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后果自负
眼前的人听到有一些惊讶，他走了过来，在天罗地网的施术范围外停了下来，问道：“你怎知我名字。”
李堂聿愣住了。
在地上狼狈挣扎的魔族出声喊道：“首领，不要靠近他，他就是驱魔师李堂聿，我中了他的天罗地网。”
魔族首领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全都看见了。”
地上的魔族低了下头，说：“对不起首领，我不是故意惹事，我被他看见了，所以才……”
“你是魔族的新首领？”李堂聿上前了好几步，不可置信看着他。
眼前的人和他那五年前和魔族同归于尽的徒弟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看向他的眼神变了，以及身体长得更结实了。
魔族新主警惕看着他，片刻后，他坦然道：“是。”
“怎么可能？你为何会成为魔族新主，你不是憎恨魔族并同归……”李堂聿不愿说出于尽两词，徒弟和魔族同归于尽是他五年来都未能接受的噩梦。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茫然道：“你是人类啊。”
魔族新主还是第一次遇到上赶着承认他是人类的人类，他又沉默了片刻，没再解释这个问题，他直说目的，“我这手下虽然愚笨冲动，但他并未伤过一人，望李宗师放过他。”
李堂聿仍陷入悲伤中，他直勾勾望着眼前的人，“你不认识我了？”
魔族新主皱了一下眉头，从被看见那刻起，这个令许多魔族闻风丧胆的斩魔师就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李宗师，认识我？”他反问道。
李堂聿陷入沉默，他沉重点了点头，艰涩道：“认识很多年了。”
魔族新主淡然道：“我自诞生而来不过五年，何来很多年之说，李宗师认错人了吧。”
李堂聿愣了一下，傻眼道：“你想说自己才五岁吗？你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吧。”
魔族新主沉默了，他轻轻调动魔力转动，黑色的瞳孔此时却亮起红色的光芒，解释道：“我们魔族和你们人族不同，我自天地而生，生来就如此。”
李堂聿握紧拳头，瞪大了眼睛。
他的徒弟怎么会变成魔族。
“李前辈，这是……”刚还在打闹的小修士们听到动静，都像找到主心骨的小鸡纷纷追了过来，看到对面的魔族新主，有人茫然，也有人倒抽一口气，指着来人，犹如白天见鬼，直呼：“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堂聿回头看去，眼神掠过一群小孩，看向其后，那群面无表情毫无异色的农户们。
他恍然大悟，不知什么时候魔族竟然一同拥有了在人群中隐匿的能力。
“李宗师，如何？”
“什么？”李堂聿被唤回神。
魔族新主眼神平静看了一眼在地下挣扎的魔族，李堂聿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他心里又麻又乱，他说：“我不呢？”
魔族新主握紧拳头，缓缓道：“那就冒犯了。”
“你要和我打？”
“如宗师不愿放过我们，那我也只能冒昧请战了。”
李堂聿已经不知道该做作何表情，他说：“后面那些农户也是你们魔族吧，魔族何时都长得人模人样了。”
魔族新主想了想，直接坦白说：“受我影响，大家也跟着同化了。”
气氛陷入冷寂。
随后，少年们都惶恐往后看农户，他们刚还要三三两两随农户进屋去。刚和江照黎打一起的人，皱眉走到他身边，耐下性子问：“你是不是知道了才会放信火。”
江照黎看着李堂聿，又听到他这么说，淡定回道：“我只是猜到有这个可能，并不确定。”
李堂聿回头看向躁动不安的小修士们，意味不明对魔族新主说：“魔族新主没想到比预想还要好说话。”
“李宗师看着也比传闻中还要好相处。”魔族新主淡然回道。
李堂聿收回了天罗地网，看着地上的魔族连滚带爬回到魔族新主旁边，说：“我放了他，作为条件，你们魔族不能对这群小孩动手，让他们安然离开。”
魔族新主感到意外，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们深居山中，从不想干涉人族，你们都可以离开，我们也解了一桩麻烦事。”
这群少年出自不同门派，还是大多数都喊得出名字的名派，要真动了这一群，新的人魔之战怕是要重启了。
