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二天一大早，随着最早的航班飞向天空，私人医院门口来了许多车。
年轻的护工推着季哲，走出医院，接着把季哲抱进了车子中。
这辆车中坐着两个保镖，其中一个兼职司机，另一个坐在副驾驶，颜滦坐在后座，季哲的旁边。
季哲一进去，他立马手忙脚乱了起来，不知道该做什么。
季哲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颜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父，有这么好笑吗？”
“有。”季哲说，颜滦又挠了挠头，仔细盯着季哲看了眼，迅速拿出手机给季哲拍了一张照片，一边拍一边嘀咕着，“师父，我哥说要你的照片。”
季哲没有拒绝他的举动，靠在后面，“多拍几张。”
颜滦哦了一声，又拍了一张，“好了。”
发完，他拿手机给季哲看了一下，“我哥回消息了。”
季哲看了眼，可能是颜庭和颜滦的相处就是这样，颜庭回了一个摸狗头的表情包，那表情包活灵活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在摸狗头呢。
季哲侧过头，无声地笑了一下，颜滦收起了手机，看了季哲一眼，抿了一下嘴唇，又看了眼前面的保镖。
此刻前面的保镖正拿着手机，不着痕迹地在发什么。
他心底微沉，眼眶立马涌上了酸涩，但是侧头的时候，他又把酸涩给压下去了。
他哥的手术在明天是对外说的，其实，他哥昨天晚上和他说了，手术提前到了今天，并且请了这个领域所有的专家……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他没遗传，他爸没遗传，他爸那些私生子女和家里的那三个都没遗传，就他哥一个人遗传了。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颜滦压下自己的情绪，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注视着他师父。
他师父的侧脸很好看，就是失血过多，白了一些，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他师父就能恢复，只是瘫痪这件事……
他师父比起之前，现在更爱笑了一些，有关他哥的事情，总能让他师父提起情绪，只是……
他哥昨天晚上，把他师父托付给他了。
想到这里，颜滦眼眶又有些红，他狼狈地略微低头，看着底下的座椅，防止自己的眼泪没忍住掉下来。
他师父的手指动了一下。
颜滦怔了一下，看着那白皙细长的手指，这几天，他师父瘦了很多，手指上的骨感更重了些，但是……
他喉咙动了一下，动了动自己的手，分了一下方向，然后他震惊地看向他师父。
“师父……”
他师父视线落在他脸上，又低头，看了眼手指，“看见了？”
颜滦：“……？？？”
季哲费力地抬起右手，轻轻抚摸颜滦的脸，“别哭了。”
“难看。”
颜滦：“……”
他胡乱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湿了，他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赶忙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哭。”
哽咽的声音响起，他慌忙咳了两声，“没哭。”
只是说出口的话更哽咽了。
季哲轻轻扯了一下颜滦，把颜滦抱进了怀中，“会没事的。”
他声音带着和往常一般的冷静，“我待会儿去首都，你要去吗？”
颜滦震惊：“师父，你……知道了？”
季哲点头，“嗯。”
“我知道。”
他大哥早就把颜庭过去那边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和他说了，他怎么会不知道，颜滦见状，眼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我要去。”
“我和你一起去。”
季哲拍了拍他肩膀，“那就一起去。”
颜滦抽泣了一声。
这孩子自小在颜父和颜庭的保护中，几乎没有见过什么生离死别，可是谁也没有料到，保护他的大山有朝一日会这般摇摇欲坠，颜滦说到底只是个才20岁的孩子，一个还没离开学校的孩子。
作为这孩子的‘嫂子’，季哲觉得自己该尽一点责任，他拍了拍这孩子，“我没事。”
颜滦：“……”
他震惊得哭不出来了，瞬间展开阴谋论，“师父你是故意的？故意出车祸的？”
季哲：“……”
他拍了拍颜滦的狗头，叹了口气，“你觉得我会这么做？”
他确实有想故意弄一个，但是……这最多算是凑巧而已，季哲绝口不提自己曾经想过把自己弄瘫痪让颜庭心疼的事情，“别哭了。”
“很快就好了。”
他难得耐心下来安慰一个人，这人倒也真让他给安慰住了。
