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太小了吧?”鹤归纠结，他一点儿也不想和幼崽抢衣服穿。
“你先穿上试试。”林阡陌不容置疑地说道，把衣服往他身上套。
“好好好。”鹤归无奈地应道，他看了一眼那件外套，不觉得自己能够穿上。
要知道，他可是比陌陌高一个头的成年妖怪!
果然，那件林阡陌穿着正合适的外套放在鹤归身上就显得别扭极了，衣摆直到鹤归的胯骨那里，胳膊被绑得紧紧的。
林阡陌一蹙眉，看着鹤归难受的样子，无奈帮他把衣服脱了下来。
鹤归松了口气，生怕林阡陌再反悔，撒娇道：“陌陌，我不冷，赶紧去吧，待会时间就晚了!”
“你再等等。”林阡陌没有同意，开始在空间里翻找起来，他记得，有上大学的时候有几件旧衣服还在空间里……
“找到了!”林阡陌欣喜地叫道，赶紧把衣服拿了出来。
“呃——”
林阡陌纠结地看着那件衣服，整个人愣在了原处。刚才在空间里他没有仔细看，现在……
这是一件薄棉袄，针脚紧密细致，大小合适。林阡陌还记得它，是当年他刚上大学的时候，王婶给他做的，说是京城天冷，让他当外套穿。
但林阡陌记得它，却绝不是记性好那么简单。而是——它!是!一!件!东!北!花!棉!袄!
什么?你不知道什么是东北花棉袄!那么你可以现在去网上搜一下，看一看各个高贵冷艳气质不凡的明星的乡土气息，绝对让你一件难忘!
林阡陌犹记得当年，收到这份心意时的苦笑不得。这件衣服的料子原本是王婶给女儿准备的，结果王怡美转头和人私奔了，王婶一个气急，就把那原来留着做大红被子的布料做了两件花棉袄，他和顺子一人一件。
幸亏当年王婶记不住他的身材，做大了些，结果他穿上去松松垮垮，才得以名正言顺的把这件衣服压箱底。至于当时顺子那张绝望孤独的脸，早就被林阡陌选择性遗忘了。
“要不——”还是算了?看着鹤归那张高冷的美人脸，再看看手中那件染着大红牡丹的花棉袄，林阡陌实在不忍心，想着要不还是让鹤归穿自己的衣服算了。就是难受了点，也别冻病了强。
“我试试。”鹤归直接接了过去套在了身上，满意地上下看了看，大小正合适，还不用抢幼崽的衣服穿!
看着在镜子前面臭美的鹤归，林阡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纠结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不好看吗?”鹤归一下子皱起了鼻子，不开心地问幼崽。
“好看，当然好看!”林阡陌赶紧回答道，他倒也不是故意说谎哄鹤归开心，而是确实不错。
鹤归身高腿长，四肢比例极为和谐，是标准的模特身材。此时这件剪裁老套，大红俗气的棉袄穿在他身上，宛若是顶级设计师亲手设计师，边边角角都显得韵味非凡。就算是那一言难尽的布料，好像也是大胆尝试的新风格。
而且这个尝试好像还不错。
鹤归的脸实在出众，硬生生压下了一切不和谐感。他的皮肤极白，在大红的映衬下更是如同无暇的美玉一般。远远看去，如同张扬燃烧着的烈火一样。
这种风格和鹤归平日里的冷淡风完全不一样，他平日里老是穿那两件衣服，虽然料子极好，但颜色都颇为单调。这幅样子，林阡陌还是第一次见。
林阡陌掩下眼里的一抹惊艳，但是!就算你穿得好看，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正常人，不对，正常妖怪对于花棉袄都只会一脸嫌弃吧?你那么开心的穿上去是要干什么?
“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纠结的林阡陌决定主动出击，试探性地问道。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鹤归那张脸，试图看清他的真实想法。
“挺好的啊。”鹤归揪着衣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过……
“就是花我不太喜欢，我不喜欢牡丹。”鹤归严肃地说道，“牡丹一点儿都不好看，对不对，陌陌?”
