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林承墨和宋余沟通了很久，宋余又从林承墨那儿弄了一笔钱，等结束，宋余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林承墨的脸色已然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算计，他的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好几下，这才点到他爸的电话，电话铃声响起的刹那，他受惊的心终于稳了一些，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对面迟迟没有接通，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很快，女声响起，“对不起……”
林承墨继续打，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通，他表情越发难看，最后拨打了季母的电话，可是几个电话打过去，却也没有接通。
林承墨的表情近乎崩溃，他在心底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就是突然离职的人多了而已，不是他的问题，他不是背锅侠。
他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个电话给季哲，季哲接通了。
这时候的季哲正在医院的走廊，颜庭进去检查了，他在门口等着，等着等着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毫不犹豫地接通了。
“有事。”
他言简意赅地问。
对面久久没有声音传来，就在季哲想挂断的时候，林承墨颤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季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季哲一边问，一边看向颜庭过去检查的方向，身上不自觉带上了生人勿近的冷。
“你早就知道那些股份是做什么用的对不对。”林承墨崩溃地问。
“你早就知道。”
季哲不太在意地道：“知道什么。”
“就是不想要而已。”
“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我继承季家的东西做什么？”
那边，颜庭检查完了，正在朝着这边走过来，季哲站起身，“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不过，宋余倒是和我说了一句话……”
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打断了季哲的话，“季哲。”
季哲看了眼手机，“我们没那么熟，别打电话给我，我先生会吃醋。”
说完，季哲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林承墨的脸色难看，他想说什么，但电话已经挂断了，宋余和季哲说了什么，是不是在说怎么算计他？
林承墨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摊上大事了，想了想，他打电话给了宋余。
“宋余，我……”
电话接通一秒，对面挂断了。
林承墨的表情更难看了。
果然……
他盯着手机，思索了半晌，拨通了林宏深的电话。
·
一天下来，季哲和颜庭都做了检查，拿到检查结果后，季哲和颜庭的表情都很难看。
结果确实有问题，颜庭的问题很大，是遗传的疾病，得到这个结果，两人的心底都生出了各种情绪，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季哲没有再避嫌，跟着颜庭去了颜庭的别墅，两人面对面坐着，表情凝重地思考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5%的可能性痊愈。”这概率有点低了，如果去首都那边的话，概率可能能提升到8%，但是这边的事情就要搁置。
“去治疗。”季哲一锤定音，颜庭却没有抬头，他下垂着视线，睫毛下垂，在他眼睑上留下两道阴影。
“好。”他的声音恢复了那般冷淡。
季哲皱眉看他，“颜庭。”
颜庭抬起了视线，“我们……”
“要一起睡吗？”季哲直白地问。
颜庭：“……不用。”
他心底的想法被这句话给打断，组织了好几次的语言再度崩溃成一盘散沙，季哲和颜庭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但是两人心底都清楚季哲是故意打断颜庭刚刚的话。
“颜氏找一个信得过的人看着，或者你先整合一下，然后再去医院。”
“我这边我也会找人接手一段时间。”
“我们现在要确保的就是你的身体。”
颜庭嘴巴张了一下，“我知道了。”
季哲眸光深了几分，他是知道颜庭想法的，略微思索，他心底有了想法。
时间过得很快，短短一个礼拜，季哲和颜庭解决了公司的事情，两人就此去了首都，颜庭的事情林家都知道了，颜家那边现在暂时还瞒着，不过也没能瞒多久，到了首都后，颜家也知道了。
颜庭的疾病遗传自颜父，颜父知道了后，脸上出现了惊愕的情绪，“我没有，但是我爸有。”
