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次日一早，李堂聿也在热烘烘的怀抱里醒来，推了一下又没推开，他无语道：“醒了就放开我。”常越果然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醒了应该有好一会儿了，他凑了过来，李堂聿偏过头，捂着嘴喊：“快起来漱口！”常越抿了抿嘴，放开了他，先下了床。
在外等候的侍从们端着洗簌器具进来，常越先用盐水漱了几下口，又用马尾制作的牙刷子蘸了含有中草药的膏刷牙，刷完又走到放着清水的铜洗前，捧起一掬水洗脸，他伸手拿走架上的白布，擦干脸，侍从接了过去，另外一个侍从拿着外袍过来，常越摆了摆手，一边绑好腰带，一边走过来。
李堂聿此时才悠然坐起，正弯腰拿起靴子要穿，常越走到他面前，抬起他下巴，对着他迷瞪的表情，亲了一下侧脸，若无其事道：“今早不陪你用早膳了，我先走了。”
“…….”李堂聿微微张口，缓慢摸了一下侧脸。
直到洗簌完，坐下来用完早膳都没缓过来。
长跃为什么要亲我的侧脸啊？！李堂聿久久不能平静，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对在屋顶的魔族喊道：“喂！你们魔族有亲人侧脸表达友好的习俗吗？”
在屋顶的魔族随从沉默了片刻，僵硬道：“有吧。”
“这样呀。”李堂聿明显松了口气，他又问道：“那你们还会同睡一屋，紧挨着贴着一起睡吗？”
随从脸色也开始僵硬，他强行镇定道：“是吧。”
“你不太确定吗？”
随从又沉默了片刻，在汗冒出来时候说：“各魔族有自己的习俗，我也不太清楚。”
“长跃不是和你同一个族群吗？”
随从更汗颜了，他说：“尊上是独一无二的，李宗师可以问尊上。”
“这样啊……难不成他有鸟的血统吗？这么喜欢挨着睡。”李堂聿若有所思道。
随从倒抽一口气，隐忍着没有说话。
李堂聿走回去，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突然觉得之前那个嫌弃自己的徒弟更好相处。他坐在塌上，拿起昨天放下的书籍。魔族也收藏了不少法阵的书籍，常越不在时候，他就拿去看，这几个月下来，小有所成。他看累了，就趁着日头尚未爬到头顶时辰抓起一根树枝走到院里。
这根树枝陪了他三个月，树叶早就被他挥走，剩余枝桠也陆续消失，连他握住的地方也没有一开始刺手，手感很好。
如今该称它为木棍，他还没用过这么顺手的木棍，李堂聿抬头看着院里的树，琢磨着要不再折一根，树枝无风抖动了一下。
李堂聿想法一闪而逝，他手一甩，木棍划出风声，在树下行云流水使出千行门的剑术。
常越常常在这个时辰回来，默默看他晨练完，再陪他用午膳，之后常越无事要出去就会向他请教阵法。
今日李堂聿快晨练完才看到常越踏进院里，这回李堂聿刚好看见他进来，把木棍丢给他。
“试试。”
常越把木棍丢回给他，淡淡道：“我不用。”
“为何不用？”
“我只需要学会控制我的力量。”
李堂聿笑了，说：“你们魔族虽天生比人族强大，可并不是无敌。没想到你们魔族到现在还是沿用力量碾压这套，只会用强打弱，也怪不得你那些手下见到我就想跑。你就这么相信天生的力量足够迎敌了？明明你就没和我战斗过。”
“你就这么想要我学你的剑术？不惜挑衅我？”常越平淡道。
“你要是把剑术都忘光了，大师兄会很失落的。他最是关心你的剑术，还是你怕自己对这些并不陌生？”李堂聿又怕木棍丢给他。
“用膳。”常越把木棍放在一边，他说。
李堂聿顿了顿，他快走几步跟在他后面，不解道：“你不生气了？你之前不是不喜欢我说以前的事么？”
“你很想我生气吗？”常越淡淡说道。
“也不是……你要能接受过去的事我很高兴。不过你确实很久没生气了，最近也越来越搞不懂了，有点不习惯了。”李堂聿挠了挠头道。
“我要能接受过去，你要把过去和他做过的那些事也和我做一遍吗？”
“可以啊！”
“所有？”
“好！”
常越笑了，说：“我可以先挑我想做的吗？”
李堂聿想也没想道：“可以！”
“这可是你说的。”
“你还怕我耍赖不成，要拉钩吗？”李堂聿笑嘻嘻伸出尾指道。
“不用，我会让你实现的。”
李堂聿没把他的威胁听进耳朵，好奇问道：“你还没想起来为何又接受了？”
常越看着他，缓慢移开视线：“对我并没有什么坏处不是吗。”
“那确实。”李堂聿昂首挺胸踏进殿里。
两人用完膳一起坐在塌上喝茶时候，李堂聿想起要问他魔族习俗的事，于是就直接问他。
“怎么突然这么问。”
李堂聿不自然搓了搓手，说：“就想了解一下，你看小鸟就很喜欢群居，挨着彼此，但有些又不爱这样。你好像和其他魔族不太一样。”
常越沉默了片刻，琢磨道：“魔族里确实找不到同类，我也不太清楚。”
“这样子。”
“不过挨着一起睡很舒服。”常越突然说道。
“哦……”李堂聿低头喝了一口茶。
“有时候我身体不太舒服，莫名感觉很焦躁，明明以前从不会这样，好在亲近你时候又很快平复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知道吗？”常越缓缓又说道。
李堂聿呛了一下，他捂着嘴缓缓说：“我不知道……”
“不过靠近你的时候又会感觉在烧着……”
“那你保持距离。”李堂聿推了一下他，说：“太近了……”
“或许你想的那个他就在我体内，他想那么做。”常越又压了下来。
李堂聿反驳道：“长跃才不会这么做！”
“骗人，你们明明睡过。”
李堂聿涨红了脸，支吾了一下，说：“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道侣，那是一个意外，他不想的。”
“你想？”
“我也不想！”李堂聿坚决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想？”