“好的，师父。”
“我师娘……我哥那边要说吗？”
“不用。”
季哲说：“中午一起过去。”
说完，季哲打了个电话出去，对面很快接通了，“季哲？”
季哲嗯了一声，“爸，颜滦我带走几天，去首都照顾颜庭。”
对面的颜父沉默了，他想着自己昨天见到的季哲的样子，心底很不是滋味，“行。”
“注意安全。”
“那边有人在照顾，你过去看看就好，注意身体。”
季哲回了一个好，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旁边的颜滦也听到了颜父的安慰，震惊地问：“我爸不知道？”
说话间他瞥了眼季哲的腿，就见那腿也动了一下，虽然只是小幅度地动了一下，但是……动了。
颜滦忽然觉得，他哥的恋爱脑有些深，不然的话绝对不会看不出来他师父是装的。
他哥终于栽了。
颜滦心底叹气，但许是因为他师父在，他也不担心那么多了，车子很快就停了下来，停在了警察局。
季氏的事情有些大，还没有定下来，加上林承墨那边还有一个杀人未遂，要定下来也要一段时间，所以他现在还在警局待着。
颜滦推着季哲走进去，进去后就有人带着季哲两人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内，林承墨坐在椅子上，他身边站着一个警察，他狼狈极了，一个礼拜，他都在这里度过，之前还说只喜欢他的父母，现在在国外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之前求助的林家也没有消息，现在他被季氏牵连，加上杀人未遂……林家似乎把他之前杀人未遂的证据也提交了上去，现在的他彻底完了。
林承墨低着头，表情有些呆滞，胡思乱想着。
也不知道今天是谁要见他。
不知道他能不能……
思绪还没落下，忽然有一个人逆着光进来了，狼狈低着脑袋的林承墨抬起视线，看见了被推进来的季哲。
即便坐在轮椅上，季哲也坐的板正，就好似坐在会议桌面前开会似的，只是比起白色西装，现在的季哲一身病号服。
对了，他记得季哲瘫痪了。
林承墨心底生出了喜意，他笑了起来，他盯着季哲，哈哈地笑了起来，“季哲，你也有今天。”
“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他笑得颤抖着，指着季哲哈哈大笑，“你瘫痪了，颜庭要死了，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
颜滦推着季哲进去，听到这话，脸上顿时出现了怒意，他有些沉不住气，“也好比你以后只能住在监狱。”
林承墨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颜滦，眼神沉沉的，“我不会出事，你哥死了，宋余会接手颜氏，我是他的未婚夫，我不会有事。”
颜滦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我哥立下了遗嘱，东西都是我的。”
他是知道怎么扎心的，掰了掰手指，“我告诉你，我哥把东西都留给了我。”
“宋余要在我手底下做事，虽然我承认我没有他厉害，但是我有后台，我师父他们都向着我，他不敢动我，要动我的话最少还要几年。”
“这几年足以让我们把季氏从陆丘市的版图削掉。”
“所以，你觉得他有什么理由救你，他喜欢的一直都不是你，他为什么要救你？”
“他愿意为了救你得罪林家吗？”
“想想也不可能。”
颜滦瞥了眼林承墨难看的脸色，补了一刀，“而且，我师父这么好，傻子才会喜欢你，你不会没看出来，他在和你逢场作戏吧。”
“傻子！”
“滚！”
林承墨怒吼出声，他死死地盯着颜滦，季哲觉得要是有一个仇恨表的话，此刻的颜滦恐怕已经站在了林承墨仇恨表的第一名。
他没动，只是打量着林承墨，看着林承墨的各种表现，林承墨是真的没人帮他了，现在他脑袋上的弹幕也少了许多。
那些把这一切当成乐子的人，此刻见自己一心喜欢的人变成了这样，都停下了情绪输出。
林承墨成了弃子。
季哲看着林承墨崩溃，看着林承墨像是发狂了似的，心底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本来他和林承墨是不需要弄成这样的，只是……林承墨过了。
他靠在轮椅的靠背上，打量了发狂的林承墨半晌，终于开口了。
“你是怎么知道颜庭快死了的。”
那边，正陷入情绪崩溃的林承墨闻言停止了崩溃，他坐在凳子上，盯着季哲，“他要死了。”
“对，他要死了。”
他表情又哭又笑，“你们没有赢。”
“不。”季哲说，说话间他听见了自己冷静到不合理的声音，“他活下来了。”
“国内所有的顶级医生都被召集过去了，历经一夜，他的手术成功了。”
“我们马上就要去他那边庆祝了。”
“他活下来了？”
林承墨脸色骤变。
“不可能。”
“不可能的！”
季哲没管喃喃自语的林承墨，盯着林承墨脑袋上的弹幕。
弹幕：
