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江闻憬眼睛一眯，目光淡淡地扫过不远处的那个少年。
少年却是对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区区一个人类，难道还能玩得过自己不成？
只要它想，分分钟都能把他俩一起挫骨扬灰。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江闻憬的目光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扫了它一眼就重新转向了眼前的慕白，伸出手试探性地抚摸着他脖子上的那道红痕。
江闻憬的手很凉，接触的那一瞬间，慕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然后他看到江闻憬很快就缩回了手。
“？？？”
他刚刚有抖得那么明显吗？
慕白疑惑地抬眼看向他，却微微一怔。
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江闻憬眼中的心疼与懊悔。
“对不起。”
慕白眼波微动。
果然，他也是同他一样，在进来的那一瞬间就把过去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其实这样也蛮好的，不需要再让他出去叙述一遍了。
也不必让江闻憬懵懵懂懂地陪着他过完这一辈子。
慕白伸出手牵住他的，轻轻捏了捏他的拇指。
可是他们之间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原是不需要讲这些的。
江闻憬垂眸看向他，又一次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慕白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话都先留到以后再说，夏淼淼还在外面，现在正事要紧。”
如果真的心疼我的话，就用一辈子来弥补吧。
不过这些的前提是，他们都能完好无损地离开这里。
慕白却忽然瞪大了眼睛。
“小心后面！江闻憬！”
在慕白喊出声的那一瞬间，江闻憬立马俯下身，搂着慕白的腰带着他迅速闪身，躲过了少年从背后而来的突袭。
少年气喘吁吁地站在不远处，却咧开嘴乐了，“你的反应倒是很快。”
江闻憬也笑了：“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果然是把一切都想起来了，”少年笑容更甚，“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你下一次也会失去所有的记忆的，让你想起来一次也无妨。”
“你就这么有把握让我进入下一次循环？”江闻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如果我说，我不会由着你的想法来，进入062号世界呢？”
“那可由不得你。”
眼见着少年向二人这个方向冲了过来，江闻憬面色一冷，一只手将慕白一把推向了那个已经被他砸得七零八碎的操控台，一边用另一只胳膊死死卡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快去解决问题，”江闻憬冷静对他地说：“别管我。”
慕白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点头简单地应了一嘴后就立马抬脚冲到了操控台旁。
现在情况紧急，还不是他们可以依依不舍互诉衷肠的时候。
等出去了之后，他们有的是机会。
慕白快速扑到操控器面前，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地操作着。失败。还是失败。
是啊，哪就那么容易了。
慕白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闻憬正在不远处拖住少年前来阻碍他的步伐，而夏淼淼还在外面与苏云生周旋着，目前情况未知。
已知这个系统是无法用物理攻击来解决的，这一点慕白刚刚就已经试验过了。
所以能消灭它的，一定还是和数据有关的方法。
慕白咬了咬牙，继续摸索着通关方法。一定可以的。
这是他们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很有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另一边，眼见着慕白的操作速度越来越顺，少年一把推开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江闻憬，跌跌撞撞朝着慕白的方向冲了过去。
可还没跑几步，就被江闻憬拦住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老相识。”
“你算个狗屁对手？”少年乐了，“江闻憬，你现在对我来说还有价值，所以我还不想在这一次循环就要了你的命，所以我警告你，现在立马给我滚远点。”
少年说着便扬起了拳头，却被江闻憬一把攥住了。
“我再和你讲一遍，”江闻憬脸色阴沉，“不要去打扰慕白，你的对手是我。”
少年怒了，“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还敢命令我！”
江闻憬挑了挑眉，却依旧不为所动。
少年彻底暴怒了，只见它一脚将江闻憬狠狠踹翻在地，随即直接扑在了江闻憬的身上，死死掐住了江闻憬的脖子。
“江闻憬，你是不是真当我不敢杀了你！”
少年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没了你，我可以再换一个剧本，再更改一个人的人生，只要我还在！”
“不就是从头再来…不就是再改一个剧本…”
江闻憬眼神一凛：“果然是你…”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江闻憬，少年疯笑起来，“对，你的人生都是我改的，可那又怎么样！我只是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已，我又有什么错！”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上天就如此偏爱你！凭什么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必须要属于你江闻憬！凭什么所有人都必须喜欢你！而我却只能成为一串冰冷的数据！凭什么！”
少年目眦欲裂，掐在江闻憬脖子上的双手逐渐收紧。
“如果我是一个真正的人的话，我一定可以做得比你好千倍万倍！”
慕白正沉浸式处理着数据，忽然察觉到江闻憬那么的动静似乎是不太对劲。
然后他抬起头，就看到了江闻憬被掐脖子的景象。
“你他妈松手！”
慕白喊着就要往这边冲，跑了一半就被江闻憬的目光止住了脚步。
不知怎的，慕白总觉得江闻憬在用目光给他递话。
他似乎是在对他说“别过来”。
是江闻憬有了自己的打算吗？