“你们回去吧，游历结束了。”李堂聿回头对少年们说。
“李前辈！我们也留下来！”
“是啊，李前辈，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李堂聿回头看他们，毫不留情道：“接下来是我的私事，你们留下来只会绊住我的手脚。我会在此停候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们要还在这山中，我会亲自赶跑你们。”说完，他把剑插入地上。
少年们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虽然李前辈对他们从不热络，可也从没有如此暴躁过。
江照黎走了过来，循循善导道：“李前辈，他是魔族，与我们不同类，我知你从未走出五年之前的伤痛，可他长着那样的脸，或许是魔族的诡计，他未必是你想念的那个人。”
“是啊，他是魔族，是他最恨的魔族，要真是他怎么还会做魔族的首领！”
李堂聿闭上眼，“这不用你们操心，我自会去判断。走吧，好聚好散。”说完就不愿意再多说了。
少年修士们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其中几个人，最后齐姓少年说：“走吧。”
“可……”
“难不成你们真想被李前辈打出去，别忘了那边还有十几个魔族看着，周边还藏着多少你们知道吗？”
江照黎沉默了一瞬，也出声道：“李前辈在为我们撑着，我们不添乱了。”
他走过去对李堂聿行了一个礼，“李前辈，我们告辞了，保重，希望不久将来还能再见您。”
其余弟子也沉默行了一个礼，陆陆续续离开。
等人走远了，李堂聿脸上松了一口气，松开了剑柄，他无视农户们在一旁虎视眈眈，走到一直沉默看着他的魔族新主。
“李宗师，那些小孩都走了，你还有何事？”看他毫无自知之明走过来，魔族新主说道。
“长跃，跟我回去。”李堂聿眼神心痛看他。
魔族新主默默看他，“回哪里？”
李堂聿眼里闪过欣喜的神色，走近他，“回千行门。”
魔族新主又陷入沉默了，看着他说：“李宗师，不要再往前了。”
李堂聿停下脚步，茫然看着他。
“我不是你认识的人。和那群小孩一起走吧，我们这里留不下你这尊大佛。”魔族新主冷淡道。
“我叫你长跃，你是有反应的。”
“那也是我的名字。”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得一摸一样，连名字都一样，长跃，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你要不想认我也没关系，我们回去吧，你想投谁门下都可以，就是不要再和魔族一起了。”
“既然如何，为何魔族就不行，因为是魔族你就要除尽么？”
李堂聿痛心道：“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你还记得你父母因什么而去世吗？你还记得是为了魔族复仇才生死不明五年吗？长跃以后你会后悔，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姓常，我没有父母。我说过了，你认错了，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至少是个人族，和我没有关系。”
李堂聿愣住，“你说你姓什么？”
魔族新主耐心回答：“我生于人界，入乡随俗，也取了一个人族的名字。我姓常，单字一个越。听你刚才说的事，我想起来了，雳族上一任首领是被一个叫楚长跃的人杀死，首领未出师身先死导致那场人魔战役失败，也连累了其余魔族不得安宁。那个少年是你徒弟吧，可我不记得曾师从一个人类，还是一个对我们魔族来讲犹如死神存在的人类。”
“雳族和我没关系，更和别的魔族没关系，不要再为难从未伤害过人类的魔族了，不然你关一个，我放一个。李宗师要是还记恨魔族让你丧失爱徒，我是魔族三大族的首领，可以向我复仇。”
“魔族还我徒儿，我就再也不为难。”李堂聿冷静说道。
“你跟我回去，我就答应你。”李堂聿又再次补充道。
常越皱眉思考，在旁听到的手下们都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说道：“首领，你别听他的！他这是想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首领，到时候要不要继续追杀其余魔族，还不是人族一句话的事！人族狡猾阴险，不可信！”