他皱着眉头，“隔代遗传。”
他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病治不好，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打了电话给颜庭，“公司你打算怎么办？”
颜庭可能是真的很想把他爸给气死，接到电话后一句话就把他爸给堵回去了。
“这是我的嫁妆，我死了当然是归我老公。”
颜庭的老公那个时候正在旁边削苹果，听到这话差点把自己的手削了，然后颜父就听见手机的对面，自己儿子低声下气哄季哲的声音。
颜父简直被颜庭气死。
·
季哲和颜庭搬到首都之后还出了一件大事，季氏出事了。
林承墨在宋余说了后虽然有所警觉，但是还远远不够，加上他自己作死，没有人帮他。
被捕那天，林承墨又打了电话给宋余。
“宋余。”预感到自己可能会出事的林承墨终于不再维持自己的伪装，他暴露出了自己的心虚和害怕，“宋余，我要是进去了你也别想好到哪里去。”
“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警察。”
“你就看我有没有证据吧。”
林承墨的威胁奏效了，他对面的宋余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如实道：“我没有办法，这是你们季家自己弄出来的事情。”
“我插不了手。”
说着，宋余喝了一口冷饮，想到了颜庭那边的消息，他道：“不过，你可以咬死季哲。”
“毕竟他拿到了公司一大笔钱，同样他也接手过季氏。”
林承墨尖声道：“你知道你说的那些没用会是什么后果吧。”
公司内传来了声音，林承墨听见了声音，走到窗户前看了眼，看见了底下的警车，他咬了咬嘴唇，“宋余，我告诉你，如果我出不来，我不会让你好过。”
想到自己几次打电话过去，他爸妈都没接，打去林家，林家那边只是客气地说他以后的事情和他们没关系，林承墨心底就满是怒气。
警笛声响起，混乱逐渐靠近，林承墨盯着手机，心脏怦怦地跳动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恨意，打了个电话出去。
“我要你帮我弄一个人，做完后那些钱就是你的了。”
话落，他挂断了电话，删除了通话记录，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
当天，陆丘市又出现了一个重大新闻，据说，陆丘市龙头企业季氏偷税漏税，加上做了违法的事情，季氏上到总裁，下到管理层一个个都被带走了调查。
消息传得很快，季哲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他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已经做过一次小型手术的颜庭。
“我先回一趟陆丘市。”
颜庭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没有阻止季哲，“你小心点。”
季哲点头，“我知道。”
“等我回来。”
颜庭答应了，很快，季哲就乘坐飞机回到了陆丘市，回到陆丘市，他第一时间去了警察局，警察局内，对着林承墨的控诉，季哲直截了当地把林承墨给他的聊天记录弄了出来。
“这是当初林承墨给我的聊天记录，里面能证明季家，甚至林承墨，都打算让我背锅。”
他的话说得简洁，说完之后那边坐着的林承墨却站起了身，“季哲，你……”
季哲扫了他一眼，情绪没什么波动，“林承墨，你可以闭嘴的。”
“没必要在这里展现出你有多无能。”
林承墨脸色更难看了，季哲没心情和他多说什么，警察的提问，他一一回答了，并且拿出了充足的证据表明季氏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林承墨在旁边听着，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面脸色苍白，他紧紧地盯着季哲，拿出了最初见到季哲的表情，“季哲，他们也是你的父母。”
季哲侧头瞥了眼他，问他，“父母？”
他拿出手机，很快，季父季母的声音响起，那一字一句，都说明他们只是一个换小孩的犯罪者而已。
林承墨听着，脸色越发苍白，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办案的警察同情地看了季哲一眼，对季哲道：“季先生，最近请留在本市，我们随时可能找你了解消息。”
季哲摇头，如实道：“不好意思，我最近需要去首都。”
他拿出颜庭的医院检查报告，声音略低了两分，“我的爱人现在在医院。”
“需要我过来的话，我可以坐飞机回来陆丘市。”
说话间他瞥了林承墨一眼，就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忽然看见了林承墨脑袋上滚动的弹幕。
【这下白月光就要下线了吧，墨墨看来很讨厌白月光。】
【墨墨的计划万无一失，白月光肯定没有办法解决。】
【墨墨……】
一字一句看完，季哲看那个方向的时间难免久了一些，警察问季哲，“季先生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季哲：“没有。”
他问警察，“我能离开了吗？”
警察点头，“有事我们会找你的。”