林阡陌一言难尽地点点头，来不及去分辨鹤归话里的隐藏含义，“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
鹤归欣喜地展开笑容，他就知道，陌陌才不会喜欢梅花以外的花呢!
“那我们就走吧。”鹤归主动地拉上林阡陌的手，他今天要好好给陌陌帮忙!
…………
虽然事先不觉得会有万一，但林阡陌订酒店的时候，还是特意订在了小仓库不远处，现在过去也没费多长时间。
鹤归看着装满了半个仓库的菜，哇的一声惊呼道：“这都是我们后院的菜吗?”
好多啊!后院那么小，原来可以种那么多菜啊?
林阡陌点点头，“对，都是后院的。”
来之前，他曾经考虑过会不会失败，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订了个小仓库。
如果直接上门的a计划不成，那就执行迂回作战的b计划!
他和鹤归，在来的当天晚上就把种在后院的蔬菜全都收了起来，放在了林阡陌的空间里，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至于为什么不用空间里的蔬菜，则是因为里面的蔬菜口感太好了，好到逆天的程度，林阡陌不敢拿出来，人心的可怕他早就知道了。
空间里的蔬菜，除了平日里他和鹤归吃外，就是被他做成个各种各样的腌菜和小零食，一部分自己留着吃，一部分送给了王婶一家。
至于新鲜的，除了那个认识没多久就蠢到把自己的异常暴露给他的鹤归，就再也没给过第二个人吃过。
空间里的蔬菜是他不敢用，而地里的蔬菜则是不能用。现在只有一个菠菜快成熟了，但也还青嫩着，作为向外销售的敲门砖，显然不够资格。
而后院里的蔬菜，因为就在自家的院子里，他们又住得偏远，林阡陌就放心地让鹤归折腾，早早就长成了大半，现在正合适做那第一个招牌!
“萝卜!菠菜!番茄!”鹤归跑前跑后帮忙把蔬菜搬到林阡陌准备好的电动三轮车上，“陌陌，我们就那这三样吗?”
后院当时是为了留给自家吃的，所以种的种类有很多，什么蔬菜都有那么一点。而现在只拿三种，显然种类少了些。
“嗯，就这些。”林阡陌点点头，这些做招牌足够了。至于其他的，本来就种的少，再拿去卖，他和鹤归吃什么啊?
“好了，鹤归你坐上来，我们走。”林阡陌大气地一挥手，好像他开的是什么豪车一样。
……那什么，豪车总会有的吗!等他把家里的菜打出名头，难道还买不起?到时候不就可以迎娶——哦，忘了现在不可以迎娶了。
林阡陌有一些失落，他看了看坐在后面车里兴奋着的鹤归，又失笑地摇了摇头。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
三轮车轰隆隆停在了一个巷子口，林阡陌仔细看了看墙上，那污迹斑斑的青灰色石砖上，赫然刻着一个牌子——和谐巷。
之前有条有理地计划了ab两个方案，现在林阡陌要去摆摊的地方，自然也不是随便选的。
和谐巷。
林阡陌心中默念了一遍，一个普通的小巷子，既没有住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也没有繁华到人人皆知名头。
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巷子，最多每天早晨，经常会有些交不起摊位费的商贩，自发聚集在一起卖菜，让这个小巷子在偌大的春阳市有了个名字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了。
但林阡陌却知道，这里面住了一个人，一个老头。
明泉大酒店曾经的厨师长，现任厨师长的师父——曾永志。
林阡陌之所以知道这个，是他当年在天华大酒店工作的时候，为了维持天华大酒店味道第一的名气，曾经挨门挨户地去过各大厨师的家里拜访过。
而这个曾永志，就是他曾经拜访的重点对象。
曾永志，国家特级厨师之一，拿过不知道多少厨师界的奖项，一手淮扬菜扬名国内国外。更重要的是——他曾经主持过国宴。
林阡陌的神色复杂，他也是成长在厨艺世家的孩子，自然知道，国宴对于厨师来说，是最至高无上的荣誉!
