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如相忘于江湖
葛星表姐大方地表示可以永久为大家提供免费的甜点和饮品，于是“66大顺小组”约定本学期的小组学习都在咖啡店里进行。
但是为了尽量不影响各自的学习安排，特别是单纯来为大家答疑的苏云景，大家商讨后决定这学期的学习小组不确定固定的时间，空闲下来或是想要吃蛋糕的时候就来，来之前在小群里提前说一下就好。
苏云景其实倒是很乐意来咖啡店学习，比起家里，这里起码敞亮，空气也不似家里那么污浊，有一股咖啡的香气。
而且……咖啡店的蛋糕也确实很好吃。
那天的第一次小组学习进行到六点天快黑的时候才散场，江琦又出差去了，莫永宁约张世成一起在外面吃晚饭，也邀请了苏云景。
苏云景婉拒了。
“为什么不去啊，人多一点吃饭能多点几个菜，热闹。”莫永宁不愿轻易放弃，追在苏云景身后问。
苏云景回道：“下次吧，我爸刚才发了短信让我早点回家。”
莫永宁有些不安：“真的？”
刚才苏云景突然阴阳怪气了一句之后，他就一直在努力回忆自己今天是不是又大意之下做错了什么。
明明是想要找机会培养二人之间的感情的，怎么到头来却惹了对方生气了。
他现在怀疑苏云景只是不愿意和自己再相处，所以找个借口想摆脱自己。
苏云景有些吃不消这人莫名的穷追不舍，他默默掏出手机送到莫永宁面前。
莫永宁看到屏幕上那条确实存在的来自“爸爸”的短信后，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哦，那就下次吧。”
“嗯，下次再说吧。”
苏云景也松了口气。
……
苏云景和莫永宁他们在分叉路道别后，又收到一条来自爸爸的短信，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有些担心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回了个“马上”，然后加快脚步往家赶。
回到家，苏云景发现原本要八点才下班的妈妈已经先自己一步到了家，正和爸爸在厨房里一起准备晚餐。
餐桌上已经摆了两盘熟食店买来的小菜和一瓶黄酒。
“发生什么好事情了？”苏云景奇怪地问。
在他的记忆中，苏家只有在逢年过节或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庆祝的时候餐桌上才会出现这种景象，而今天并不是什么节日。
“是呀，你爸爸找到工作了。”杨樱从厨房端出一盘热腾腾的炒菜放在餐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嘻嘻地对苏云景说道。
苏云景哦了一声，洗洗手打算去厨房帮忙，结果被苏国强给轰了出来。
“去去去，坐着等吃的就好，不用你帮忙。”
苏云景发现他面色红润，根本没有之前生过一场大病甚至出了病危通知书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这么些日子中药调理的效果，还是因为找到了工作而兴奋的缘故。
无论怎样，这个人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爸爸，苏云景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的。
苏国强和杨樱又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会儿，终于把对于苏家来说称得上奢侈的一顿饭的菜式全都端上了餐桌。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边，苏云景主动为他俩各倒上了酒。
“哎，意思意思就好了，少倒一点。”苏国强伸手挡了一下杯子。
杨樱拽开了他的手：“今天那么开心，那么好的事情，一杯总要喝的吧。”
苏国强说：“这酒很好，我想留一点到小景考上大学的时候再喝。”
杨樱说：“到时候再买好了，这东西不用那么省。”
苏国强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对，债也还完了，我身体也好透了，上班多挣点，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爸爸，你找了什么工作？别太辛苦了。”苏云景不能喝酒，他找来凉水壶，打算在自己杯子里倒杯凉水。
杨樱见状拦下了他，并且从冰箱里翻出了一瓶包装上只有日文字的饮料来。
“咱们一家三口庆祝，你怎么能喝白开水呢？我在进口超市特地给你买的饮料。”
苏云景愣了一下，从她手里接过瓶子，瞥见了角落上贴着的两位数价格的标签。
真是斥巨资了。
看来今天爸爸妈妈真的很高兴。
一家三口碰了一下杯。
“不辛苦，给一所幼儿园看门，就是要倒班，但夜班的时候没事能在门卫室里睡觉。”
苏云景点点头，有一件事情他有些在意：“这工作……是谁介绍的？”
苏国强说：“街道介绍的，也算是帮他们完成了一个今年的指标。”
苏云景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妈妈从吕总那里托关系介绍来的就好。
他感觉到吕清最近对自己的敌意愈发明显。
甚至早已经定好要出国的他却连这次的J大的自主招生都要插一脚进去争抢名额。
苏云景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他真的是不想再和这人有太多的瓜葛。
“对了，小景，我听办公楼里的人闲聊，说过年前各个大学会有自主招生考试？说是通过了可以被大学提前录取？”
虽然儿子已经到了高三，但这么多年来高考做了各种改革，作为家长的杨樱依然对现在的大学录取方式一头雾水。
“嗯，对。我已经跟赵老师谈过了，准备报名J大的考试。”苏云景一边埋头干饭一边回道。
苏国强有些惊讶：“J大啊？我以前好像听你说过想去Z大的？”
苏云景没有抬头：“嗯，改变主意了。”
苏国强又问：“要学什么专业想好了吗？”
苏云景回答：“学物理。”
苏国强举着喝了一半的酒放在嘴边，点了点头：“哦。已经想好了就好。”
“可是……”杨樱有些担心，“这专业毕业了是不是不太好找工作？我听人家说好像都是学金融或者计算机就业会比较好？”
苏云景夹了块红烧肉到嘴里，边咀嚼边思索该如何回答。
这时，似乎是已经有些微醺的苏国强突然提高了嗓门对杨樱说：“哎，你别老听别人说，你又不懂。这种问题上小景自己肯定考虑得比我们周全，他喜欢什么就让他读什么。再说，我们儿子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你看，连我这样的都能找到工作。”
“也对。有手有脚的不会被饿死。”杨樱笑了起来，“而且我们小景那么聪明，以后读了研究生博士生，留在学校教书肯定没问题。儿子，不用担心学费，爸爸妈妈都给你留好了，最好你一路读到博士，不对，到博士后……”
都有些微醺的父母开始举杯畅想苏云景将来美好的学术生涯，而他本人则继续佯装在咀嚼东西，抿嘴笑着不说话。
真是要庆幸父母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
不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的在家里条件并不富裕的情况下，还要去选一门“天坑专业”。
他想要去J大，有机会接触那个研究量子力学领域的教授，或许就能找到回道原来世界的方法。
虽然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能够融洽的和眼前这对父母相处，也有了朋友，还有了喜欢的人，但想到自己的师傅和原来的父母，他还是无法放下。
他也知道莫永宁不想回去，苏云景也觉得莫永宁不该回去。
那个人在这个世界看起来很快乐，有爱他的妈妈，有很好的朋友，将来也会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只是他还在犹豫，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临走时自己要不要去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
“莫永宁，听起来有些荒唐，但我这个以前拿剑指着要杀你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你。”
他不想要什么回应。
即便是遇到了那万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莫永宁恰好也喜欢自己，他也不能和那人在一起。
现在是因为校规不允许早恋。
而将来，是因为他们两个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能够适应的世界也不是同一个。
前几天他刚好做了一篇古文习题，是《庄子》中的一篇文章。
文章中写到：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泉水干涸了，两条鱼为了生存，互相给对方吐湿气以求活下来。这场景固然感人。但与其这样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倒不如各自回到各自的江河湖海中去来得更好一些。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