“长跃，我愿意和你立死契。”
“闭嘴！吾王的名讳岂是你人族能直呼的！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说完竟然又攻击了过来。
农户们在一旁也是听得直皱眉，也有几个人也跟着一起。
李堂聿皱眉，“长跃让你们不要惹事攻击人类你们怎么不听呢。”他看着四面八方朝他们攻过来的魔族，面无表情说道：“天罗地网。”
“怎么会！”
“你什么时候又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堂聿被问沉默了，天罗地网在今天之前撒下后从未空网，也从未撤网，用一次布一次。经常越要求今天他是第一次撤网，这群魔族只知道他的天罗地网撒一次用一次，但却不知道撤网后不需要再布网就能用了。
李堂聿懒得解释，要是魔族就剩这一群蠢蛋，他以后确实不用再费力去抓了。
他自动屏蔽了魔族的咒骂，小心翼翼看向常越。
“他们我会再放的，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首领，你看他刚才那般好说话，实际他早就又布置了天罗地网，人族，卑鄙！”
“卑鄙！”其余魔族附和道。
常越看着地上那网魔族，有些头痛，“捆着吧，落网一次不够，还带着同伴落网第二次，还嫌不够丢魔是吧。”
其余没有跟着一起攻击的魔族，走到他后面行礼，一个人冷静说道：“首领，不管怎么样，即使对方立了死契也不稳妥。楚长跃当初为了杀掉雳族首领不惜同归于尽，弟子都跟着师尊学的，教出这样弟子的师尊恐怕也……他人族死一个斩魔师无妨，我们魔族是不能失去您的。即使今天我们都交代这里了，也要护您的周全。您不要管我们，只要您活着，我们魔族就有希望，您绝不能为我们而牺牲自己，因小失大。”
“总是牺牲小的，谁都能成为小的，假以时日再也没有小的能牺牲，没有手下的王，算什么王。”
“首领，你绝不能有这种想法！”说完齐刷刷跪了下去，在网里的魔族也在吼：“首领，你快跑，不用管我们的死活！”
李堂聿都无语了，他走过去，看着他们一边惊恐一边吼得更大声，头痛了。
“抓的野猪都没你们能嚎。”李堂聿又想设一个隔音结界，被常越挡住了。
李堂聿仰起头，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忘记了设结界，他的手悬在空中。
“你愿意靠近我了。”李堂聿有些委屈道。
常越停顿了一下，正色道：“李宗师，你刚才说的事我暂时不考虑了，只是我的手下我还是要救。”
李堂聿低下头说：“你现在能打过我了吗？”
常越皱眉，他不确定，他镇定自若道：“试试便知。”
李堂聿勉强笑了一下，“我不和你打，我舍不得。我会放过他们，但我也不放弃要你回去。”
“你要如何？”
“我要带你回去。”李堂聿固执说道。
“我不会跟你回去。”常越冷淡道。
李堂聿低了下头，有些难过，他再次抬起头，打起精神道：“那我跟你回去。”
常越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些不悦道：“李宗师不要开玩笑了，我更不能带你回去。”
“跟我回去，或者我跟你回去。”李堂聿眼神执拗道。
“都不要。”常越抿直了唇。
听着他们诡异的对话，夹在两人之中的魔族都停止了挣扎，一个魔小声在常越脚边喊：“首领，要不让他跟我们回去吧，到了我们地盘还害怕他一个人族吗？”
常越沉默了，跟在他身边的人忍不住踢了他一脚，“长了舌头也不是都要用来说话，学不会闭嘴就割了吧！网你们一窝不够，还想引狼入室，把我们家都端了？你是不是人族派来！”
李堂聿捡起掉在地上的白剑，看到他们突然打起来，茫然问常越道：“他们还放吗？”
常越下意识后退一步，他不习惯有人对他如此自来熟，他没有看那网手下，只看着他说：“麻烦了。”
李堂聿笑了，要是少年修士们还在一定会很惊呼，李前辈竟然笑了！
他再次收了网，快走几步，就要跟上常越。
常越却一掌隔开他，掌心流动着魔力，“李宗师，不要靠近我。作为你放过他们的谢礼，今晚我们会招待你，但其他恕不奉陪。”
“我只想找回我的徒弟，我对魔族没有其他仇恨，只要我的徒弟回来。”李堂聿向前几步。
常越忍无可忍一掌打了下去，他本以为那人会躲，可他没想到竟打到实处，这个传闻的斩魔师竟对他毫无防备，被打的时候还有些发愣，眼神飞快闪过一丝哀伤，又很快消失。
他踉跄了几步，吐掉了一口血，捂着胸口又要向他走来。