【X657号遗传性疾病不是无解的吗？不，只有10%的概率，但是反派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根本没什么挂念。】
【我记得原著中他是安排好了他弟弟的一切，然后就这么嘎了的。】
【这次活了？】
【不太可能，不对，反派和……白月光好像在谈，前段时间的剧情，墨墨拉着主角攻取示威的时候，白月光就拉着反派。】
【所以，现在反派有了牵挂，就不想嘎了。】
【我就说原著把反派写死有些过分了吧，毕竟主角攻也有这病，因为墨墨活了过来，反派就因为没有牵挂的人就这么死了，这也太牵强了吧。】
【反派和百月光HE了，看得我太激动了。】
【嘿嘿，离开了主角受，每个人都有自己良好的结局，就连颜滦也没死，所以……这本书的主角攻受就是两个搅屎棍，你们说对不对。】
季哲：“……”
搅屎棍，那他们是……
不过，他心底到底放松了一些。
那边，林承墨在崩溃过后就摇着脑袋，自语道：“不，不可能的。”
“他不可能好的。”
“不可能。”
“他不可能好。”
旁边的警察可能看不惯这个害人精一副害人不成被打击到的样子，冷声道：“安静。”
林承墨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安静了下来，他胸膛起伏着，死死地盯着季哲，半晌他哑声笑了起来，“就算他好了又怎么样？”
“他会要你吗？他会要一个瘫子吗？”
“说到底，你和我是一样的，一样没人要的。”
“一样的。”
季哲无意义地摆弄着手指，轻轻地动着，一边动，一边说：“到底是为什么？”
“只因为我们抱错了？”
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明明一家一个就好，他也给了林承墨选择，为什么这人这么贪心呢？
季哲心底叹息了一声，视线扫过林承墨，林承墨似乎被季哲那句叹息声给气到了，他恨恨地道：“为什么不贪心？”
“我为什么不能贪心？”
他露出他贪婪的一面，“从小养大我的父母，还有我的亲生父母，我为什么不能都要。”
季哲本来已经朝颜滦示意了离开，但此时听到这话，他动了一下手指，让颜滦停了下来。
“可以。”他说：“你可以都要。”
“但是，这个世界不可能只围着你转。”
以前这个世界会围着林承墨转，但是以后不会，永远不会。
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的权利，不是只盯着书中的主角攻和主角受，身为主角，三观是最基本的。
林承墨从一开始和季母联系上了，却始终瞒着林家的时候，就已经不合格了。
更何况后面杀白月光，夺取林家的资料，季哲想，没有人会甘愿为了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赴死，也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经营多年的成果在自己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自己的视线。
许是身为主角，林承墨做的这些，最后都被圆回来了，盗取林氏的机密是帮助林氏做强，杀死白月光是为了爱生怕主角攻被抢走，至于提前知道自己的身份，白月光死了，除了他和季家父母，谁知道呢。
还有季城顶罪……
说到底，季城也是无辜的。
季哲抬眼，审视的视线落在林承墨身上，“一开始，我和你说过，我只要钱。”
他无意和林承墨去争什么宠爱，宠爱于他而言是最没用的东西，无论是谁的爱，只是林承墨却硬生生地教会了他，有的时候身边有一个，或者几个人陪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季哲拍了拍颜滦的手，“关于调换孩子的事情，林家已经把他们告上了法庭，等待他们的会是法律的审判。”
“或许用不了多久，你能看见他们。”
“走吧。”
“去见你哥。”
颜滦看了眼林承墨，只见林承墨呆呆地看着季哲，眼神呆滞，动作也呆滞着。
他推着季哲的轮椅，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林承墨。
林承墨的表情已经变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颜滦对林承墨本能有恶感，刚刚这人又这么诅咒他大哥和他师父，他张了张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师父没什么大事，瘫痪是装出来的。”
“所以，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我师父和我哥会很好很好，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说完，他推着季哲离开了房间，轮椅转动着，带着细微的声音，半晌，颜滦听见了身后的房间内响起了崩溃的哭声。