可是，如果是江闻憬察觉到情况不对，是想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呢？
慕白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相信江闻憬？拿江闻憬的命去赌？
可他真的还赌得起吗？
“对，就是这样，别再往这边来，”眼看着慕白停下了的脚步，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只是在从他获取我想要的东西，可如果你再往前一步的话，我就会真的杀了他。”
慕白死死盯着这边，真的就没有再往前挪半步。
话虽如此，少年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它总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忽然有些异样，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喷薄而出。
可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自己要收集的东西已经足够了？
可如果真的是自己要收集的情绪足够了的话，应该是会有数据提示的。
少年皱了皱眉。
以防他俩耍诈，还是先观察一下情况再说吧。
少年如此想着就要收回手，却猛地被一只手给生生拽了回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见江闻憬气喘吁吁地坐了起来，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可之前吸取他人情绪的时候，少年总感觉是有一种从外向内的东西流进它的体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有一种身体要爆炸了的感觉。
“你他妈松手！”
少年疯狂地挣扎着，可江闻憬的双手此刻却如同铁钳一般挣脱不得。
“果然是这样，”江闻憬喃喃道：“只要是接触到你，你就会收集到他人的情绪，对吗？”
少年却无暇再去管江闻憬说了什么了，只能拼命扭动着手腕，企图尽快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胸口的位置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跳动着，而且频率还在加快。
这颗脑袋也忽然涨痛得厉害，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经历了这么多次循环，少年第一次理解了人们的恐惧。
对于死亡的恐惧。
“你现在的身体是不是难受得要命，心脏怦怦跳，而且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撕掉了一般？”
少年猛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江闻憬。
“那你想知道原因吗？”
江闻憬勾起了唇角，“这么多次循环中，你一直都致力于收集我们不同的情绪，一直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为此，你不惜把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这里，一遍又一遍，而你则一直在坐享其成。”
“可人的情绪真的很复杂，”江闻憬说：“有的人表面在哭，却是喜极而泣，有的人一直在笑，却也不一定就是发自内心的。”
“你自认为你在这么多次循环中已经快要收集齐了人类的情绪，可你却唯独没有考虑到一点，那就是我对苏云生的感情。”
“在过去的整整六十一个循环里，我从来就没有爱上过苏云生。”
“同样的，苏云生也是，”江闻憬说：“他对于我，大概是占有欲大过于爱的。”
少年因为身体上的疼痛，现在已然没什么力气再去挣扎了，只能恹恹地垂着头。
江闻憬接着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一次循环中又要主动去招惹苏云生吗？”少年愣了。
难道不是为了他们的计划？为了能接触到它？
“计划当然是最核心的部分，”江闻憬说：“不过还有一点，就是我要主动去积攒对于苏云生的怨气。”
“这是在我们几个知道了你的计划之后，我所想到的最有效的应对之策。”
“因为我对我自己的情感有自信，哪怕过去我真的和苏云生在一起过，我对他的怨气也一定是大过于情意的。”
“所以你现在知道你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吗？”江闻憬笑着问道：“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只有怨气却没有爱，真的还可以支撑他活下去吗？”
江闻憬终于松开手，任由那少年跌坐在地上。
“一个只有怨气的人，终究是活不下去的。”
在江闻憬和少年对峙之时，慕白也终于摸索到了那个操控面板上唯一一个对他们有效的按键。
没有丝毫的犹豫，慕白直接抬起手按了下去。
【传输已中断！】
慕白喘着粗气转过头，眼看着少年的身体逐渐消散，最后化作了一串串数据条飘散在半空中。
【我早就该想到的，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夏淼淼，让你先看到那本书的。】
“那你应该怪苏云生，”慕白说：“可能是他把他的自负传染给了你。”
系统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慕白，你真的觉得你赢了吗？】
【我只是这具身体出现了一些bug而已，小问题罢了。】
【等我处理好之后，第一个死的可就是你。】
慕白噗嗤一声笑了，“放狠话谁不会？”【你…】
“那我还说我是你爹呢，难道你就真是我儿子吗？”【…】
零零散散的数据条忽然躁动起来，似乎是在对慕白刚刚的话表达不满。
于是慕白笑着挑了挑眉。
“那我就在这等着你来弄死我，好儿子。”
一阵剧烈的电流声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慕白一下子没站稳，跌跌撞撞的，险些就要摔在地上。
慌乱之中，有一只手扣在了他的腰上。
慕白也没客气，直接伸手挂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不必多问，这里也再没有第三个人了。
这边慕白刚要调侃他几句，可却还没等他张嘴，便直直地向下坠去。
“慕白？慕白？”
昏暗的地下室里，慕白猛然睁开眼睛，迎面便是焦急地看着他的江闻憬。
看来江闻憬没有失去记忆，甚至还记得过去的事情。
这样就最好了。
于是慕白坐起来，短暂地与江闻憬拥抱了一下。
几秒后二人便一起站了起来，心照不宣地向着外面飞奔而去。
毕竟这个故事，可还没有结束呢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大结局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