也曾经是林阡陌的梦想……
只是，他悄悄摩挲着手，想到了自己既爱且怨的父亲，想到了自己陌生厌恶的爷爷。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性格，不管他们的厨艺多么妙到巅峰，他们都沉默地坚持着一个规矩。
可以扬名，可以赚钱。可以一道菜卖到天价，贪心不足蛇吞象;也可以不问世事专心厨艺，做一个真正的厨子。
只有一个，绝对不允许。
不能离开清泉村，绝对不能。
林阡陌还记得自己当年倔强地跪在父亲面前的样子，也还记得他愤怒的眼神，夹杂着失望和叹息。
——这是我们林家的承诺!世世代代的承诺!
——什么承诺?什么承诺要毁了我们永远的自由!
——小陌，你要记得，没有老祖宗，就没有我们林家。
记忆里的男人似乎累了，他用那布满疤痕和老茧的手摸了摸林阡陌的脑袋，抚去了他眼角的泪痕。
——我们要在这里，替老祖宗，等一个人回来。
——爹，如果我不愿意，那要怎么样?
跪在地上的少年抬起头，红着眼圈抽噎着问。
男人沉默了一下，看着他的孩子，半晌，才在他倔强的目光下出声。
——我们林家的厨艺，都是老祖宗教的。你想离开，可以，只要你这一辈子，都不以厨艺谋生。
男人的话绝情而淡然，好像刚才他眼里的哀痛和慈爱都是假的一样。
——……好。
林阡陌还记得，当年跪在地上的自己，是怎样哆嗦着唇应下这句话的。一开始，他为了梦想想要自由，而后来，他为了自由放弃了梦想。
倒也说不清哪个更重要了……
只是林阡陌抬头看了看天空，想到前世今生那些年，在外面不断漂泊的时候，他总会做一个梦，催促着他回家看看。
或许，他也是想家了吧。
“陌陌，”鹤归仰头看了看天空，不解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啊?”
天上什么都没有啊?
林阡陌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他拍了拍鹤归的胳膊，“走吧，我们把车推进去。”
“嗯。”鹤归应道，从车上跳了下来。
巷子里狭窄，开车不方便，等他们把车推进去，就发现好位置已经被占光了。
也对，林阡陌看了看天色，都六点了，对于小摊小贩们说，确实比较晚了。
林阡陌无奈，“看来我们只能在边儿上摆摊了。”
鹤归叹息着点头，“对啊，我们来晚了。”
等到两个人把东西摆好，四处收拾收拾，已经有人上门了。
来的是个大妈，手里提了个菜篮子，正瞅着菜摊上的蔬菜。
鹤归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整个人都亢奋起来，“大姐姐，你要什么?”
大妈被这一句大姐姐叫的心花怒放，再一看眼前是一个年轻俊秀的大帅哥，都觉得自己被叫年轻了几岁，原本准备离开的步子也停下了。
“你们这都有什么菜啊?”
“萝卜，番茄，还有菠菜!”鹤归响亮地应道，又补充道：“都很好吃哦!”
嗯……他也不算骗人吧?虽然他不喜欢吃青菜，但陌陌还有乐乐都说好吃来着……
大妈看了看菜摊上的菜，满意地点点头，虽然种类少了些，但确实都不错。
瞧这大萝卜，水灵灵的;瞧这小菠菜，青嫩嫩的;再瞧瞧这红番茄，鲜艳艳的。
简直就和这小弟弟一个样嘛!好看到赏心悦目。
大妈在心里暗自想着，随口问道：“多少钱一斤啊?”
虽然口上这么问，但她已经决定了，就买这一家。就是不为了这菜，为了这小帅哥也是值得的!
鹤归被问住了，询问着看向林阡陌。
林阡陌暗自压下心中的不爽，礼貌一笑：“大姐，统一二十一斤。”
这是他提前算好的价格，萝卜菠菜番茄这三种蔬菜，市面上的价格多在两元左右波动。他就干脆直接乘了十，卖二十一斤。
“大姐姐，二十一斤。”听到林阡陌的回答，鹤归赶紧转过头对大妈说道，手中已经殷勤地捻开了一个塑料袋，准备递给大妈。
……却没有人接。
大妈震惊地看了林阡陌一眼，视线来回在两个人中间打转，“你没说错吧?”