季哲和这事牵扯毕竟不大，他也是受害者，没他多少事情，季哲出了警察局，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想到林承墨脑袋上的那些话。
眸光闪烁了一下，他就有了决定。
季哲上了车，出租车开向林家，车上，他系好了安全带，拿出手机看了眼，颜庭发了消息给他。
他眸光深了两分。
颜庭的情况据说不太好，而颜庭最近甚至都在安排遗产了，可见颜庭对自己也没有信心，季哲了解过颜庭这病，这病算不上很严重，曾经有人有治好的经历，但是……唯一需要的就是求生欲。
颜庭这两样都有，但依旧担心若是不能治好的话他该怎么样，季哲的手指在手机上划着，压下了眸底的思绪，许久后，他发了条消息给林承晔。
忽然，剧烈的刹车声响起，季哲抬眼看向前方，只见一辆大货车朝着这边倒了下来，季哲瞳孔骤然收缩，却什么都来不及做，只能俯下身体，就在他倒下的瞬间，激烈的冲击袭来，季哲只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到底还是大意了。
·
医院内，季哲躺在病房中，林家的人都过来了，林承晔脸色冰冷，林承辞眼底也闪过一丝寒芒，林宏深侧身把眼眶通红的吕闵拉到怀中安慰着，眼神也带着冰冷。
“事情弄清楚了？”
吕闵问林宏深。
“清楚了。”是林承晔回答的，“林承墨做的。”
闻言，整个病房内陷入了安静之中。
“小墨……”吕闵低声说，语气是说不出的失望以及心痛，她视线扫过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脸色苍白的季哲，侧头的时候眼泪流了出来。
“爸。”林承辞嘴巴张了一下，吐出一句话，“颜庭那边，我们怎么做？”
颜庭，闻言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视线落在季哲的身上，颜庭的情况他们知道，季哲也确实喜欢颜庭，不然季哲也不会陪着颜庭去首都，自己远程办公，而现在颜庭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季哲就又出事了。
“颜庭……”
“告诉他。”林宏深一锤定音。
颜庭在医院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说最多一天就会回来的季哲的消息，甚至晚上季哲都没有给他打电话过来，他心底担心着，打了几个电话过去，却始终没有等到对面接通。
他心底更沉了，脑海中闪过季哲被刁难的画面，身上的冷气像是不要钱似的，全都冒了出来。
他打了林承晔的电话。
很快，电话那边接通了。
“林承晔。”颜庭开口问：“季哲怎么了？”
“他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手机对面，林承晔看着躺在病床上还没有苏醒，脸色苍白如纸的季哲，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声音中带着疲惫，“小哲出事了。”
“他出了车祸，现在还在昏迷，医生说……医生说……”
林承晔说了两次，说不下去了，他缓了一分钟才道：“他的腿可能保不住，还有右手……”
“你要过来吗？”
手机对面，正拿着离婚协议的颜庭如遭雷击，他近乎呆滞地盯着手机对面的声音，他听了许久，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季哲出事了。
季哲可能残疾。
颜庭就这么怔怔地坐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盯着手机，妄想着有人打个电话过来告诉他刚刚只是愚人节的玩笑，可是现在根本不是愚人节。
季哲真的出事了。
他胸腔剧烈起伏，身上已经做了接近一个礼拜手术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此刻却什么都感觉不到，手上的离婚协议掉落在地上，连同手机，一起掉了下来。
他呆滞地看着掉下的东西，半晌终于回过了神，“来人。”
新晋的生活助理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颜总。”
颜庭道：“买机票，马上回陆丘市。”
生活助理震惊，迅速摆手，“不行，颜总，您的伤还没好，还有第二次手术，季哲先生……”
生活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他们家颜总沉下去的脸色，他什么都不敢说了。
空气近乎凝滞，半晌后，生活助理这才哆嗦着道：“好。”
“我给您安排。”
说完，他就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似的，落荒而逃。
颜庭坐上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到医院的时候才早上六点多，他大步进了医院，按照林承晔给的房间，找到了病房内坐着，正在闭目养神的林承辞。
站在门口，他的视线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这位昨天中午还在和他说话的人，此时此刻却躺在床上，颜庭心底生出了恐慌，他盯着那里，想进去，却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短短一天，季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会……
