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次日，楚长跃醒来，睁眼就看到还在沉睡的李堂聿，他直直看了好一会儿，又把头埋在师尊脖子里，亲昵蹭了蹭。
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师尊，真好。
片刻后，他脑子清醒了，抬起头，同时注意到师尊喉结处可疑的牙印红痕，明显是被人咬出来的。
啊！他脸猛地涨红了，小心翼翼抽出抱了人一晚上的手，绣着鸳鸯的大红色喜被也随着他坐起来的动作滑落下来，露出锁骨往下延展到腰下许多深深浅浅的咬痕和吸吮出的红痕。
楚长跃把被子赶紧盖上去，像掩盖罪证松了口气，他缓缓下了床，顺手收起散落一地的衣服，接着坐在床下，看了一眼师尊，又脸红耳赤捂脸。
稍微收拾了一下混乱的心绪，他换了一套常服，推了一下门，果然开了。
他要找魔族老翁，却在院里看到一个比老翁年轻、容貌却相似的人。
不等他询问，那人直接说：“是我。”
竟然是魔族老翁！一夜之间华发中生了不少青丝，面貌也看着容光焕发，他看着竟年轻了十年。
老翁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解释道：“我们一族在魔界还兼具类似天上月老一职，经我撮合的二人洞房之气于我有益，算是我说媒的报酬。”
楚长跃皱眉道：“大夫目的已达到，麻烦尽快抽出我师尊体内的魔丝。”
老翁说道：“魔丝一人只能种一次，而且令师尊修为了得，我昨晚还感觉魔丝有松动的迹象，或许不等我解开魔丝迟早也有一天会断掉，就这样你还要现在抽吗？”
“抽出来后，师尊还能记起种了魔丝的事吗？”
“自然，魔丝只让他丧失对身体的掌控力。他会对你如何我不好说，就他那个脾性，抽出来他还是不是你师尊都难说了。”
楚长跃瞳底闪过一丝黯然，但他坚定说：“抽出来。师尊不应该像个提线木偶，之后一切交给师尊处理。”
“好，随你。”老翁不再劝他。
楚长跃松了口气，想到师尊能恢复正常，他忧，但更喜。
“豆儿！”老翁喊道。
小孩跑了出来，“师尊，怎么了？”
“收拾东西，我们要搬家了。”
“啊？”
“里头那位要准备醒了！”
豆儿一听，炸了，“我现在就去！”
楚长跃一言难尽看着一老一小收拾东西，要不是打不过，他都想动手了。
老翁收拾完东西就去抽魔丝，那魔丝肉眼看不见，楚长跃看到老翁手指动了动，就说好了。
“师尊，没事了？”
老翁走了过来，伸出手，楚长跃挡在他面前，警惕盯着他。
“把脉而已，小道长不用紧张。”
楚长跃眉头微松，“前辈之前暗算多次，很难让人安心了。”
老翁笑道：“那你还要我看一下吗？”
楚长跃握住李堂聿的手，犹豫了一下说：“麻烦了。”
老翁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把了一下脉就放下。
”没什么大事，蛇毒已清，合欢也解，现在就是亏了肾气，还有些外伤。”
“师尊，受伤了？师尊怎么会受伤？”楚长跃紧张道。
老翁从怀里递了一瓶药，“昨晚的事你忘了？我看你也加冠了，没成想昨夜之前还是处子，不懂此道伤了人。你趁他还没醒，给他涂上，涂哪里不需要我说了吧。”
楚长跃脸红了，他接过药，尴尬道：“不用了。”
老翁又去抓了几味药递给他，“用三碗水把这些煮成一碗水，给他服上。”
楚长跃接过药，“好。”
老翁笑道：“如果你不想面对，跑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师长从小教导我，敢作敢为，而且我不放心师尊一人。”
老翁挑眉：“我们魔族没有这个规矩，随你吧，老夫走了，再会。”
楚长跃没说话，这魔人虽然治好了师尊的眼睛，但也算计了他们。行事如此出格，迟早再次闯祸。这再会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人走后，楚长跃去烧了一盘热水，想给师尊擦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下被子，看着床上的人身上的痕迹，脸一下子红，一下子又变白。
这竟然是他干的……楚长跃又捂脸，师尊醒来怕是要大义灭亲吧。
楚长跃心中复杂苦涩，动作却轻柔，还脸红耳热给劳累一晚上的伤口上了药，最后帮李堂聿穿上衣裳。
他看着师尊发呆，总觉得看一眼少一眼，想到还要去煮药，才转身而去。
楚长跃六神无主看着瓦罐上的汤药，想着昨晚的事叹了口气。
他忽然听到声音，猛地站起来，“师尊！”
他快步走进房内，看到师尊坐了起来，红着眼睛瞪他：“那个魔族老东西呢！”
楚长跃说：“走了。”
“你竟然放他走！”李堂聿不发一语，动作僵硬下床，抽出发簪经过他时候碰了一下他的剑，白光一闪，发簪再次变剑，他脸色发硬，忍着隐痛，踹门而出！
楚长跃想拦，又不敢拦。
李堂聿提着剑砍开了所有的门，不见他们之外的任何人，他跑到外面抬头看到门匾，熟悉的字眼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写的？”