还是她听错了?
鹤归摇摇头，欢乐道：“大姐姐，就是二十一斤啊。”
他可没有听错，妖怪的耳朵可灵了!
“你，你们这些年轻人以为我傻不是?你当大妈我的钱是好骗的啊!”得到了鹤归肯定的回答，大妈一下子被点燃了怒火，转身就走，“你以为大妈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买你的菜吗?哼!”
看着扬长而去的大妈，鹤归“啊”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大妈绝情离去的背影。
确定大妈没有回头，拐弯走远，背影再也不在视线中，绝对不可能反悔，鹤归一下子沮丧起来，为什么啊?
是他太笨了吗?
林阡陌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鹤鹤的错，做生意都是这样。”
“……我们的价钱太高了吗?”鹤归犹豫了一下，小小声地问道。
他的耳朵很灵，早上的小巷也很热闹，无意之间，他已经听见了好几笔成交的生意，价格比他们低得多。
“那我们的菜好不好吃?”
鹤归眨眨眼，“应该……好吃吧?”
他不喜欢吃菜的。
林阡陌无语了一瞬间，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鹤鹤你知道这个价钱比起我们的质量来说，绝对值得就行了。”
事实上，他还觉得这个价钱太低了。要不是为了早点把名气宣扬出去，好把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厨师引过来，林阡陌本来还准备按二十倍定价的。
毕竟那些什么有机水果有机蔬菜，动不动就几百块一斤，他种的菜那么好，绝对甩那些东西十条街，怎么不可以卖这个价了?
“哈哈。”旁边看了半天的小贩忍不住嘲笑出声，他蹲在一旁，“小年轻，你们哪来的自信心?”
他注意到这两个人有一会儿了，毕竟其中的一个年轻人长得那么好看，想不吸引人注意都难。
本来他也只是看看就算了，结果没想到这两个毛都没长起的小子那么好玩，什么蔬菜能卖到那么贵?
“你以为你这菜是金子做的?敢开这么高的价!”小贩摆摆手，“小年轻，我告诉你们，现在的人早都精明了，没你们想的那么好骗!”
林阡陌看了他一眼，是旁边卖豆腐的。他转回头来，先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早点，递给一旁的鹤归，让他先吃着，才和小贩搭话。
“我这可不是普通的蔬菜。”林阡陌敲了敲一个大白萝卜，比他的小臂还长了一截，信口胡说道：“我这可是咱春阳著名蔬菜研究基地刚研发的新品种，味道好着呢!”
一旁的鹤归震惊地瞪大眼睛，口里的卤肉卷都忘了咬了。
他们家的菜什么时候是什么研究基地研发的了?
小贩嗤笑一声，他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表示不信。
林阡陌也不在意，他拿了一个大番茄，在手里掂了掂，“你看看我这番茄，这颜色，这润泽，你去找找这市场上，哪家的番茄有我这颜值?”
“还有我的萝卜，我的菠菜，你看看哪家的能有我这的好?”
小贩这下迟疑了，他之前关注这一家，除了另一个年轻人长得实在好看之外，还有就是他们家的菜也是实在好看。
那白萝卜体态修长，没有一个长得畸形的，白生生的好看极了，颜色通透，和他老婆手上的玉石手镯一样好看;还有那番茄，一个个圆滚滚的，红里透亮，一看就是水分十足，特有的清香味他老远都问到了;再说最后一个菠菜，也是水灵灵的，墨绿的叶子舒展着，一看就是个优秀的菠菜。
难道，这真是什么厉害品种。
林阡陌心中暗笑，随手揽住一旁的鹤归，“大叔，我告诉你，我家的菜那可都是真的好，就算对不起我自己，对不起天对不起地，那也要对得起我弟弟的颜值不是?”