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喜欢这样的鞋子？
苏云景这天回家打开房门，在一眼就能看全的屋子里没有看到人。
阳台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声，他换好鞋放下书包循声走过去，看到一个略有些佝偻的背影正在努力伸长胳膊去够那几件晾着的衣服。
“爸，还是我来吧。”
苏云景挤进狭窄的阳台，踮起脚尖，伸手越过那人，帮忙把晾着的衣服取了下来。
背影转身冲他笑笑，脸色有些不健康的蜡黄。
“我身体已经好多了，这些事情我能做的。”苏国强说。
他前些年生了一场大病，病危通知书连发了好几张。
后来也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在医院ICU花完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之后他的病情逐渐稳定，最后倒也是把命给保下来了。
出院后，他像个废人一样在家躺了好久，靠着老婆和儿子的悉心照顾，最近手脚灵活了一些，简单的家务和生活上的自理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只是身体大不如前，走路都有些走不稳，原本车间工人的体力活更是干不了了，彻底赋闲在家。
苏云景把收下来的衣服放在床上，把校服衬衫的袖管卷起，转身进了厨房。
苏国强颤颤巍巍走到床边坐下，拿过晾干的衣服，一边叠一边对儿子说：“你晚上饭多烧点，你妈今天回来吃饭的。”
“知道了。”苏云景在电饭煲内胆里又加了一小杯的米。
他熟练地淘洗、加水，将米饭放入电饭煲煮上，随即又去水龙头下清洗放学路上买回家的一条鱼。
原本用来握剑的手现在握着一把菜刀，苏云景一开始难以接受这件事情。
但后来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讲究，反而年轻人会做饭是一项非常难得的品质。
于是他也就入乡随俗，习惯上了每天放学回家洗菜做饭的事情了。
吱呀——
老旧生锈的防盗门发出了一声令人不悦声响，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中气十足有些聒噪的声音。
“小景，快点快点，过来帮我拿一下东西。”
苏云景知道这是杨樱回来了，这个世界苏云景的妈妈。
他放下手里的活，在抹布上擦了擦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
杨樱是个矮小的中年女人，因为常年从事体力工作的缘故身形很粗壮，嗓门也大。
只见她正从腋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里往外一件一件的取东西。
“你把这些卷纸和清洁剂放一下。”
苏云景知道，那些是杨樱从工作的地方顺回来的东西。
她说这东西每天消耗量很大，她们那里的人都会顺一些回家。东西不贵，算不上偷，家里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觉得这就是偷，但这个家这么些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不可能突然去改变。
“哦，还有！”杨樱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这个你明天当早饭吃吧。”
只见她从帆布袋里小心翼翼捧出一个纸盒子，递到了苏云景手里。
是一个精美的纸杯蛋糕。
杨樱：“十楼的一家公司搞活动给员工订的。一个小姑娘说自己减肥，不吃甜食，让我帮她扔掉。我看那么好看的蛋糕扔掉多可惜啊，就说我要带回家给我家宝贝儿子吃。”
苏云景盯着那蛋糕看了一会儿，勉强对着杨樱挤出一个笑：“谢谢妈妈。”
他明白这是一个母亲把自己认为的好东西留给了儿子，他应该感动的。
但他感动不起来。
眼前这个妇人不是他的母亲，他也不是她的儿子。
苏云景把蛋糕放到冰箱里，回身又回到厨房去继续做饭。他听见杨樱在感慨“真是多亏了有吕总打了招呼，管事同意给自己排了不和超市那份兼职冲突的班。”
晚饭后，杨樱陪着苏国强出去散步。苏云景把餐桌收拾干净之后便拿来一盏台灯，坐在桌前开始看起了书。
他会这么看到晚上十二点，然后在杨樱和苏国强的床边打地铺睡下。
这一个多月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
他不知道原来的那个苏云景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第二天早上，苏云景依旧是整个家里最早醒的那一个。
他照例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背上书包打算早一些去学校自习。
路过冰箱的时候，他想起昨天杨樱带回来的那个蛋糕。
发育期的男孩子很容易就饿，一个晚上下来他的肚子又在咕噜咕噜叫着。
他最终还是把那盒蛋糕给拿出来，塞进了书包。
作为一个贫困高二学生的一天又开始了，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他还要过多久。
他想要回去。
苏云景在学校期间曾经在学校图书馆试图翻查过关于穿越或者夺舍的相关书籍，可是除了一些玄幻小说对他这种情况有所提及外，根本找不到什么有参考价值的东西。
或许是高中图书馆的藏书量不够的关系吧，可是他也实在是挤不出时间去其他地方查找资料了。
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按部就班地生活学习，等待某一天老天爷送来新的转机。
至于那个莫永宁……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习惯吃奶油的缘故，苏云景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觉得肚子有点疼。
他一下课就冲去了厕所，解决完问题的时候人已经有些虚脱了。
他推开隔间门走出去，结果迎面撞见刚在小便池放完水的吕清。
两人看见对方都没说话，并排站在洗手池前洗手。
从厕所外面又进来一个男生，是班级里平时和吕清关系要好的钱越超
他一眼看到吕清，热情地上来打了个招呼，然后很快也发现了站在一旁的苏云景。
“哟，怎么学霸也在啊。”
苏云景没理他，继续洗手。
吕清哼了一声，阴阳道：“能跟学霸一起上同一个厕所是你的荣幸。”
他转身对苏云景笑笑，湿漉漉的手十分刻意地冲着对方甩了两下。
苏云景躲避不及，冰凉的水滴甩在他脸上。
“不好意思。”吕清一边假惺惺地道歉，一边侧身从对方身边走过，故意又在苏云景的鞋子上踩了一脚。
苏云景吃痛“嘶”了一声，低头看到那双已经有些泛黄白鞋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鞋印。
他对吕清这种幼稚的行为很无语，但顾虑到杨樱的工作受了吕清父亲的照顾，只能压着火气忍下来。
他抽了一张纸巾蹲下身擦鞋，听见吕清继续居高临下地说道：“这破鞋擦他做什么？脏一些不是显得你更清贫脱俗？”
“你喜欢这样的鞋子？”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厕所里略带着一些回音响起。。
苏云景停住擦鞋的手，抬头循声看去，就看到吕清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没穿校服的人。
吕清也是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只穿着限定款球鞋的四十五码大脚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脚上。
吕清哎哟一声，刚想发作，转头却看到刚才踩他脚的人居然是高二（5）班那个莫永宁。
“啊！莫永宁，你脑子有病吧？”
他过去从未和莫永宁接触过，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做那么莫名其妙的事情。
莫永宁仰着头无赖地盯着他看：“不好意思。踩重了？你那么娇弱的吗？”
说罢，他眼睛微眯起，狭长的眼睛里有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杀气往外射了出来。
吕清打了个寒颤，他从未见过生活中有人的眼神能那么可怖。
他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吕清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把莫永宁今天的行为和他之前给苏云景送牛肉煎包的那件事情联系了起来。
正当他还震惊于“苏云景和莫永宁居然真的是朋友”这件事情上的时候，另一只脚上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莫永宁把吕清的另一只脚也踩在脚下，这回甚至还脚下用力拧了拧。
“啊！”吕清吃痛叫了一声，不可思议地看向莫永宁。
他看到莫永宁眼中的杀气退去了，此时正戏谑地看向自己：“看你舍不得走，我就给你踩个对称的。”
吕清：“你……”
“怎么？还不滚？”莫永宁扬了扬眉，“是想让我帮你在脸上也留一个鞋印吗？”
钱越超也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他拽了拽吕清，小声说：“别惹他，厕所里连监控都没有，出事了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