得及，但是现在……”
“晚了。”
*
后来，彦槿不清楚那两人被怎么了。
他只记得自己迷迷瞪瞪被人抱进怀里，对方急切又担忧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其实没伤到要害，那一脚到来之前，他的头闪开了。
只是在抱着包砸向地面的时候，整个人有点脱力。
安静的小木匠表示，还是做不来野蛮人。
还好包抢回来了，而自己想见的人……
也还在。
彦槿依恋般地朝青年怀里靠，安心地昏睡而去。
迷茫了一个春天的答案，在心里突然明了。
人若要不计后果地去做一件事，那么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18岁的少年，选择跳进编织好的梦境里，哪怕未来面临破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