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身骑白马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高三（1）班在郊野公园门前拍的集体照上，苏云景的表情有些木讷。
赵峰在他们班学生前面，凭借他极强的空间想象能力，指挥大家按照高矮顺序排列出一个完美的队形。要能露出所有的人脸，也要能露出后面作为背景的那匹骏马的脸。
苏云景个子算高的，很早就站定在了后排最靠左的位置，然后就立在那里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是巧合吗？
为什么每次看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恰好也在看着自己？
一班的队伍在拍完集体照后就分成了几个小团体自行散开。
有两个下个月也要参加J大自主招生考试的男生邀请苏云景一起找个地方看书，顺便讨论考试和之后面试的事情。
苏云景答应了。
他们几个研究了一下公园地图，决定去位于西北角的帐篷营地。
“这公园看着不大，但游乐项目还挺多。”一个胖男生边走边说。
“是啊。有假山，有人工湖，可以划船还可以骑车……好像还有一片橘子采摘园。”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道。
几人一路聊着，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忽然，他们发现原本并肩一起走着的苏云景的脚步明显放缓了。
“怎么了？”胖男生有些奇怪地问道。
苏云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用力在空气里嗅了嗅。
他有些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两个同学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一起闻了几下。
“哎，什么味道。”眼镜男生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有些嫌弃道。
“马粪的味道……往那边走，好像是跑马场。”胖男生指了指右侧岔路的方向。
“怪不得，味道那么冲。”眼镜男生捏着鼻子说。
“我……想过去看看。”一直没说话的苏云景突然开口道。
他见同学对马场的味道似乎特别排斥，于是微笑着说：“你们不用管我，先去营地占位子吧。”
两个男生从不知苏云景对骑马感兴趣，颇有些意外地对视了一眼。
眼镜男生确实对这马粪味道有些犯恶心，忙说：“好吧，那我们先过去，你一会儿过来找我们。”
然后，就和胖男生一起往原定的营地方向去。
苏云景看着他们走远后，转身踏上了右侧的岔路。
果然，沿着岔路走了没几步，他便听到了马儿的喘息嘶鸣，以及马蹄有节奏地落在地上发出的踢踏声。
绕过一排冬青树屏障，眼前映入一片大约十几亩左右的跑马场。
可能因为时间还早的缘故，除了一名老大爷工作人员站在场边正在整理马具，马场上一个游客都没有。
马场正中央，几匹高矮颜色各不相同的马儿正在悠闲地踱步，不时在彼此身上蹭一下脑袋，发出轻微的嘶鸣声。
苏云景一眼就看到了一匹白马在角落低头吃草料。
那匹马通体雪白，只有屁股上有一撮小小的黑斑。
他十岁生辰的时候也收到过一匹这样的马，是父亲的好友送他的。
因为那匹马屁股上的有黑点，像极了煮过头露馅了的芝麻汤圆，所以苏云景给那匹马取名叫“汤圆”。
他后来一直把汤圆带在身边，曾经骑着它四处游历，也是骑着它跟着各大门派一起去的青涯谷。
他记得自己那时候把汤圆和其他的人的坐骑一起留在了青涯谷入口，也不知现在有没有人照顾它……
“哎，小帅哥，要骑马吗？”
苏云景突然被老大爷大声喊出的一句话给惊醒，他没意识到自己站在马场边对着那匹白马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然而，老大爷的那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而是朝着他身后喊的。
苏云景回头一看，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又是莫永宁。
怎么回事……无巧不成书？还是那人根本就是故意在跟着自己？
不过这回，不是莫永宁一个人，元林和张世成也跟他在一起。
“哎！元林，我真是搞不懂你。我都告诉你我表姑去划船了，你为什么不一起去？硬要来骑什么马。”张世成正在恨铁不成钢地唠叨着。
“三个男人去划船看起来太诡异了吧。再说，我一直想骑骑看马，难得有机会……”元林说。
莫永宁边走边玩手机，头也没抬：“你就让他骑吧，骑完了再去划船好了。”
他本来并没有发现苏云景在这里，而是听见张世成惊讶地“哎！”了一声之后才抬起的头。
看到苏云景的那瞬间，手里的手机差点给掉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此刻心虚的表情会不会被误解，但他真的没有故意要跟踪苏云景。
