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只是碰巧知道有一家正宗的法餐在这附近,你……不要多想。”
贺知澄坐上夏于淮的车，便听见他有些难为情地声明着。
他猜，贺知澄或许是惦记着自己先前给他做了两回饭,于是请他吃饭作为回礼,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夏于淮约贺知澄吃饭，自然是蓄谋已久。
他虽然是b市本地人，但多年不在国内,论对餐馆的熟悉程度，严格来说比起贺知澄这个江岚人还不如。
餐馆自然是提前做了不少功课挑选好的，夏于淮甚至为了今晚的邀约提前预定了包厢。
贺知澄笑眯眯地接受了他的解释,没有多问。
夏于淮今天没有带助理，此时正坐在驾驶座上专心开车，并没有注意到,贺知澄正盯着他的侧脸。
最后一抹阳光即将消失在天际,为天空染上一抹忧郁的蓝调,映照在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并不亮眼，只是染上了浅浅淡淡一层梦幻的紫，轮廓也愈发朦胧。
不知不觉路口的灯转为红色，夏于淮踩了刹车，那双隐隐透着些蓝紫色的眸子也移了过来,带着些疑问：“怎么了？”
贺知澄看得有些入神,此时才如梦初醒，猛地一怔：“没……”
他话锋一转，挑眉道：“觉得你好看,偷偷多看两眼。”
夏于淮蹙起眉，逐渐暗沉的环境色中看不出他耳根隐隐透着的红,但贺知澄猜是有的。
他纠结了片刻：“是、是吗？不过你可以光明正大看，我不介意的。”
道旁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这下贺知澄看出他的耳朵红得更明显了。
贺知澄哑然失笑：“……”
这条傲娇小鱼，逞什么能。
两人很快随着车流到了目的地，夏于淮提前打好了招呼，侍者直接领着两人去了包厢，并没有遇见其他客人。
餐厅环境雅静，侍者将桌上的蜡烛点燃，蜡油在温度下变得莹润而清透，慢慢地融化。
贺知澄皮肤冷白，染了银发后更是如高山之巅的月光一般，面无表情的时候常常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烛火轻轻摇曳，为贺知澄的轮廓打上一层温润的橘光，看起来更加温暖，也更加……触手可及。
贺知澄随意地将头发挽起，束起的小辫垂落在脑后，一晃一晃，显露出几分可爱。
夏于淮喉结轻轻滚动，莫名觉得有些口渴，不知道是因为桌上的食物，还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鲜美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贺知澄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凤眸变得柔和，修长的手指端起剔透的高脚杯。
“嗯，不愧是你选的地方，真的很好吃。”贺知澄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唇瓣微微湿润，在烛光中留下一点明亮的痕迹。
这家法餐十分正宗，有些餐品虽然地道，但是并不符合中国人的口味。夏于淮还细心地帮他挑选了更符合他口味的餐点，分量也恰好合适，简直不知道这家伙是在什么时候观察到这一切的，仿佛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一样。
“你喜欢就好。”
贺知澄的酒量不像夏于淮那样一杯就倒，却向来容易上脸，此时脸上隐隐透露着一丝绯红，轻轻松了松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夏于淮的眸光不禁暗沉一瞬。
“可惜你今天不能喝酒，不然可没人能带我俩回去了。”贺知澄似乎有些替他遗憾地摇了摇手中的高脚杯，水晶顶灯的光芒在细长的杯柄上流转，一如心上人的眼波，澄澈而剔透。
“不喝了，我每次喝酒都给你添麻烦。”夏于淮带着几分羞赧地垂眼，他也不知为何，回国不久便因为喝酒犯了两回糊涂，还都是在贺知澄面前。
明明在国外的时候也曾被过分热情的同窗灌过酒，但是当时醉倒后也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甚至还能绷紧一根弦自己回住处，怎么在贺知澄面前便完全找不着北？
绝对不能再这样了。他暗暗下定决心。
“我倒是觉得挺好玩的。”贺知澄笑吟吟地托着腮看向对面自顾自反省的小鱼。喝醉了的夏于淮，虽然有点黏人，但是确实很可爱。
他还挺喜欢这种被人依赖的感觉的。
“真是的，请不要纵容酗酒这种不良习惯。”夏于淮有些无奈又傲娇地看了他一眼。
一顿晚餐已经接近尾声，侍者端着餐盘推开门。
“两位贵客对今晚的餐点还满意吗？这是作为包厢赠品的熔岩巧克力蛋糕，希望两位用餐愉快。”
贺知澄主动将甜点推到夏于淮面前：“正好你喜欢吃巧克力和蛋糕，给你吧。”