李堂聿张口，又想到纳物囊里的药草，顿了顿，他最后嘀咕道：“反正他不会强迫我。”
常越垂眼看他，说：“无趣至极，我果然不是他。”
李堂聿抬眼看他，不明就里。
常越徒然把他拉进怀里，搂着人，动作亲昵在他耳边说：”我们魔族行事随心所欲，想要就去做，不择手段。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你那个板正的徒弟吗。”
李堂聿想推开又没推开，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接受过去吗？”
“我愿意接受不代表我要这么做。”
李堂聿不耐道：“好，我知道你和以前有不少不同，但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动手。”
常越把他的手压在腿上，鼻尖碰着鼻尖，理直气壮说：“我这么做是因为我觉得舒服。你来到我这里，应该入乡随俗。”
李堂聿被入乡随俗噎了一下，最后说道：“你还是和之前生气吧！现在的你太奇怪了！”
“你最好还是别希望我太生气，不然我会在你身上讨回来。”常越淡淡威胁道。
李堂聿无语了一会儿，坐在他腿上说道：“你还要不要学阵法了。”
“你说吧。”常越随意把一本书拿起里放他怀里。
李堂聿翻了一页书，发现自己根本入不了神，说：“这样子我说不出来。”
常越没说话，抱着他闭目养神。
李堂聿抓着书，气道：“不愿意在阵法上花功夫这点倒是和以前一样！”
“阵法上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你要做什么？继续控制你的力量？”
“你不是说阵法解开最简单的办法是破坏，既然如此，我只要变得更强就可以。”
“你要破坏什么阵法？”李堂聿正色道。
“破坏神阵怎么样？”常越仿佛开玩笑说道。
李堂聿皱眉道：“那里是修仙世家百年来重关把守腹地，名门望族也以它为中心建立了驻点，你想去破坏神阵，跟直入敌方家门又有何区别，你为何想要这么做？”
“魔族想要回家，很难理解吗？”
“魔族在人界是异己，要铲除，你身为斩魔师很清楚。魔族又何尝想留在人界，我不愿意斗下去，我要带魔族回”常越眼里闪过坚决的光芒，李堂聿沉默了，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神阵护佑人界百年，修仙界绝不会容许神阵被破坏，你此举和要挑起人魔大战又有何区别。”李堂聿沉声道。
“那又如何？魔族本就是人族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存在，只要魔族还在人界，你死我活的局面就不会持续下去。
“修仙界已经在想着对策。”
“你们的对策就是把魔族关进笼子了，用我们的自由来换取修仙界安心？你也想我关起来吗？还是想带我回千行门关起来？”
“你不一样！”李堂聿下意识回道。
常越笑了，眼里却并没有笑意，他冷声道：“李宗师，我是魔族，我就算曾经是一个楚长跃的人族，那又如何？我现在就是魔族，还是三个魔族的首领，以后我们还会继续收拢其余在人界的魔族，我这样的存在，修仙界会容许我自由在你身边吗？到时候修仙界要除我而后快时候，你要怎么做？背叛修仙界，背离门派站在我身边吗？”
李堂聿脸色一白，他从未想过，他只想带长跃回去，其余的都未深想。
常越摸了一下他冰凉的脸，语气却温柔了起来，说：“你在害怕吗？我从未想过你会为我这么做，我只需要在那一天之前你听我的话。”
“我不能放任你不管……”李堂聿低声说，“我也不能连累门派上下。”
“好了，不要想了。”常越打断他，把他往里搂了一下，门忽然被敲响。
随从在门外说有要事报告。
常越把他放回塌上，正要走时候，李堂聿脸色苍白拉住他的袍袖，他说：“你说你不像以前那样，为何你当了魔尊还要背上魔族回家的重负……你就不能不为别人，为自己好好活着吗？”
常越垂眼看他，片刻后他才说：“因为那也是我想做的事。我天生人魔，曾经为人，但注定是魔。人界很大，于我而言，不过是牢笼。我并不完整，我时常感觉我缺失的东西在人界之外呼唤我。我不愿在这当困兽，等着人族终有一天来围剿我。只有离开人界，我才能自由，成为完整的我。”
“你真的相信你曾经是人族了吗？”李堂聿红着眼说道。
“我不记得。或许是吧，我生在他死在的那座岛，或许我曾存在那具身体，不过不管是身体和记忆都没有了。我也不清楚，我还是不是他。不重要了，我只知道我想做的事，接着去做就行。”
“真的不重要吗？你只是不记得，你要记得…….”
常越抽走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往外走。
“你还想要和我在一起吗？”李堂聿红着眼睛握紧拳头说道。
常越回头看他，似笑非笑道：“你不会说要把自己给我吧，我承认，我有些心动。只不过，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本来就在我手里，我要你不过是我一念之间的事。别闹了，在这乖乖等我回来。”说完，他走出寝殿，门缓缓在他身后合上。
李堂聿坐在塌上，直到夜色深重。
常越回来时候，看到桌子上的菜还是冒着热气，他看了一眼垂头在旁的侍从，此时早就过了晚膳的时辰了，不知道侍从热了多少回。
常越叹气道：“怎么不用膳？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妥协吗？”
李堂聿像是才回了神，他抬头看他，张口想说话，又闭上。
“怎么不说话？”
李堂聿疲倦道：“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