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守恒定律
从小品行端正的苏云景过去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要挟”一个天真纯良的少女为自己提供情报。这种行为曾经是他非常不齿的江湖草寇的行为。
但他近日来暗地里做的许多事情也都有非一个端人正士应该所为，好像也不差那么一桩。
好在，被“要挟”的少女似乎也并没有十分排斥继续做他的“眼线”，这让他心里少了许多的愧疚。
言静怡作为莫永宁的“医疗顾问渠道”，一直实时跟进着他母亲的检查进度和报告结果。
在穿刺检查后的第三天，她便从莫永宁那里收到了江琦确诊乳腺癌的消息。幸好只是二期，没有发现远处转移。专家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与她妈妈的建议一致。考虑到患者年龄不大，建议先化疗再手术，以此可以保留正常的胸部外观。
课间，言静怡拿着考卷坐到苏云景的邻桌，假装问问题，实则低声将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关于莫永宁母亲病情的消息一一转述给对方。
“我妈说现在对早中期乳腺癌的治疗手段已经很成熟了，大部分人经过治疗后都可以康复。我也是这么转述给他的，但电话里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不太对劲。”她有些担心地说道，“张世成说他这几天又没来学校，也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他还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苏云景问道。
言静怡长叹一口气，哀怨地摇了摇头：“我都快被憋死了。谁会想到要保守秘密的压力居然比学习压力还大……居然失眠了，脸上还冒出了个巨大的痘痘……二模考试我都没感受到那么大的压力。”
她边说边侧过脸把那个痘痘展示给苏云景看，结果发现苏云景正眼神放空，不知正想着什么事情出神。
“你确定不去安慰他一下吗？”她把桌子上具考卷推向苏云景，凑近他，压低声音问道：“我不介意暴露自己的。”
苏云景眼神呆滞地盯着卷子，没有回答。
言静怡心中感慨，青春期少年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
明明很想关心对方，帮助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强行压制自己，既折磨自己又折磨对方呢？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说到底，他们只是两个平凡的高中生而已。彼此之间能有什么无法解决和跨越的血海深仇？
言静怡注意到苏云景握着笔的手的指尖一直在不断放松又捏起。每次指尖用力捏起，都仿佛是一次自我约束的心理暗示。而片刻后的松开，又是一阵短暂的动摇，如此循环往复。
虽然从侧面看不清苏云景现在脸上的表情，但从他绷紧的下颚线和略有些凸起的咬肌，言静怡感受到他内心的苦恼和纠结。
过了一会儿，苏云景开口说道：“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张世成和元林……他现在需要朋友的支持和安慰。”
“可是我觉得你去安慰他效果会比较好。”言静怡脱口而出。
苏云景低头，假装忙碌地在几个选择题选项下面写写画画。
“谁去都一样。”他低声说。
“不是，我觉得你对他来说不一样。”言静怡铁定戳地说道。
苏云景握笔的手抖了一下，笔尖一不小心划出了卷面，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印记。
他下意识用手指去擦桌面上的那道印记，确认擦干净了之后，注意力停留在了自己被蹭黑了的那个指腹上。
他盯着那片被转移的痕迹看了好久，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地去抹去都会留下痕迹。
或许当下看起来，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其实只是被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去了，或者以其他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宇宙三大守恒定律：能量守恒定律、动量守恒定律、质量守恒定律。
喜欢一个人的感情是否也是这样守恒？
不管你如何去隐藏如何去回避，它永远都在那里。
……
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江琦的医生立刻给她安排了第一次的化疗。
化疗后的副作用很大，她每天都要恶心、呕吐，并且开始大量地脱发。
尽管她尽量在儿子面前表现得十分乐观从容，但莫永宁似乎能看穿她内心的脆弱，每每见她早上起来状态不佳就请假在家陪她。
江琦一再劝说：“家里有外公外婆在，不需要你操心。”
外公外婆也说：“你妈妈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会照顾好她的。马上就要二模考试了，还是回学校吧，读书要紧。”
莫永宁强硬地回答他们：“她也是我唯一的妈妈。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比她更重要了。”
学校里，同班同学也发现了莫永宁这个月经常请假。
钱女侠没有在班里多说什么，他们就向张世成打听情况。
张世成表示自己也没办法从莫永宁口中问出任何信息。每次问起，那个人总是疲惫又冷漠地回他两个字：“有事。”
几次之后，张世成有些生气了，有一次对莫永宁放狠话说：“你如果再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跟你断绝兄弟关系，而且我要带走元林。”
谁知莫永宁对此毫不紧张，只淡淡地对他说：“那你要好好照顾他，别饿着孩子。”
因为他知道张世成只是说气话。他们相处的方式从小就这样。初中时候因为他抢了张世成一套稀有卡牌，两个人打了一架，打得头破血流。结果没等伤口完全愈合，张世成就又黏黏糊糊地凑上来要跟他玩了。
果然，在放了狠话后的第二天，张世成又在聊天软件里给他发了游戏邀约。
此时，莫永宁正陪妈妈在医院输液。
江琦昨天被药物的副作用折腾了一夜，现在输上药之后身体舒服了一些，坐在输液椅子上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莫永宁细心替她垫上枕头盖上毯子，看了一眼药瓶里还有许多的药剂，拿出手机接受了张世成的游戏邀约。
在游戏里杀上几局，是他这段日子唯一能够放松绷紧的神经的途径了。
进入副本，张世成和元林都在。
经过过去几天的尝试，他们知道莫永宁即便是接受了游戏邀请，也还是不会对自己的情况透露半个字。
所以他们默契的一句话没问，只是控制着角色跟在莫永宁的“小魔头”后面一路杀怪。
这是个他们已经打过许多次的副本。
最后的boss虽然难杀，但靠着莫永宁闪避和突袭，他们每次都能在最后一丝残血下击败boss。
莫永宁也喜欢这种不那么轻易地赢下游戏之后酣畅淋漓的感觉。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敏捷地四处滑动点按，同时视线也一直关注着boss和队友的状态。
双方的血条以及身上所带的buff和debuff处于一种动态平衡中，稍不留神他们就会一溃千里。
他脑内计算着接下去需要释放的技能时机，并且预计可以在保留我方最后一名玩家1%血的情况下击败boss。
然而，就当他算准时机准备按下技能键的那一刻，那台到目前为止仍然属于最高配置的手机突然卡顿了一下。
这种情况一般是因为有人打电话进来了。
莫永宁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然而，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信息之后，他刚才还灵活地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一下子僵直在了那里，悬空在屏幕上方微微抖动了一下。
来电人的姓名显示——“苏少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