他刚才确实是有悄悄听到苏云景要和同班同学去帐篷营地的安排。
他深知自己不能一个人跑去营地“偶遇”，也知道张世成和元林那两个家伙不会愿意陪他在帐篷营地呆一整天。
所以莫永宁的计划是，上午瞎逛一下，到了中午提议去帐篷营地野餐，然后顺理成章地遇到苏云景，带着张世成和元林同他拼个野餐垫什么的……
现在，如果跟苏云景说这只是“偶遇”，他会信吗？
空气有些凝固。
好在完全不知莫永宁心里这些小九九的“工具人”张世成抢在所有人之前开了口：“学霸，你怎么在这里？你也来骑马吗？”
苏云景一脸风轻云淡地冲他笑笑：“随便看看。”
“你们四个小帅哥，刚好四匹马。给你们个打包价格。”
负责马场的老大爷从围栏后面走出来招揽生意。
“我要骑的呀，你们呢？”元林摩拳擦掌。
“来都来了，就骑两圈好了。”张世成说。
莫永宁站在张世成身后悄悄打量苏云景，发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往场边的一匹白马上瞟。
他装作随意道：“行，那就四个人一起吧。我请你们。”
他边说，边拿出手机，在苏云景拦下他之前就扫上了老大爷递过来的付款码。
钱一到账，老大爷就利落地蹭蹭撕下四张票来，看样子是一点不打算给人退款反悔的机会。
“那你们各自挑一匹喜欢的，我拉着你们转三圈。”他说。
“那个……”苏云景突然抬手指向跑马场角落的一匹马，幽幽地开了口，“我能自己骑那匹白色的马跑一圈吗？”
老大爷愣了一下：“小帅哥，你会骑马？”
元林和张世成也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莫永宁倒是不觉得意外。
他刚才就察觉出苏云景对那匹正在低头吃草料的白马有着很深的执念，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不能表现出来。
他刚才抢着买票不过是推苏云景一把罢了。
“啊，嗯，会的。”苏云景支支吾吾道。
跑马场的老大爷看起来并不是很相信这个斯斯文文的小男生居然会骑马，表情有些为难。
莫永宁替苏云景争取道：“您先牵着他跑一圈，没问题了再松手呗。”
老大爷思索了一下：“行吧。我先看看你什么水平。要骑那匹白马是吧？”
他说着，推开栅栏，穿过马场走向角落那匹白马。
老大爷在正低头吃草料的马脖子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它“先别吃了”。
那匹白马也很有灵性地抬起了头，口中咀嚼着最后一口草料，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唧。
老大爷牵起白马的缰绳往这边走来，莫永宁悄悄注意着苏云景的反应。
其实他不必担心自己的注意被发现，因为苏云景的注意力完全就在那匹逐渐靠近的白马身上。
随着白马的靠近，他发现苏云景的脸上浮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兴奋与激动。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莫永宁还是为自己冒险的决定感到高兴。
他猜对了，苏云景真的很渴望骑上那匹白马。
至于他自己主动买票的古怪行为，就算是让苏云景怀疑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以后再想办法找补。
能让苏云景开心最重要。
白马呼哧呼哧地被牵到他们面前。
老大爷找来一套护具让苏云景穿上，然后又去调整了一下白马的马鞍和马镫。
过了一会儿，苏云景穿着一身对他来说过于繁重的护具走到了白马身边。
他在白马的脖子上怜爱地拍了两下，然后拉住老大爷递过来的缰绳。
可能因为没有习惯穿着护膝和护腕缘故，苏云景单脚踏着马镫上马的动作有些别扭。
这让老大爷又担忧了起来：“小帅哥，你真的没问题吧？要不，第一圈我牵着你跑慢一点？”
苏云景扶了扶有些歪了的头盔，轻轻抚摸着马脖子上柔软雪白的鬃毛。
这手感，和汤圆摸起来一模一样。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给老大爷回应。
老大爷当他是紧张。
决定还是安全起见，牵着这孩子慢慢走两圈得了。
于是，老大爷牵起缰绳，走在前面，带着白马和苏云景走上了跑道。
可是走出去几步路，他就意识到自己是小瞧了这男孩子了。
那匹白马跟他已经合作了许多年，平日里都是跟着他的指挥和节奏载着客人缓步前行的。
但此刻，他却察觉到白马踏步的节奏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中了，而是似乎已经完全被另一个人所驾驭。
他抬头看了一眼骑在马背上的少年。
那少年此刻早已没有了刚才局促和不自然的模样。
少年的身形挺拔，双目炯炯有神，发梢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飘扬着。
这画面有些像古装剧里，被皇帝御赐了骑马游街的探花郎。
这个孩子，是真的会骑马，而且骑得十分娴熟。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