常越举掌又要打，但对上那双毫无战意又非常坚定的眼神，他的掌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悦收回转身离开，手下快步跟了上去，“首领，为何？”他似乎也对首领收手感到疑惑。
常越看着自己的掌心，他握紧拳头不再看，盯着虚空一处，低声说：“我没法对一个毫无战意的人下死手。”
“要是首领无法下手，就交由手下，斩魔师难得落了下风，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常越深呼吸了一口气，反唇相讥：“那帮蠢材还不够你们吸取教训吗？”
那魔族回头看向刚被放出的那群魔族，看到被首领打伤的李堂聿，又是警惕又是蠢蠢欲动的样子，忽然他们脖子一缩，彻底不敢看了。
魔族不知道的是，首领也回头看了，冷淡看着那群魔族，狼狈的魔族不敢再动了。
事不过三，要是他们再次被李堂聿网住了，首领一定不会再管他们了。他们感觉首领是这样警告他们。
跟在后面的魔族还是忍不住出声：“首领，可他是斩魔师啊，在五年前的战场上杀了多少魔族！”
“那是在战场上，人族同样有不少伤亡。且那是雳族开启的战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不是非要和人族你死我活。”常越淡淡说道。
“可他后来抓了许多无辜的魔族！”
“那些魔族是无辜，但至少没有被害了性命，我们也都救了出去。”
“杀死斩魔师，只会加剧我们和人族的矛盾，这不利于我们最终想做的事。如果你觉得我的举动令你不满，大可投奔雳族。”
“首领，我没有这个意思！”手下连忙跪下澄清。
常越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往前走。
一个魔族冷静对跪着魔族说：“首领虽脾气温和，从不杀掠，但不代表他能接受一个手下三番四次忤逆他的想法，你最近都不要出现在首领眼前。”
“是。”魔族低下头道。
李堂聿没有听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径直跟上常越，走到离他十米内，常越忽然回头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要找回我的徒弟。”李堂聿想也不想说道
常越皱眉：“你在以身试险！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不会以为能打过我们所有魔族吧。跟我回去，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你在关心我吗？”李堂聿眼睛瞬间发亮。
常越感觉一口血上来了，他有种气上来了出不去的感觉。
李堂聿笑道：“长跃以前也常常关心我，我从小就得到许多长辈的关心，有了小辈，小辈也对我关怀备至，但是只有长跃的关心不一样，他总是更特别一些，我还以为再也得不到这样的特别了。”
常越脸上发青，生硬道：“你误会了。”
李堂聿笑而不语。
常越很不悦，但是心里又忍不住纳闷，这个斩魔师原来是这么爱笑的人。
他甩掉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他扭回头，压下情绪，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被对方带偏了，等大哥回来，再商议一下吧。反正这条路已经被人类发现，迟早是要搬走了。
虽然这个人族对他毫无防备，还一副任他为所欲为的样子，但难保他是为了降低警惕之心，虽然他也觉得此人也用不上如此剑走偏锋，风险太大了。脑子坏了才会这么做吧。
常越还是一边警惕他突然发难，一边在心里想，这斩魔师真奇怪。他寻思着不能真的就这么大大咧咧把人带回去，他想到一个办法。他把一个镯子丢给李堂聿，冷淡道：“戴上它，我就让你跟着。”
李堂聿高兴把镯子往手里套，但是不得章法，他摸索了一下，发现一个扣子，解开给自己戴上。
常越震惊了，他真的这么相信自己吗。
“你知道这个手镯有什么？”常越耐下心说。
李堂聿眼睛眨也不眨道：“原本不知道，但是找扣子时候发现了一个法术，我对魔族法术没有研究，不过在镯子设这样的法术，大多是禁制法术。”
常越哑然了，他看着李堂聿，眼神闪过复杂的神色，片刻后，他沉声道：“你非要跟着我回去，要发生什么……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