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集体晨跑
早上七点不到，六中的操场跑道上怨气冲天。
一群学生怎么都没有料到，到了高三，除了要接受语数外的压迫外，居然还被体育教研组摆了一道。
“到底为什么要早操换晨跑？”
“本来每天早操，我站在最后一排连胳膊都不用抬。”
“不是，你们让带头的跑慢点，这有什么可卷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学校广播室负责放出操音乐的老师挑了《野蜂飞舞》作为晨跑的BGM。曲子的节奏快到几近疯狂，让原本打算休闲跑的学生不由自主也加快脚步。因为是绕圈跑，所以谁也搞不清是谁先加的速，反正是跑出了一种“要死大家一起死的”的氛围。
莫永宁跑在队伍里，怨气也很重。
不过他的怨气不是针对体育教研组，而是针对现在操场上的所有人。
他们为什么要掺和进晨跑这件事情里来！
为什么要跑到我和苏云景中间来！
之前，他和苏云景单独晨跑的时候，虽然不能闲聊说话，但两人肩并肩跑在无人的跑道上，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感受到身边人带起的微风……那是他每天最幸福的时光。
他还能有机会在苏云景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体贴和温柔，在跑步结束后为他递上水或补充能量的零食……虽然对方大部分时候是拒绝的，但莫永宁觉得至少自己的心意到了。
可是现在呢，一个“高三年级集体晨跑”的通知，让这个对他来说仿佛伊甸园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在跑道乌泱泱的人群中，莫永宁好不容易才找了苏云景所在的位置。
他决定不再抱怨环境，自己给自己创造条件。
莫永宁加快脚步一路赶超，总算是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十几米。
然而，前面有几个一班的女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情太好过于团结，六个人自始至终并排在一起跑，根本没给后面想要超车的人留个道。
当然，一般人也不会想在这种计时不计圈数的晨跑里超车。
所以当莫永宁一路追赶到这里，在她们身后说了一声“借过”的时候，几个女生都被吓了一跳。
她们慌忙散开原本的队形，让出一条道来给这个不知为出现在一班队伍里的五班同学。
莫永宁心情不算太好，没跟她们道谢，又提了提速度往前跑了一段路，终于跑到了苏云景身边。
苏云景的余光应该是看到了他，但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与他有丝毫的眼神交流。
他只是抬起手，竖起一根食指到嘴边，摆了一个莫永宁熟悉的手势。
莫永宁知道，这表示他不想说话闲聊。
莫永宁本来也没指望他能搭理自己，只是想让苏云景能看到自己，意识到自己正和他一起跑，主打就是个陪伴。
于是，他也没做声。
……
“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啊？前几届高三也没有搞晨跑啊。”
刚才被超过的那几个女生恢复了队形，凑回到一起之后又开始叽叽喳喳聊起了天。
“体育教研组是被抢课抢疯了？冤有头债有主啊，为什么要我们承受伤害。”
“听说是孙老头提议的，好像是先看到有学生自发在跑，他觉得挺好。”
“自发？哪个傻X自发晨跑？”一个一班的男生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开始跟着一起咬牙切齿骂骂咧咧。
“是谁？到底是谁？我咒他考试水笔没墨，答题卡全都填错……”另一个男生也开始咒骂。
莫永宁感觉到身边的苏云景原本极其规律的手臂摆动节奏忽然乱了。
他转头看过去，从侧面都能看出苏云景的表情是有些慌张的。
说起来，虽然孙明亮让整个高三年级晨跑换早操的灵感是来自于他，但第一个带头晨跑的其实是苏云景。
不过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我咒他喜欢的人喜欢别人，这辈子永远单相思……”
苏云景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左脚踩到右脚绊倒。
还好莫永宁及时出手扶了一把，才没让苏云景在六中高三年级几百人面前平地扑街。