“你不用吗？”夏于淮微微蹙眉，今天可是他请贺知澄来吃饭，怎么能让贺知澄主动把点心让给自己？
贺知澄摇摇头：“我吃饱了，你不是喜欢吃吗？刚刚可还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呢。”
“可……”
他指的是上餐后甜点的时候，夏于淮嘴角流露出一丝满足的弧度。
果然是喜欢吃甜点的小鱼。贺知澄看着夏于淮拿着小餐刀将蛋糕从中间划开，带着浓郁醇香的巧克力流心缓缓流了出来，还冒着丝丝热气，显然是新鲜出炉。
夏于淮缓缓切下一块裹着巧克力浆的蛋糕放进勺子里，动作上却仍然带着几分犹豫，让贺知澄看得心痒痒的，只觉得他纠结的样子十分可爱，心底不禁又冒出些恶点子，想要再逗一逗他。
“你要不要尝尝？”夏于淮试探地问。
虽然甜点只有一份，但是餐盘旁却放了两个勺子，如果贺知澄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和夏于淮一起享用。
明明夏于淮以往是有些介意和他人共享一份食物的，此时却毫无芥蒂地希望贺知澄能与他共享这一份甜蜜的味道。
仿佛这同一份甘甜，便能牵连起羁绊一样。
夏于淮微微蜷缩起手指，不知该如何开口，甚至有些痛恨起无知无觉地躺在旁边的另一个勺子了，你就不能自己动起来，把蛋糕送进贺知澄手里吗？
然而，让夏于淮没想到的是，贺知澄只是笑盈盈地看他，轻轻点了点他手中的勺子，红唇微启：“好呀，不喂我吗？”
他的黑眸中的墨色是那样深沉，却闪烁着天真又剔透的光，仿佛是真的纯粹在疑惑，如同山林间纯洁无瑕的精怪，天然又不自知地诱惑着过路的旅客，心甘情愿地堕入深渊。
“……嗯。”
夏于淮缓缓伸出手向贺知澄递去，仿佛时钟的指针一卡一卡地行进，面前的场景像胶卷一帧一帧地慢放。
“呵呵，你手抖了？”贺知澄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略微的沙哑，似羽毛挠着他的耳膜，从善如流地将那一块蛋糕含入口中。
低头时一缕发丝顽皮地从肩头滑落，摇曳出心神荡漾的弧度。
熔岩巧克力蛋糕就如贺知澄看到的那样美味，甜蜜又醇厚的巧克力酱依旧散发着微微的热意，巧克力蛋糕同样柔软丝滑，几乎入口即化。
贺知澄眼睛微微亮了亮，即使他对甜品并没有特别的偏好，也能够感受到丰富的口感带来的享受。
“好吃！”
另一边，夏于淮拿起另一个勺子，切了一块蛋糕放入口中，却似乎有些食不知味，脑海里都是刚刚喂贺知澄吃蛋糕的画面。
贺知澄托着腮津津有味地看着夏于淮一边机械性地把蛋糕放入口中咀嚼，一边神游天外的样子，坏心眼地想：不会有些逗过头了吧？
毫无反省之意。
夜幕深深，11月的b市，夜晚已经浸透着凉意，尽管始终处在室内，从温暖的小包厢到开阔的停车场，贺知澄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夏于淮蹙了蹙眉，十分自然地捞过贺知澄缩在袖子里面的手，果然是一片冰凉。
“暖着。”
他的手握紧了些，传递着温暖的热度，指节又好像忽地僵硬一瞬，理智终于姗姗来迟，提醒着他主动牵过贺知澄的手的举动似乎有些唐突和大胆。
贺知澄没有看他的表情，他已经猜到夏于淮的手足无措，但却希望夏于淮可以在他面前抛下恪守的那些礼仪和矜持，可以更加随意和亲近一些。
虽然他还没有意识到，夏于淮时常的羞赧和犹豫，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贺知澄轻轻勾起唇角，及时回握住夏于淮的手，贴紧他温暖而干燥的掌心，让热度逐渐覆上。似茫茫雪原之中相依为命的仅此二人，渴望地迫不及待地、汲取着对方的温暖，如同握紧这世间唯一的火种。
夏于淮便也放下是否要松手的犹豫和纠结，牵着贺知澄向前走去。
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牵手了。
*
车窗隔绝了冷空气，夏于淮还贴心地开启了暖风，调整到不至于闷热的温度。
贺知澄终于舍得将手从袖口中抽出，掏出手机似乎在查阅什么信息。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了，昨天夜里贺知澄本来准备将那个在微博上抹黑夏于淮的人彻底解决，但被录制的事情打断，又和夏于淮无忧无虑地享受了一会儿晚餐，直到现在才腾出心思来，不情不愿地准备分给旁人一点眼神。
但他却似乎有些来迟了，微博上的风浪似乎已经彻底平息，香韵先生本人发布了一条道歉微博，风向彻底逆转。
【@香韵先生】：针对我无端抹黑夏于淮先生以及我名下出品的香水的质量问题，我意识到我过去的错误，也辜负了大家对我的信任，我在此对夏于淮先生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贺知澄猛地抬头看向夏于淮：“是你做的？”
驾驶座上，本人似乎若无所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