一只手在他肩膀拍了拍，“颜庭。”
压低的声音好似带着安抚力，颜庭看过去，看见了旁边的林承晔，林承晔的眼底下带着青黑，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有气无力道：“进去看看吧。”
他拍了拍颜庭的肩膀，“他醒来会第一时间想见你。”
颜庭犹豫了一下，没进去，他脸色微沉，即便昨天晚上他就已经知道了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是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句，“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林承晔看向大门，里面是他的两个弟弟，一个在躺着，一个在守着，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好像生怕吓到了里面的人。
“是林承墨。”
他叹了口气，“小哲在回来后就去了警察局，出来后坐车回林家，还没到家，就被撞了。”
“林承墨做的。”
颜庭脸色越发的沉，他看向旁边的林承晔，这人眼底青黑，也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或者说有多久没睡了。
他咬牙，“我去解决林承墨。”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下一秒，他肩膀上多了一只手，那只手按住了他。
“你不能走。”
“他最想见的是你，颜庭。”
一句最想见的，让颜庭停下了脚步，颜庭没有回头，他就站在那里，林承晔看着这人，眼底浮现几分不忍，“我知道你不想……但小哲他恐怕没有办法接受。”
“自己变成废人，爱人死亡，你这让他以后怎么活？”
“他的性格怎么样你也该知道，你比我们都先认识他，接触的也更多。”
林承晔看着眼前的人，对方和他同龄，偶尔他也会生出和这人一较高下的心思，但颜家的教育和林家不一样，他这边他爸是稳扎稳打地把公司过渡到他的手上，这人却是一手拉扯起了那个差点被颜父弄倒的公司。
说句实在的，他没有对方那么尖锐，做事也更平和。
但是说起颜庭，也没有人能说他把颜氏弄得不好。
他没有继续说，只是看着，他前面的人就这么站着，站了一会儿，那原本绷紧的肩膀稍微松懈了几分。
“他醒了吗？”
林承晔苦笑，“没有。”
就在这时，房间里面传出一道砰的声音，林承晔看见他眼前的人再也站不住，转身越过他大步朝着病房走去。
林承晔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跟在颜庭身后。
病房内，林承辞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把旁边撞到的杯子捡起来，捡到一半他就见一道黑影站在他旁边，他抬头，只见是颜庭。
颜庭站在门口，也看见了手忙脚乱的林承辞，同时也看见了林承辞眼底的疲惫。
“出去吧。”他嗓音温了两分，“我让人弄。”
“你回去睡一会儿，我守着他。”
林承辞站起身，扫了眼颜庭，颜庭面容也是憔悴的，可能一夜都没睡，下巴处甚至冒出了一点点胡子。
这人何时会把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暴露出来？
林承辞张了张嘴，半晌，他侧过头，略微哽咽，“好。”
“你也注意休息，他……不会喜欢看你这样。”
说完，这位林家二少眼眶微红，略带狼狈地走出了病房，贴心地关上了门。
颜庭细致地整理好打碎的玻璃杯，视线终于放在了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他不自觉地走过去，怔怔地注视着这个人。
季哲脸色苍白，躺在那里，身上的仪器支撑着他的生命，颜庭一一看过这些仪器，他母亲死的时候，他也看见过这些仪器，用在他母亲身上。
他像是终于坚持不住，坐在了季哲的旁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了季哲的手。
他细致地打量着季哲的手，这手前段时间拉扯着他的时候，还有温度，可是现在，这手却很凉，也白了很多，透着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
颜庭略微俯身，把季哲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季哲。”
“怎么会这样？”
他在问自己，也在问季哲，又像是在问其他人，可惜，躺在病床上的人却无法回答他，他的视线落在季哲的脸上。
季哲的脸型是那种带着几分冷淡锋利的类型，平常季哲看人也是那样，熟悉的人除外，此刻那张脸苍白了许多，犹如易碎的陶瓷，颜庭怔怔地看着季哲的脸，半晌，他说：“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这句话庄重，严肃。
“会没事的。”
“我陪你。”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自己，还是在安慰季哲，或者两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