“没事吧？”莫永宁问。
苏云景迅速抽回被扶的那只胳膊：“没事。”
他继续往前跑了起来。
后面的同学并未关注这里发生的小插曲，继续边跑边咒骂着那个“带头晨跑”的家伙。几个从小到大都是乖宝宝的优等生，愣是把自己所知的最恶毒的诅咒都给骂出来了。
“哎，不行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明天早上我去问问门卫，到底是哪个傻X先带头晨跑的。”莫永宁听到他们的其中一个愤愤地说道。
他瞄了一眼脸色已经不大好的苏云景，突然停下了脚步。
后面的几个同学聊天过于投入，没注意到前方的突然刹车，一个个避让不及，东倒西歪。
“哎！别突然停下啊……”
狼狈地绕过了莫永宁后的众人纷纷回头埋怨，却不料迎上了一个让人背脊发寒的充满杀气的眼神。
“不用去问了。”莫永宁站在那里，单手撑腰傲慢地看着他们，“老子就是带头晨跑的那个人。”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周围经过的同学也纷纷放缓了脚步往这边看过来。
那几个同学是知道莫永宁过去的事迹的，没敢和他正面硬杠。互相拉拉扯扯地转身继续往前跑，嘴里嘟嘟囔囔。
“五班的莫永宁怎么跑那么前面来了？是超了我们一圈吗？”
“他说什么？晨跑是因为他？”
“不是，他有毛病吧……特地跑上来跟我们说这些干嘛。”
……
莫永宁看着他们逃窜一样的背影，站在原地冷冷地哼笑了一下。
身边不断有同学从身后跑到他前面。
他余光注意到有一个人似乎一直停留在自己身边没动。
他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是苏云景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自己。
莫永宁看不太懂这眼神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苏云景好像是把某种情绪埋在了他那双看似淡然的眸子下面。
恰巧此时，作为晨跑背景音乐的《野蜂飞舞》终于结束了。
正当大家以为今天的晨跑到此为止，纷纷停下脚步的时候，年级组长孙明亮的声音突然在操场边的喇叭里响起。
“好，再跑五分钟，我们换个音乐换个节奏跑。”
晨跑的队伍发出一片哀嚎。
一阵杂音后，广播里响起了《四小天鹅舞曲》。
“品味太差了吧！”
“这是什么恶趣味！”
“能不能放点别的……”
跟着学生一起跑的几个体育老师一边拍手，一边催促大家继续跑起来。
小天鹅们无奈只能继续向前移动。
莫永宁和苏云景也再次跑动了起来。
对于刚才那个眼神，莫永宁很想问问苏云景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想到他不愿意在跑步时候闲聊，于是就又只能把话给憋了回去。
当他盘算着一会儿晨跑结束到底要如何能拦下苏云景说上几句话的时候，出乎意料地，他听见了苏云景在跑动的时候开了口。
“你刚才为什么跟他们说晨跑是你带的头？”苏云景问。
莫永宁忙回道：“啊，确实是我啊，孙老头就是知道了我们晨跑的事情，才想起来让全年级一起跑的。”
苏云景问：“孙老师怎么会知道我们晨跑？”
莫永宁一边和苏云景并排跑着，一边故意靠近过去一些，把自己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谣言被叫去办公室谈话的事情经过跟苏云景说了一遍。
苏云景皱起眉：“怎么会有那么荒唐的谣言？你到底……或者说以前的莫永宁是不是做过什么事情？”
莫永宁冤枉死了：“天地良心，我们什么都没做过！以前的莫永宁，和我，连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摸过一下女生的手！让我知道是谁在外面胡说八道，那人死定了！”
苏云景将信将疑地瞥了他一眼：“所以高三集体晨跑真的是因为你咯？”
莫永宁点头：“听见他们那么咒我，我就想吓唬吓唬他们。”
苏云景好像松了口气。
“恭喜你，你成功了。以后他们看到你一定躲着走。”
莫永宁嘿嘿笑了一下：“无所谓。”
只要你不躲着我走就行，他想。
苏云景回了他一个笑，这个笑其实是在嘲笑自己。
刚才他怎么会以为莫永宁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主动站出来背下黑锅和骂名的呢。
人家凭什么这么做？
又不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