楚长跃握紧拳头，缓慢点头。
李堂聿一挥剑，剑气一出，门匾连着门框都碎成齑粉。
楚长跃喉咙滑动了一下，感觉下一剑下一瞬就算挥他身上也不奇怪。
李堂聿气血翻涌，忽然皱眉弯身捂着肚子，剑也跟着掉在地上。
“师尊！”楚长跃上前想扶他。
李堂聿另外一只手挡在他面前，“不用！”
“师尊……”楚长跃低声喊道。
李堂聿红着眼瞪着地面，“别叫我师尊！”
“没有师徒会做那样的事……”李堂聿说完就想起他的师长……心一梗。
楚长跃沉默跪了下来。
李堂聿咬咬牙，看着他一副任他处置的样子更生气。他捂着肚子走进屋，看着满眼的红，更觉刺眼！手刚一动，才想起剑掉地上了，他不想回头，不想看见还跪在原地的楚长跃，默默走走进另外一间房间，再次躺下。
他毫无睡意摊在床上，从未经过辟谷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没有理会，仰头看着床帐，瞳孔却发散无神。
“完了啊……”他喃喃自语。
楚长跃看着李堂聿进了屋，又跪了好一会儿，想起师尊刚才的异样，或许是因为几天没吃东西闹的，他站了起来。灶房已经温着煮好的粥，还有小菜。
他看了一下药汤火候，就端着粥菜去师尊房里。
门已经被李堂聿砍没了，楚长跃站在门外无门可敲，只能向里面喊一声：“师尊？”无人应。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师尊，先用膳吧。”楚长跃摆好碗筷，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没有动静。
“弟子先出去了。”
李堂聿闻到肉粥飘来的香味了，肚子不争气叫得更响，叫得他躺不下去。
缓慢坐起来，看着粥，口中已经流水，他先去喝了一杯水，接着吃了一口粥，入口绵滑，吞下去，一股暖流从舌头到咽喉，直至身体内部。
李堂聿却放下勺子，沉默了片刻，又继续吃。
吃完后，李堂聿感觉有些精神了，正要推门而出，感觉有人靠近，他知道是他的逆徒，又躺回床上。
“师尊，喝药了。”
李堂聿背靠着他，感觉他脚步往外走，才坐了起来，喝完后，坐着调息。楚长跃进来收碗筷，李堂聿闭着眼问道：“我身体又怎么了？”
楚长跃听到师尊还愿意和他说话，高兴地直接说道：“没有大碍，只是肾气不足，补一下就好。”
“咔嚓”一声，李堂聿睁开眼睛捏碎了杯子，咬牙切齿道：“我、没、事，不需要补什么肾！”
“是。”楚长跃失言了，垂下头走去收拾碎片。
过了一会儿，李堂聿下了床，淡淡说：“我要回去了。”
楚长跃停下动作，站了起来追上去：“师尊，我送你回去。”
“我轮不到你送。你去做你的事，找你想找的人，闯你的天下。”李堂聿生硬说完，就要跨出门槛。
楚长跃脸色煞白，他猛地朝他又跪了下来，哽咽道：“师尊，弟子愿受任何处罚，求师尊别不要我。”
李堂聿停住了脚步，眼神闪烁了几下，他没有回头，直视着前方：“我处罚不了你，都怪我着了魔族的诡计，但现在我不想看见你。”说完，他跨出门，走了出去。
楚长跃失魂落魄跪在原地，接着擦了擦眼睛，想到师尊身体不适，追了出去。
李堂聿往千行门方向走，楚长跃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直到李堂聿进了千行门的地界，楚长跃跟着他往山上走，心里想着他该走了，师尊还在气头上，要再跟上去，师尊要是气极，当祖师爷面断了这师徒名分，以后师尊两字也没法叫了。可他心里却冒出一股强烈的想继续跟上的冲动，脚忍不住也踏上了登山的石阶，可他仅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我不想看见你。”耳朵又响起师尊的话，他隐忍又忧郁地抬头看着师尊的身影越来越远，化成一抹遥远灰色。
师尊……如果可以，我想要永远跟随你，就算你从此厌弃我，我也想要在能看得到你的地方。他跪在石阶上，对着那抹将要消失的身影，郑重磕了一个头。
楚长跃脚步沉重往相反的方向走，走三步后忍不住回头，看着那条熟悉的路，多年以前他感到绝望无路是光羽门的前辈带着他走上这条路。
前辈曾经说这是他父母的意思，比起树大招风的名门正派光羽门，千行门更适合他藏匿行踪，门派虽小，胜在师门上下都是性情中人，那里能成为他的
他当时一心复仇，只想找到一个能收留他的地方修炼，可这么多年过去，每次走这一条路回去脚步都是轻快的。
楚长跃握紧剑，像是从中找到了一丝支撑力量，他转回身不再看这条回不去的路，眼神决绝往前走。
李堂聿走到阶梯尽头，上了空地，看着千行门的门楼停驻了好一会儿，他陡然转身往回走，在最高那阶站着、垂下眼，阶梯下没有人，他突然眼睛睁大，一息之后，几个回派的弟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他愣了一下，又往后看了看，没看到什么人，才转身走进千行门，只是他的身影不复方才上来时候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