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两位客人有些难搞
莫永宁和苏云景一前一后走进那扇红门。
背后，挂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球在眼眶外的护士冲他们阴森森地留下一句“一路顺风”后，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们候场的区域环境本来就阴暗诡异，但因为游客众多，阳气比较旺盛，所以还并未显得十分恐怖。
而就在这时，当大门关上的瞬间，外面原本嘈杂的对话声瞬间被隔绝，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各种声响。
仔细听来，这声音里有风雨声，幽幽戳气的女声，有野兽的喘息声，还有各种金属碰撞发出的诡异声响。
这些音效应该是从面前这个房间角落里藏着的好几个音响里发出的。声音环绕在两人周围，时远时近，有时甚至仿佛有一个人真的站在你身后窃窃私语。
莫永宁有些不太适应这声音，抬手挠了挠被立体声震得有些痒的耳朵。
“这音效做得还挺逼真的。”
苏云景环顾了一下此刻所处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一个废弃医院的急诊室。
仅有光源来自于贴近地面的墙上安全出口指示牌以及几个从吊顶悬挂下来摇摇欲坠不断闪烁的日光灯管。
地面上散落着从天花板掉落的吊顶碎片和各种破损的医疗设备零件。
抢救用的担架床横七竖八地堆在角落里，有几张上面还盖着沾了血迹和污物的床单，床单似乎覆盖着什么东西。
“看来我们不会迷路了。”苏云景示意莫永宁低头看地上。
莫永宁这才发现，从他们脚下延伸出一条由泛着幽幽荧光的绿点所标识的路线。
他不屑地笑了一声：“这也太没劲了吧。”
苏云景说：“毕竟游乐项目需要控制游客的游玩速度和保证安全，自由度不能太高。”
莫永宁顺着这条路看出去，看到最远的荧光标志消失在一扇门前的担架床旁。
“意思是让我们往那扇门后面去吧？”莫永宁说着，随即从那堆被床单覆盖的担架床上察觉出了一些异样。
他拉住正要往前走的苏云景的胳膊，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堆布下面有人。”
苏云景转头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即便是在闪烁昏暗的光线下，仍然能够看清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
苏云景没有说话，只是冲莫永宁勾起了唇角，微微一笑。
莫永宁瞬间明白了他笑容中的含义，抬眼回了一个了然的表情过去。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无声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
角落某张担架床的床单下，本市某戏剧学院大三学生小刘正全神贯注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中控指挥。
“小刘，小刘，新的客人已经进来了，是两个男学生，看起来胆子挺大的。这次你就不要收着演了，放开吓唬他们。”
小刘在脑内飞速过了一遍表演课上老师教授的一切关于“凶狠”的演绎手法，准备这一次大展拳脚。
他一边调整面部表情，试图让脸上的妆容恐怖感发挥到极致，一边听着房间内那两位新进入的玩家的动静。
这两人刚进房间的时候说了几句话，但大概是因为咬着耳朵说话的缘故，音量太小，小刘听不清他们在聊些什么。
无所谓，他只要能听见这两人的脚步声就行了。
房间里特别定制的地板，无论什么材质的鞋子踩下去都能发出诡异的吱嘎作响的声音。一方面放大了房里的恐怖气氛，一方面也能让被床单遮挡住视线的他能依靠脚步声来判断玩家所处的方位。
如果是胆小的女孩子，他会在脚步声还距离较远的时候就掀开床单坐起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和嘶吼声。这样既能达到吓人的效果，又不至于把女孩子们给吓哭。
如果遇到了胆子大的客人，就比如现在这两位，他就会等到客人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先一把拉住客人的胳膊，然后猛地起身，脸贴脸地吓唬对方。就算对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遇到这样的视觉冲击也还是会被吓一跳。
小刘躺在那里，屏息凝神地聆听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小刘预计客人距离自己还有两米距离，准备等他们再靠近一些就掀开床单开始他的表演的时候，方才一直匀速前进的脚步声却戛然而止。
怎么停下了？小刘觉得有些奇怪。
是他们要商量什么？
然而，在接下去的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既没有再听见这两位客人对话，也没有听见他们继续前进的脚步声。
试运营到现在他接待了上百批客人，还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按照正常流程，客人在他这间房间停留的时间应该不超过5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
小刘决定推进一下流程，不再继续等下去了。
于是他忽地一下掀开了盖在自己身上的床单，猛地从担架床上一跃而下，口中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搭配被他推倒的床架互相撞击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在漆黑恐怖的环境里冲击感巨大。
他拿出了自己三年戏剧学院所学到的演技，咆哮着，扭曲着四肢，用凶狠的眼神在黑暗中寻找他需要吓唬的客人。
然而，原本应该被吓得惊叫的客人竟然并不在他所预估的方位。
奇怪，刚才脚步声就是停在那里啊。
正当小刘怀疑自己刚才听错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的一声如野兽般的嘶吼声把毫无心理防备的他给吓得跌跌撞撞往前冲出去好几步，口中发出了一声不符合他恐怖造型的略带娘气的尖叫声。
这不是系统里预设的音效，那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
小刘的心被吓得砰砰直跳。
他循声回头看去，就看到两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此刻，其中一个正笑得前仰后合。
显然这两个人就是他本应该去吓唬的那两个男学生。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另一个看起来稍许稳重的男生开口对他说道。
小刘愣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算是他的演出事故吗？
“我们接下去是不是应该往这门后面走？”那男生指了指一旁的出口。
小刘木木地点了点头。
“谢谢。”那男生有礼貌地说道，然后便拉上了还在原地笑得合不拢嘴的另一个男生推门走了出去。
小刘站在原地，听着耳机里中控在问。
“怎么回事？客人都走到你旁边了你都没动。刚才是睡着了吗？”
小刘冲着摄像头耸了耸肩。
他也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发现床单下一动不动的自己的？
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后去的？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你说我们刚才做的是不是有点过分？”
苏云景一边拨开从天花板悬挂下来的各种假的人体组织，一边问同行的莫永宁。
“还好吧，那个人每天不知道要吓哭多少客人呢。”
“你刚才叫得那一声把我都吓一跳。”
苏云景把挡在面前的一个人类头骨推到一边，刚好被走在边上的莫永宁接在手里。
莫永宁把那头骨拉近到面前仔细看了看，又不屑地给甩到了身后。
莫永宁：“我只不过是学了一下猛虎扑食的叫声。”
苏云景：“学得可真像。”
莫永宁笑道：“一个瘦小无力尚未习武的孩童，想要在各种野兽出没的山林里活下去，除了要跑得快，还得学上点口技。不瞒你说，我凭这口技可是吓退过狼群和黑熊的。”
苏云景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以你后来的武学造诣，是不是徒手便能制服一头黑熊？”
谁知莫永宁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云景奇怪：“不知道？”
莫永宁：“我后来在山林里遇见野兽，也还是用口技吓退他们的。”
苏云景：“为什么？”
莫永宁：“山林里的野兽扑食是为了生存，而那些被扑食动物是靠着吃死去野兽尸体滋养的植物和虫类生存，这是因果。人本不该在这山林因果之中的，我既然有不伤彼此皮毛就能避开的办法，又何必一定要和它们一较高下弄个你死我活呢？”
话音刚落，只听“嘭”地一声。
天花板上突然掉落下一具完整的骷髅，正落在苏云景的面前。
然而苏云景的心思此刻却全在刚才莫永宁说的话里。
只见他毫不在意地抬脚跨了过去。
摄像头后面的中控：“……？这两位客人实在是有些难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