“不可能的，不可能，这和我梦中的不一样。”
“不可能！”
“季哲，你回来。”
“……”
身后的声音颜滦没有去理会，他低头看他师父，他师父很瘦，看上去身体就不太好，“师父，我来安排好吗？”
刚刚那一瞬间，听着他师父冷淡的话，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也需要长大了。
不再是躲在他哥的保护下，而是走出去。
他师父可以从小保护自己，可以从容面对各种事情，他也想……
季哲有些意外听到这话，侧头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感觉到颜滦的变化。
季哲本就心思细腻，也大概知道颜滦为什么出现变化，他声音温和了一些，“好啊！”
颜滦的行动很快，很快为季哲安排好了出行，七八名保镖外加季哲的护理，以及季哲的医生，一行人出发的时候，林承晔也跟了上来，季哲看了颜滦一眼，颜滦面色苍白，朝他笑了一下，“林大哥说要一起过去。”
季哲的视线落在颜滦苍白的脸上，心底知道颜滦的担心，但也没说什么。
飞机起飞，一行人都没有说话，颜滦的手紧紧地抓着季哲的病号服，在紧张，季哲看见了，拍了拍他，略作安慰。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是靠近首都，季哲也越发紧张。
只是，他能忍下来。
飞机落地，一行人走出来，风吹过来，季哲感觉自己背后有些凉意，掌心也有些温热湿润。
他坐在轮椅上，被推上了车子，大概一个多小时，车子来到了医院门口。
没进去太多人，颜滦，季哲，林承晔，还有两个保镖，五人进了医院，颜滦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人带着他们来到颜庭的手术室外。
手术室还亮着红灯。
几人在手术室外等待着，这一等待，就等到了晚上，几人却丝毫不觉得饿，保镖带了一些吃食过来，三人胡乱地对付了两口，林承晔到底能稳住，见旁边摇摇欲坠的颜滦，他开口和颜滦说了两句，打消了颜滦一些紧张。
终于，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
一行人紧张地看着里面，颜滦在医生出来后更是哆嗦着问：“我哥怎么样了？”
他红着眼睛，一副快哭的样子，“我哥他怎么样了？”
医生道：“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间，颜滦扑通一声倒了下去，林承晔在旁边扶起了颜滦，颜滦侧头哭了起来，季哲推着轮椅过去，“我是病人的家属。”
医生叮嘱道：“病人还需要观察，你们不能靠近。”
季哲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医生道：“你们先去休息吧，病人预计明天下午才会醒。”
得到答复，季哲留下了人看着颜庭的情况，就和颜滦，林承晔去了附近的酒店，到了酒店，两人先把颜滦安置好，季哲这才看向林承晔。
“大哥，这边我可以弄好，你回去吧。”
林氏这段时间因为他的认亲宴囤积了大批订单，同时林宏深的苏醒也加深了林氏的影响，可以说最近林氏的发展很迅速，甚至超过了没有颜庭在的颜氏。
林承晔这个小林总确实不宜离开太久。
林承晔深深地看着季哲，道：“我确实要回去了。”
“回去后，我得准备你们的婚礼。”
他叹了口气，手指落在季哲的脑袋上，季哲身体僵了一下，但也没有拒绝，林承晔道：“我本以为，你们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的心意相通，结果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情。”
一下子，两人的关系就拉近了，从看见两人手上的戒指的那一刻，他就全明白了。
“恭喜。”林承晔说。
季哲：“嗯。”
他笑了一下，“大哥也可以早点找一个嫂子。”
林承晔：“……不。”
他正色道：“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季哲：“……？”
他记得他哥和颜庭同岁吧，不想谈？
“再不谈你就老了。”他劝他哥。
林承晔十分抗拒，“不。”
他说：“你去谈吧，把哥那份都谈了，你一定要和颜庭相亲相爱，我这辈子就是搞事情的命，日后联个姻就好了。”
季哲：“……你可以直说你现在很忙，忙得没有时间谈恋爱。”
林承晔：“……”
又是和颜庭做对比的一天。
他就想知道，为什么颜庭天天恋爱，还能维持公司业绩，而他却需要在他爸的教导下才能提升业绩。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林承晔再次感觉到每个人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